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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阿寶弟弟(一更) “你是說,我和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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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阿寶弟弟(一更) “你是說,我和六郎……

翌日清晨, 天色灰藍,將明不明,離日出卯時尚且還有一段時間,阿北卻已輕手輕腳地來到院中東廚為謝不為準備今日的湯藥。

東廚內的燈火亮起, 一縷炊煙飄出了小窗, 阿北坐在竈爐前, 雙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藥罐。

藥香越來越濃,阿北的眼皮也越來越重, 就在他雙手一松, 差點栽倒的時候, 連意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及時扶住了阿北的肩膀:“怎麽還是這麽早,六郎不是囑咐過, 今日可以多睡會兒嗎?”

阿北卻顧不上回話, 才坐直了身子,又立馬用一旁的白巾掀開藥罐, 俯身察看湯藥的情況, 見湯藥已熬得差不多了, 便連忙端起藥罐, 小心翼翼地將裏面的湯藥倒入早已準備好的瓷碗中, 再用勺子細細地攪了攪,對著燈火確認過裏頭沒有藥渣之後,才舒了一口氣, 邊打哈欠邊回頭看向連意:

“六郎說這話,是忘了他自己每日卯時都要服藥,不可有疏漏。”說著, 阿北又拿起掛在窗邊的蒲扇,一下一下朝藥碗扇著,再次哈欠道,“六郎忘了,我卻不能忘,不然,六郎的身子又要不舒服了。”

連意佯作訝異,張大了嘴,誇張道:“沒想到你竟是個心細的主兒,平日裏也看不出來啊。”

阿北沒聽出連意話裏的打趣之意,只以為連意是在誇他,便趕緊搖了搖頭:“我確實不是個心細的人,平時總是做不好這個又做不好那個的......”

他突然停下蒲扇,用指腹探了探瓷碗的溫度,眉頭皺了皺,又繼續扇了起來,嘴裏也繼續道:“可有一件事,我一定會努力做好——”

像是忽然感覺到不好意思了,阿北手上動作一頓,用扇柄撓了撓頭,嘿嘿笑道:“那就是,照顧六郎!”

連意沒想到阿北竟回答得如此真誠,心中頓生愧疚,清咳幾聲後,慢慢湊到阿北身邊,也沒好意思為方才的打趣道歉,只順著阿北的話,輕輕問道:“從前,你也是這樣照顧六郎的嗎?”

“從前?”阿北想了想,“你是說,我和六郎還在會稽 的時候嗎?”

他立馬雙眼一亮,很是自豪地用力點了點頭:“是呀是呀,從前......哦不對,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在照顧六郎。”

阿北笑著回憶道:“那時候,六郎還不是六郎,而是莊子裏所有人的阿寶,也是我的阿寶弟弟。”

“從我記事起,阿娘就一直叮囑我,阿寶弟弟身子弱,一定要照顧好他,所以,我就一直跟在他身邊,他渴了我就給他餵水,他餓了我就替他端飯,他困了我就帶他去睡覺,他病了......”

阿北臉上的笑陡然消失了,頭也漸漸低了下去:“他經常生病,但我卻沒有辦法讓他很快好起來,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替他熬藥,再一點一點餵他喝下去。”

藥香縈繞鼻尖,阿北似乎嘗到了其中的苦澀:“可是,這些藥好像永遠治不好他,每過一段時間,他還是會生病......”

他沈默了很久:“是不是,是不是......我沒照顧好他呀。”

連意頓時啞然,過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阿北的肩膀,安慰道:“怎麽會呢?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陪了六郎那麽多年,照顧了六郎那麽多年,以後,你還要陪六郎很久,照顧六郎很久。”

阿北立刻擡起頭,眼裏濕漉漉又亮晶晶的:“你說得對!我要一直一直守在六郎身邊,照顧六郎——”

“一輩子!”

恰在此時,天光漸亮,連意生怕阿北會繼續感傷,便沒有接話,而是指了指窗外:“六郎喝藥的時辰是不是到了?”

阿北果然不再糾結方才的情緒,立馬端起了藥,直往謝不為的房間趕去:“哎呀,都怪你惹我說話,差點誤了時辰,我們快走吧!”

連意少見的沒再和阿北鬥嘴,笑盈盈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小跑到了謝不為的房間,見謝不為還未醒來,阿北便將藥碗交給連意端著,自己則開始整理謝不為今日要穿的衣飾。

全程靜悄悄的,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等到太陽升到高處,阿北便放下了手中的雜事,坐到床頭,輕輕喚醒了謝不為,隨後,又開始事無巨細地服侍謝不為洗漱、更衣、服藥......

期間,甚至沒有連意插手幫忙的機會,只能勉強當個人型案臺,接拿一些物品。

就這樣一直忙到要出門的時候,阿北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手,但還未歇息片刻,見連意沒有主動攙扶謝不為,便又上前,親自送謝不為上車。

“阿北。”在馬車將駛之時,謝不為忽然掀簾喊住了阿北。

他眉心微蹙:“阿北,你隨我一起去吧。”

阿北還未反應過來,連意便先開口道:“六郎,此去廷議不似昨夜徐氏宴會,阿北並不方便進去,等在外頭又實在炎熱,不如讓阿北在院中好好休息。”

廷議往往是為了處理最重要的州務而召開的,一般來說,需要刺史、州府重要官員和地方士族代表同時參加,故而地點機要、守備森嚴,並不能攜帶奴仆入內。

謝不為的眉頭蹙得更緊,不知為何,在上車之後,他心中突然又生不安,可明明廷議之事已十拿九穩,便實在想不清楚這不安究竟從何而來,只本能覺得,似乎與阿北有關。

“那便你留下......”

“不可!”阿北終於反應過來,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那裏那麽多壞人,很危險的,一定要慕清和連意兩個人保護你,我才放心。”

連意也附和道:“是啊六郎,我和慕清雖然也不能直接進去,但兩個人在,總能想辦法一個人守在外頭,一個人混在裏頭,也好隨機應變,保護你的安全。”

但謝不為仍有猶疑,並不立即答應。

可思忖半晌,還是想不出其中關竅,便只能將此突如其來的不安,歸結為這段時日實在勞累太過,難免偶有心悸。

“好吧。”謝不為終於放下車簾,示意慕清連意駕車啟程。

馬車轆轆而去,消失在了青石路的盡頭,阿北便也轉身回了院子,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得去收拾行李了,萬一明日就能回去了呢?”

說著,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可才拐進院中小門,便又聽到院外傳來車馬叱咤聲。

“難道是六郎忘了什麽東西?”

不等敲門聲起,阿北便急沖沖跑了過去,一把拉開了院門:

“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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