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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破局之法 “鹮郎,你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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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破局之法 “鹮郎,你還......喜……

桓氏之亂止於桓深病逝。*

自那之後, 譙國桓氏便退守荊州,雖未再有任何問鼎之舉,卻也並未完全臣服於中央——

直白來說,就是荊州的軍權、政權、財權皆不受中央管轄, 荊州已儼為國中之國。

自然, 當地重臣的選任, 也與中央無關。

通常是上任之後,才會傳表於中央,以求形式上的任用。

不過, 荊州與中央也並非一直如此“相安無事”。

三年前, 今上曾意圖“收覆”荊州, 便遣心腹前往荊州任司馬*一職。

名義上是為輔佐荊州刺史 ——也就是如今的桓氏家主、桓深之子桓策, 但實際上,是為一探荊州虛實。

按理來說, 縱使今上的圖謀之心再如何昭彰, 而桓策的抵觸之心又再如何強烈,可畢竟荊州終究是為地方。

身為荊州刺史的桓策暗中防備可, 但明面抗旨卻是萬萬不可, 不然, 便是親授人柄, 給了中央征討荊州的出師之名。

如若如此, 即使輸贏未定,但桓氏謀亂的罪名又會再一次坐實。

而這次,便再難有全身而退的機會。

權謀博弈在此, 雙方幾乎皆是明牌下場——

今上派遣心腹之舉多半不會有任何實際作用,不過是在抱有僥幸心理的情況下,以求能稍稍震懾桓氏罷了。

卻不想, 這桓策實在陰狠。

他雖未抗旨,卻在今上心腹踏入荊州之界的那一刻,親手將其射殺。

而事後,竟又主動請罪,道是當日醉時游獵正興,誤將司馬車駕當成了虎兕,才致大禍。

這便完全在今上與群臣的預料之外。

今上與群臣自然想過桓策未必能容忍朝廷委任,但至多,不過暗中謀害朝廷官員。

這般,雖有折損,卻也表明朝廷威勢尚在,而令桓策不得不行小人之舉,自然,亦損桓氏名望。

可這桓策卻以游獵之名堂然射殺朝廷官員,便是打了中央一個措手不及——

既未授中央征討之名而除荊州內賊,又表明了其蔑視朝廷的態度,同時,還保全了桓氏聲望。

而偏偏朝廷還當真不能將其如何,不然,便是無理逼反在先,反倒讓桓策全然清白。

是故,朝廷也只能命桓策“罰酒三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讓此事不痛不癢地過去了。

從那之後,吃了個暗虧的今上便再無心思應對荊州,而朝中官員更是對荊州避之不及。

也是因此,謝不為欲往荊州為官的請求在孟聿秋聽來,無異於沈水入火,難得善果。

他少見地在謝不為面前顯露出身為長者的威嚴,往常溫潤如畫的眉目此刻卻皺深如山,聲音也不再溫和,而是帶有幾分嚴峻的警示。

“鹮郎,你不是不知三年前那荊州司馬的惡果,桓策為人陰狠,無論是誰前往荊州,都難逃九死一生。”

他深深地凝望著謝不為,眸中瞳仁顫動,終是流露出了積蓄已久的愛憐之情,“所以,鹮郎,恕我不能從你所請。”

面對孟聿秋從未有過的拒絕,謝不為卻也並不意外。

他緩緩直身,迎上了孟聿秋殷切的目光,雖因其中愛憐而有一怔,卻很快穩住了心神,沈聲道:

“恕我失禮,孟相道我知曉那荊州司馬的惡果,我卻也敢問孟相,您不是也知我心中破局之法究竟為何嗎?”

孟聿秋撐在膝頭的指節一緊,雖未回避,卻也並不回應。

兩人如此沈默地對視良久,是孟聿秋無聲的回絕,亦是謝不為無聲的堅持。

狹小的空間中,原先不乏溫煦的氛圍已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們彼此之間從未有過的冷凝。

然而,謝不為卻忽然一笑,打破了即將結冰的對視,“既是我心中破局之法,確實也該由我來說。”

這下,便不及孟聿秋開口,直接搶白道:“如今內外皆困,朝廷諸君乃至天下臣民皆是局中之人。”

他朝孟聿秋進了一步,零碎的光亮紛亂地掠過他的臉,卻盡數匯於他眸中,驅除了原先的晦暗。

“可唯有身處荊州的譙國桓氏獨善其身,也是唯有他們擁有北府之外的軍權。”

下一瞬,言似金石,擲地有聲,“所以,若想破局,便必須引桓氏為援!”

繼而,語速也陡然急促,“只要桓氏宣稱願與朝廷共啟北伐,陛下與群臣便必須北伐,不然,便是將這天下民心拱手相讓,也是將這江山拱手相讓。”

“鹮郎。”孟聿秋嘆息了一聲。

“你的想法太過......完美,共啟北伐對桓氏來說無任何好處,他既不能獨掌軍權、獨得民心,又要付出兵力折損荊州之根本。”

他言語一頓,神色凝重,“更重要的是,還要暫時歸順為朝廷驅使。而以桓策對朝廷的蔑視態度,只這一點,便是難於登天。”

“不!”謝不為並不讚同,“縱使桓策本人再如何輕蔑朝廷,可這卻也是譙國桓氏唯一歸順朝廷的機會。”

孟聿秋猶疑了一瞬,“你是說,桓策或有歸順之心?”

謝不為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我不敢妄言桓策究竟有沒有歸順之心,我只知道......”

他眸中閃動著勢在必得的光芒,“我可以讓他有歸順之心。”

孟聿秋稍有思忖之後,卻依舊擺首,“當年桓深薨逝,桓策尚且年幼,荊州暫以桓深之弟桓澈為主。”

“那桓澈並不似其兄強勢,甚有軟弱之處,朝廷便曾許以諸多好處,引誘、勸說桓澈歸順朝廷,但還是為桓澈所拒。

而如今,桓策性子陰狠,是比其父更要難纏,又如何能勸說其歸順朝廷、共啟北伐?”

謝不為卻不為所動,唇際笑意未減,故作輕松道:“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孟聿秋又是沈默良久,終是退讓了一步,“如你所言,我會另擇人選前往荊州......”

“不,這個人只能是我。”謝不為輕聲打斷了孟聿秋,可後話不及,便又被孟聿秋拒絕。

“鹮郎,這個人絕不會是你。”

孟聿秋難得完全沈下了面色,語氣也遽然急迫,“當年便是你叔父拖住了桓深篡位的進程,雖立下不世功勳,卻也與桓氏徹底交惡,若是你前去......”

“正是因當年桓謝仇怨——”

謝不為陡然揚聲,“孟相曾說過,前往荊州便難逃九死一生......”

他又輕笑,“卻不知,旁人定是那‘九死’,唯有我,才是那‘一生’。”

“若只為朝廷之臣,無論出身為何,對桓策來說,都殊無異處,三年前,桓策是如何殺了那荊州司馬,三年後便還會如此。”

他唇角笑意忽斂,語意鄭重,“可只有我不同,我與他,世仇深重。”

“便換做是我,也不會讓世仇之親如此輕易地死去。”

謝不為猝然止言,眼眸微瞇,金沙般的亮點綴在他的眼尾,卻也掩不住他眸中突如其來的的寒光。

“自然要——”他一字一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當年,我叔父如何拖住了他父親,他便定會如何拖住我,要我志向盡毀,更要我眼睜睜地看著北伐是如何毀於朝廷的爭權內鬥之中。”

他頓了頓,長眉一挑,語調輕快,“可這,卻也是我獨有的機會。”

一番話盡,謝不為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又再次展袖施禮,俯身拜道:

“所以,懇請孟相......成全。”

孟聿秋久久未應,而謝不為也未催促。

倏然間,窗外狂風驟起,急雨將至的潮意與片片紛飛的竹葉一同湧入了狹小的室內。

——一時之間,像是下起了一場墨綠色的大雨。

謝不為不禁擡起了頭、探出了手,想要去看、去觸這一場新奇的竹葉雨。

而當一片竹葉飄蕩著落於他掌心之時,他聽到了孟聿秋的聲音——

“鹮郎,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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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桓氏之亂的具體前因以及桓謝之間的仇怨前情見第22章。

*司馬:為一州佐官,相當於刺史的顧問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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