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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同病相憐(加500字) “你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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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同病相憐(加500字) “你愛的人,……

閣門未閉, 閣外卻只有張邱一人守在了長廊盡頭。

時已過午,陰雲消散,天光大亮。

但天光入閣後卻被一扇白玉屏風一分為二,恍若嚴整地隔出了兩個獨立的空間。

蕭神愛就坐在那扇白玉屏風後。

而被張邱秘密請來的謝席玉則端立屏風之前, 其身形一動, 天光便如粼粼流水般在他那天藍色的錦袍上游走, 明明滅滅之間,閃出了銀白的光,就像是天上劃過的星, 只淡瞥了凡塵一眼, 下一瞬便要消失不見。

蕭神愛明曉謝席玉此番必不會久留, 便也未有其他禮節之語, 而是開門見山,隔著屏風對謝席玉稍有一拜, “請謝中丞助我與陸雲程逃出臨陽。”

謝席玉自入閣之後便只垂眼回避, 一時不動如山,就算聽到了蕭神愛此可謂“驚世駭俗”之言也未有任何反應。

蕭神愛並不氣餒, 而是直身坦言道:“我與陸雲程相愛, 但卻為時局所困不能相守。”

她抿了抿唇, 唇上的刺痛激得她再無任何顧忌, 卻是話鋒一轉。

“不知謝中丞可還記得一次宮宴之後, 我曾在花園中偶遇謝中丞*,並與謝中丞有過交談,那時, 我問謝中丞,為何你沒有魂魄,像個假人一般, 讓人畏懼。”

“謝中丞回答我,是因為你的魂魄去找一個人了。”

她的唇角動了動,便像是自嘲一笑,“不瞞謝中丞,當時所問,是因為我害怕謝中丞,怕謝中丞會把我的魂魄也搶走,變成和你一樣的......行屍走肉。”

她極快地停頓了一下,一息後,語速忽然急促了起來。

“可我現在明白了,如果一個人的魂魄消散了,只會是因為他早已將自己的魂魄牽系於另一個人身上,如果不能與之相守,魂魄便會隨之而去,徒留一具軀體,就算活著,也不會有半分為人之感。”

說到此,她像是有了底氣,目光仿佛要穿透眼前的屏風,直直地看向謝席玉,“而我能明白這些,就是因為現在,我與謝中丞成了‘同病相憐’之人。”

她的眼中泛出了一絲水光,嗓音稍有哽咽,“如果,我不能和陸雲程相守,我的魂魄便會消散......”

她閉了閉眼,忍住了淚,後緩緩站起,對著謝席玉再有一拜,“所以,懇請謝中丞看在此‘同病相憐’的份上,助我與陸雲程逃出臨陽。”

語落之後,卻只有廊外清風拂窗應答。

在蕭神愛哀哀訴說的過程中,謝席玉始終如一尊玉石神像般,冷漠地傾聽著世人所求。

即使當蕭神愛決絕地說出“同病相憐”一詞以乞求他的憐憫之時,他也未有任何多餘的反應,須臾,卻也只是展袖還禮,便要轉身離開。

“我知道——謝中丞的魂魄去找誰了。”蕭神愛突然揚聲,像是在孤註一擲。

謝席玉的腳步頓住了。

“是謝不為,對不對。”

蕭神愛的聲音在抑制不住地顫抖,淚水也已奪眶,有些語無倫次地繼續道,“你的魂魄牽系於謝不為身上......也就是說,你愛的人,是謝不為,對不對。”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屏風,望著謝席玉蕭索的背影。

“縱使你再如何克制,再如何偽裝,你的眼睛卻早已出賣了你。謝不為不在的時候,你的眼中便不會有半點神采,仿佛周遭的一切不過虛無,但只要謝不為出現,你的眼裏就有了光,你的軀體也有了魂魄......”

“你一定很痛苦吧,沒有人知道這一切,就連謝不為也不知道。”

入閣的春風料峭,吹動謝席玉的衣擺飄搖,讓謝席玉的背影變得有些陌生。

蕭神愛抹去了眼中的淚,“而我能窺見這一點,也是不過是因我與你‘同病相憐’罷了。”

她慢慢退了幾步,擡眸迎上了閣外的天光。

“我雖不明白,為何明明謝不為就在你身邊,你卻不將一切都告訴他,但我卻知道,你一定想與他相守一生,就像我想與陸雲程相守一生那樣。”

天際忽有濃雲匯聚,電光接連地閃爍在遙遠的地方。

繼而,春雷陣陣,卻未有雨下,便只像是一個輕微的警告。

蕭神愛緩緩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了謝席玉的背影,沈默幾息之後,斂袖對著謝席玉鄭重一拜。

“懇請謝中丞成全我與陸雲程。”

*

待謝席玉離開東宮之後,蕭神愛突然素衣奔向了紫光殿。

及張邱反應過來後,卻已是追不上蕭神愛,而一路上雖有宮人、內侍得見此狀,卻都不敢貿然上前阻攔,由是蕭神愛竟就這麽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紫光殿。

但還未靠近,便被兩個禁衛攔在了殿前。

禁衛不似宮中侍從,從未見過蕭神愛的面容,亦不能根據此單薄素衣推測出蕭神愛的身份,便誤以為蕭神愛是欲強闖紫光殿的宮人,當即拔刀威嚇。

蕭神愛卻不管不顧,硬生生地推開了其中一人的手臂,惹得那人震怒,作勢便要舉刀劈向蕭神愛。

好在張邱及時趕到,護在了蕭神愛身前,細觀蕭神愛並未被傷到,才轉身怒斥那二人:“放肆!此乃永嘉公主,豈敢冒犯!”

那兩個禁衛自然知曉張邱的身份,立即卸刀請罪,殿外內侍也都紛紛跪地行禮。

也正是此時,蕭神愛又猛地推開了張邱,直直闖入了紫光殿。

殿內內侍反應迅速,齊齊擋在了蕭神愛身前,其中為首者見蕭神愛此狀,亦有大駭,俯身哀求道:

“公主,公主,未有通傳,誰也不可擅闖禦前啊。”

蕭神愛一時前進不得,竟當眾悲聲哭泣道:“阿爹——阿爹——我要見阿爹。”

而這時,蕭照臨已從禦屏後走出,見蕭神愛只著一襲單薄素衣,長發未綰散落身後,面上滿是淚痕,腳下雲履也沾滿了泥濘,模樣狼狽異常,不由得心下一痛,立即揮開了內侍,快步走到了蕭神愛面前,卻是輕輕握住了蕭神愛的手臂,盡量和聲道:

“明珠,我帶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蕭神愛卻也並不聽從蕭照臨的勸導,仍是一聲一聲地悲泣道:“阿爹,明珠要見你。”

縱使蕭神愛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但禦屏之後卻還是無半點回應。

蕭照臨心下疼痛更甚,一時揚聲喝道:

“夠了!明珠,他不願見你,更不願救你,你不必求他了!”

蕭神愛渾身一震,像是被嚇到般噤聲了一瞬,但下一刻,她卻拂開了蕭照臨的手,依舊固執地朝著禦屏之後哭喊道:

“阿爹,明珠聽話,明珠願意嫁,明珠只是想見你。”

蕭照臨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一把扯住了蕭神愛的手臂,低聲斥道:

“明珠,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但也就是此時,皇帝身邊的王常侍王恪終於繞屏而出,其面上亦滿是不忍,卻也未有多言,只躬身道:“公主,陛下允您進去。”

再對蕭照臨,“還請殿下在外等候。”

蕭神愛終於止住了哭泣,她仰首看了看蕭照臨,嘴角牽出個疲憊的笑,小聲道:“太子哥哥,別擔心。”

說罷,便隨著王恪步入禦屏之後。

不知為何,即使已至立春,紫光殿內卻還燃著幾盆炭火,特別在禦席附近,炭盆、暖爐青煙裊裊,一時竟也遮住了禦席上那人的神情。

但蕭神愛也沒有窺探之意,步至禦案之前後,就伏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之後,便垂首久久不言,只時不時低泣一二,狀甚哀婉。

“明珠,你為何想見朕。”

終於,皇帝先行開口,打破了此間詭異的氣氛。

蕭神愛抽泣了一下,再緩緩擡起頭來,隔著那裊裊青煙,望著端坐在禦席上的皇帝,其眸中水光清淺,目色澄明,波光盈盈,而眼下的紅暈,則更添幾分柔婉。

這自然並非蕭神愛平時的神情,而更似藏於內庫中的孝穆袁皇後畫像之一。

“阿爹。”蕭神愛屏住了哭泣,再一吐聲,卻只剩下了滿腔的委屈。

“天底下女兒出嫁,沒有不在阿爹阿娘跟前哭泣的,可阿娘不在了,阿爹又不願見我,明珠身為公主,卻是連尋常女兒都不如。”

皇帝凝視蕭神愛許久,卻並未接言。

蕭神愛也再未多言,而是就這麽仰首看著皇帝,只聚在眸中的淚無聲地越來越多。

突然,皇帝幽嘆了一聲,遮於面前的青煙也隨此氣息消散了些許。

“明珠,朕確有虧欠你之處,你想要什麽補償,可與朕直說。”

蕭神愛得此許諾,卻是避開了皇帝的視線,“阿爹生我養我,從未有虧欠之處。”

她抿了抿唇,聲音愈低,“只我實在想念阿娘,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夜倒真的夢見了阿娘。”言到此,卻是不肯再說。

皇帝眸光一閃,聲音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你阿娘可與你說了什麽。”

蕭神愛聽到皇帝發問,才婉聲繼續道:“阿娘說,她最記掛我與太子哥哥,要我一定與太子哥哥相敬相愛、相互扶持,其次,便是說,她已見到了外祖,卻不知舅舅、姨母可好......”

皇帝默了一瞬,“還有嗎?”

蕭神愛倏地擡起了頭,眼波微動,“有,阿娘還問我,阿爹可曾得償所願。”

皇帝身前的禦案突然一移,檀木與磚石擦出了刺耳的聲響。

蕭神愛心頭一跳,卻強自忍住了莫名的緊張,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似輕聲嘆道:

“我答不出來,阿娘卻也只笑了笑,說,沒關系,無論怎樣,她都會......原諒阿爹。”

她藏在寬袖中的手一緊,“也請阿爹,原諒她的不辭而別,不要怪罪任何人。”

“明珠,這番話是誰教你說的,張邱?還是王恪?”

一瞬的靜默之後,皇帝卻忽然冷聲道。

蕭神愛暗中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但表面上卻只微微擺首道:“這便是阿娘之言,明珠豈敢矯枉。”

“好。”

皇帝輕聲一笑,但語氣卻未有任何波動,“朕知道了,你回去吧,明日......日後,你若是想回宮,可隨時回來。”

“那要是想見阿爹呢。”蕭神愛卻突然接話道。

皇帝似有微怔,片刻後,終於笑語了一句,“沒有人可以阻攔你。”

在她走出紫光殿,看到焦急地等在殿外的蕭照臨之後,蕭神愛才後知後覺渾身早已冰涼。

一滴淚忽然落在了衣袖上,她也再按捺不住,快步奔入了蕭照臨的懷中,任由眼中滂沱的淚水,恣意地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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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聯第十七章,蕭神愛和謝不為談論謝席玉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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