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夢魘再生 是又一次暗示了自己的死亡。……

關燈
第158章 夢魘再生 是又一次暗示了自己的死亡。……

一縷青煙自謝不為的眼前緩緩消散。

伴隨著檐下鐵馬的叮咚之聲, 眼前的一切也逐漸清晰起來——

是一座陌生卻又有幾分熟悉的宅院,粉墻黛瓦,重樓飛檐。

有幾枝褐色的枝幹從圍墻內探出,上頭還綴著點點淡紅色的花苞, 似有暗香縈繞。

可, 他卻感知不到分毫。

謝不為心念微動, 明白應當是他又入了夢。

隨即,他沒有任何的猶豫,甚至像是輕車熟路般, 擡腳邁入了這座宅院。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穿過了幾重檐廊, 又穿過了一片還未盛開的梅林。

在走到梅林盡頭的時候, 一條曲折蜿蜒的長廊赫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而此長廊之下,並無一人, 只陳有一榻、一銅盆。

彼時似有風過長廊, 吹得銅盆中的銀灰略動,炭上暗紅的火光似呼吸般明滅了幾下, 頃刻後, 便又被新的銀灰覆蓋。

忽然, 一雙凝玉般的手探至了銅盆上方, 似在汲取暖意。

謝不為心下一動, 擡頭看去,竟望見了——謝令儀如蘭的面龐。

他下意識便啟唇喊道:“阿姊。”

可謝令儀卻絲毫沒有聞見。

她雖正看著銅盆中的銀碳,但眸中卻無半分光彩, 如遠山般的黛眉半蹙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如煙雲一般纏繞其間。

而再一凝眸,便發現, 此處種種都彰顯了此時明明應正值隆冬時節,可謝令儀卻衣衫單薄,身形消瘦,身上面上也無半點妝飾,一頭青絲猶未綰起,盡散於身後,末梢緣著素凈的黃綠裙擺委在藤榻邊。

似一片風吹,就能輕易地將其吹散。

謝不為心下不禁一陣一陣地隱隱作痛,他擡手想要撫平謝令儀眉間的隆起,但在觸及的那一刻,卻恍若觸到了水中的虛影,指尖只能穿透而過。

他頓時楞住了,怔怔地收回了手。

而謝令儀也依舊沒有感知到什麽,還是如方才那般,斜依著藤榻,低眉看著銅盆中的暗火銀灰。

銅盆中突然響起了一道輕輕的“嗶啵”聲,之後,長廊之下再無任何聲音,就連風聲也再聞不見。

時間都恍若凝滯在了謝令儀嫩黃淡綠的裙擺間,依戀地遲遲不肯向前流去。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侍女匆匆而來,似驚似喜地喊道:

“夫人,外頭下雪了,園子裏有一樹梅花也開了。”

謝令儀如花枝一般輕輕一顫,驀地站了起來,並下意識揚唇一笑。

“鹮郎,梅花終於開了,去折一只梅花來吧。”

卻無人應答。

而那侍女,也有些無措地楞在了原地,片刻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夫人,六郎他......”

“住口!”

謝令儀面上的笑容如冰霜般凝住了,她聲音輕緩,卻有堅定之意,“鹮郎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可愈言,聲音便愈輕愈淡,仿若散入了風中,飄向了她看不見的遠方。

“他答應我了,等到梅花開了,他就一定會回來。”

“阿姊,阿姊,阿姊——”

謝不為再也忍不住了,他急切地大聲叫嚷起來,試圖向謝令儀表明自己的存在,但眼前的一切,卻霎時被從四周漫出的濃霧吞噬。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令儀的身影如水中漣漪一般,漸漸地消散在他面前,只餘他在一片濃白混沌之中,絕望無助地喊叫、追尋。

......

“六郎,六郎,怎麽了?!”

謝不為猝然半坐而起,惶然地睜開了眼。

而他第一眼,看見的卻是床榻旁梳案上銅鏡中的——自己。

他一身素白寢衣,烏發淩亂地散落在兩肩,顯然驚魂未定,面色慘白,額上還有點點汗珠,但偏偏唇色鮮紅如血。

一錯眼,那血色仿佛在一瞬間擴散,漫延至了他的面上,便像極了他滿臉是血。

謝不為心下猛然一墜,正想凝目細看,但阿北卻正好從鏡前走過,遮住了他的視線,等他再與鏡中的自己對視,面上的血跡已仿若從未存在過——

一切都恢覆了正常。

“六郎,是又被夢魘著了嗎?”

阿北坐到了床沿,一壁用巾帕拭著謝不為額上的細汗,一壁焦急地詢問道。

謝不為雖意識仍有些混沌,但卻敏銳地察覺到,阿北口中的“又”字。

是啊,他又做了夢,又夢見了一些真實到仿佛真的發生過的場景。

如果說,一次只是偶然,兩次、三次也不過是因他心緒紊亂,可這麽多次下來,這些奇奇怪怪又沒有頭尾的夢,難道當真沒有半分緣由嗎?

他呼吸陡然一滯,是他突然意識到,好像每一次夢魘,都發生在與謝席玉相見之後。

就像昨夜,在謝席玉離去後,他便迅速陷入了沈睡,並夢見了他們談到的謝令儀。

而夢中的一切,除了展示謝令儀過得並不好外,更重要的是,是又一次暗示了自己的死亡。

不過,這一次與之前都略有不同。

因為這場夢所夢見的地點不再是什麽不知名的混沌之地,而正是——會稽莊子。

雖然他並無原主在會稽生活的記憶,可他卻莫名可以肯定,他夢見的宅院,就是謝席玉心心念念並幾次三番想讓他回去的地方。

“六郎,你是想念女公子了嗎?”

阿北見謝不為遲遲不回答,又雙眼朦朧,似仍沈浸在夢中,便大膽揣測道。

謝不為聞言猛一擡頭,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阿北,語速急切,“阿北,你快去安排,我要去會稽。”

阿北一驚,“今日便是除夕,此後十幾日又正處年節中,六郎怎的會在此時突然想回會稽?”

見謝不為又是不答,想了想便又道,“今日恐怕來不及,六郎想何時回去?”

謝不為雙眉一蹙,暗暗攥緊了身下錦褥,語速卻緩了下來,“你先準備著,應是年節之後就去。”

雖探清夢魘緣由不算事小,但眼下卻有更加重要的事。

即使皇帝未必會再重用他,他也未必還能在朝堂中有一言之地,可無論如何,他都要在臨陽等到吳郡之事的最終處置結果,也要安排好王衡和謝令儀的和離之事。

這般,他也才好暫無後顧之憂地前去會稽。

“是。”

阿北先應了下來,後轉言又道,“夫人已經囑咐過我了,今晚宮裏的除夕夜宴,六郎得一同出席,而今夜過後,也到了六郎的冠年,六郎便更需好好打扮打扮,換一身新衣,也好為來年討個好采頭,待會兒夫人便會遣人送衣飾過來......”

阿北話還未盡,便被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打斷。

“應是夫人身邊的人!”

阿北噌的一下站了起來,迅速走到門後,打開了門。

卻不想,來者竟是謝楷身邊的侍從,一見阿北便急聲道:

“東宮裏來人了,說是太子想讓六郎先直接去東宮,隨後再與太子一道赴宴。”

阿北雖與宮中接觸不多,但也知曉縱使蕭照臨是太子,然其所想,卻也是萬萬不合規矩的,便也急道:

“這怎麽可以?主君與夫人沒有回絕嗎?”

那侍從連連點頭,“怎麽沒有回絕,就連太傅也出面與那張常侍說了,六郎是謝府的公子,豈能與太子一同赴宴。”

阿北急著頷首附和,“是啊是啊,那你怎麽又過來傳話了?”

侍從愁容滿面,“可沒有用啊,那張常侍不肯走,意思是起碼要問過六郎自己的主意,主君、夫人還有太傅也不方便趕人,便讓我過來尋六郎......”

他說著說著,便踮起腳越過了阿北的肩頭,望向了屋內的謝不為,言語多了幾分恭敬。

“六郎,您可要先去東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