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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顧家家主(加300字) 倒像是已經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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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顧家家主(加300字) 倒像是已經知……

三日後, 顧莊邀請吳郡名士參加賞花宴,地點就定在顧氏主宅,謝不為與蕭照臨亦在受邀之列。

當日顧家甚是熱鬧,幾乎全城的世家子弟及文士名流皆有赴宴。

如此, 謝不為與蕭照臨在其中倒顯得有些“平平無奇”。

原本, 謝不為想著, 五鬥米道既然與吳郡世家相交而隱匿於吳郡。

那麽,就算今日樊鳴不會親自出席此等場合,至少, 也會有其他相關之人出現, 畢竟此宴亦是顧莊的“養望”之宴, 五鬥米道不會不給顧家未來家主這個面子。

但現下宴已過半, 謝不為卻仍未發現任何疑似五鬥米道之人,再加之宴上喧鬧, 酒過三巡之後更是有醜態盡顯, 便不免有些煩躁。

蹙著眉頭與蕭照臨耳語幾句之後,就準備一同先行離開。

可也正是此時, 宴上卻倏然安靜了下來。

謝不為心念微動, 向主席之位望去, 果見一位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顧莊的身邊, 而宴上眾人也都紛紛停下了舉動, 轉而齊齊朝那中年男子或頷首、或拱手、或俯身而禮。

若他猜得不錯,這位中年男子便是如今顧家的家主——顧泰。

而謝不為對這位顧家家主的印象,除了世人的各類品評之外, 最深刻的,還是蕭照臨與他說過的,當年, 便是顧泰不願再“包庇”陸氏血脈,從而將陸雲程一家交給了瑯琊王氏,繼而害得陸氏最後的血脈徹底斷絕。

謝不為雙眼微瞇,便將顧泰的模樣看得更清楚了幾分。

有些出乎謝不為意料的是,顧泰作為顧家家主,理應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即使難逃衰老,卻也不該是這般飽經風霜的滄桑模樣。

是的,如今的顧家家主,看上去,竟與尋常家翁一般,滄桑不已。

歲月在他的兩鬢留下了灰白的痕跡,而他的雙眉之間,也有兩三道似乎抹不平的褶皺,雙眼凹陷,垂墜的眼袋卻突出,若非衣飾不俗,氣態非凡,便很難讓人相信,此人當真是為如今吳郡顧氏的掌舵者。

就在謝不為準備收回目光之際,本與左右寒暄的顧泰卻猝然看了過來。

謝不為稍有微怔,是因顧泰眼中,竟透露著一種不露鋒芒的神采,是深邃且凜冽的,便像是泛著微光的幽幽古井之水,讓人不禁生出幾分退避之意。

謝不為在意識到這點之後,立即低下了頭,卻已是有些來不及。

不過片刻之後,便有奴仆近前,道是顧泰請他與蕭照臨二人至後堂會面。

他本想回絕,但又念及顧泰既已註意到了他們,那現在退避也已是無用,倒不如正面相對,才好見招拆招,也或許是個難得的能探聽到更多關於瑯琊王氏與五鬥米道消息的機會。

如此,與蕭照臨相顧一眼後,便起身隨奴仆去往後堂。

顧宅後堂遠不及舉行宴會的前廳寬闊,但卻異常靜謐,甚至,已經靜謐到了有些陰森的地步。

站在月門朝內望去,後堂狹小且幽暗,即使是在白日,也透著一股黃昏的氣息。

奴仆在門前止步,示意謝不為與蕭照臨自行入內,隨後便匆匆退下,倒是顯得有些形跡可疑。

蕭照臨也似有察覺,暗暗捏了捏謝不為的掌心,再僅以氣聲道:“別怕,護衛就在這附近。”

謝不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與蕭照臨一道步入了後堂。

而後堂內的情形也果真與謝不為想象的相差無幾。

雖四角都置了金爐炭盆,卻仍是十分陰涼,倒不知這熱氣究竟傳去了哪裏,且光線暗淡,像是一團陰雲凝聚在此,讓人莫名有些喘不上來氣。

顧泰此時正坐在主位,聽到他二人的腳步聲後,卻也沒有擡眸,只率先沈聲開了口,“近來老夫不在城中,竟不知小小吳縣怎會勞駕二位到臨。”

謝不為與蕭照臨皆有一怔,顧泰此言,倒像是已經知曉了他二人的真實身份。

可再一深思,便能發現其言語舉止中的缺漏——若顧泰當真已經知曉了實情,那無論如何,他都不該是這般稍顯輕慢的試探態度,反而應佯裝不察不知,先將他二人穩住,再通曉整個吳郡及京城,讓瑯琊王氏與五鬥米道皆有所防備,也讓他二人難以施展。

然而,方才顧泰的舉動,倒更像是只有疑心,卻還未來得及探查什麽,便先用言語架勢試探一番,如若能成功將他二人唬住,便有可能直接套出他們的真實身份,也能省了許多功夫。

念及此,謝不為回神過來後,便引著蕭照臨對顧泰先行了一禮,再略顯惶恐,眼中亦滿是不解,“我們不過是小小行商,前來吳縣,也不過是為了家族私利,又怎擔得起顧大人此句勞駕。”

說罷,便又朝顧泰拜了一拜。

這句話雖是自謙,卻也是將顧泰的話接了過來。

只不過,是裝作未察其中試探之意,並有些“低情商”以為,顧泰確實是在擡舉他二人的商賈身份。

果然,此句一出,顧泰的面色便沈了幾分,眉間的褶皺也多了幾道。

畢竟以他顧家家主的身份,若當真擡舉商賈之流,確實是十分有損顏面的。

但不過瞬息之後,顧泰便收斂了神色,再振袖道:

“坐吧,既是我顧家的客人,也無須太過拘禮。”

謝不為便也佯裝松了一口氣,再作欣喜之色,急沖沖拉著蕭照臨坐到了顧泰的下手之位。

坐下之後,還十分輕浮地左右上下四顧,未體現出半分世家該有的儀態禮儀。

而蕭照臨也十分配合,目光始終落在謝不為身上,並不去看顧泰的臉色,倒像是耽於情愛到有些分不清場合,便是極為失禮的。

顧泰的眸中浮現了一絲疑惑,卻又很快隱去,再道:

“聽我那不肖子說,二位經營的是金銀珠石的生意,恰好,老夫偶得了一塊美玉,卻辨不得真假,不知可否請二位替我看一看?”

謝不為面上笑意未減,但心底卻在迅速思索應對之策。

因為即使他們能將身份籍貫偽造得天衣無縫,但這識金辨玉的本事,卻並非一日能成,可偏偏他們又不能直接拒絕顧泰,便只能先應承下來。

很快,便有侍從呈玉。

謝不為看了一眼,見乃是一塊通體細膩油潤的白玉,在他與蕭照臨眼中,並沒有什麽難得或奇特之處。

可,顧泰既專門拿出這塊玉來試探他們,那麽,這塊玉身上就一定有行家才能看出的門道。

但很顯然,謝不為與蕭照臨都不是這個行家,可若是答得相去甚遠,便與不打自招也沒什麽兩樣了。

謝不為不自覺暗暗提了一口氣。

而蕭照臨則是黑眸微沈,又悄然朝窗外看了一眼,正有一道黑影倏忽而過——便是準備強行以武力“解圍”了。

不過,這些猶豫、思索只發生在轉瞬之間。

下一息,謝不為便神態自若地作勢去拿那塊白玉,可在指尖才將將觸及白玉之時,他卻又猛然收回了手,再渾身一顫,誠惶誠恐道:

“這玉我不能碰!”

顧泰那古井水般的眸中頓生了波瀾,屈指輕輕敲了敲案側,有些意味深長道:“為何不能碰?”

謝不為略顯遲疑,後又狀似神秘,刻意放低了聲道:“因為,這塊玉上——乃有王氣!”

話出,不等顧泰反應,便兀自滔滔不絕,“幼時,我跟隨家中長輩習辨玉之能,長輩曾道‘凡間之玉自有優劣真偽,乃供我們凡人經營謀生,但有一類玉,卻是我們不該碰、也不能碰的’。”

言至此,他再佯裝顫抖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那便是此類縈有紫氣的帝王之玉,相傳,只有帝王公侯才有資格得到此玉,我又何敢褻瀆?”

顧泰一怔,顯然沒料到謝不為竟會有如此說法,而在他身後的長屏之中,又忽然傳來了一道極為微小的聲響。

他很快正色,皺眉問道:“老夫怎麽從未聽過如此說法,你又如何能看到這所謂的‘王氣’‘紫氣’?”

顧泰雖是疑問,但卻恰恰說明了,他反而是有些將信將疑。

謝不為心中提起的那口氣陡然松懈了,他這才察覺到,他背後貼身的衣衫,不知何時已為冷汗濕透,此刻正透著陣陣的涼意。

他方才是在賭,賭這塊玉也非顧泰隨手得來,甚至是在賭,這塊玉會不會與瑯琊王氏或是五鬥米道有所關聯。

這般,他這套說法定是正中瑯琊王氏與五鬥米道的心思,顧泰便不好確定他與蕭照臨身份的真偽,且出於謹慎,顧泰也一定會分心於此,轉而將消息告知瑯琊王氏或五鬥米道。

而再退一步,即使這塊玉當真只是顧泰隨手而得,但這番話也有化解眼前之危的希望。

這是因,顧泰既做出交出陸雲程一家而討好瑯琊王氏的行為,又與五鬥米道暗中勾連,便多少能體現出,顧泰的欲為王侯之心。

那麽,他的這句“吉語讖言”,也或許能讓顧泰放松警惕。

並且,還有最為關鍵的一重原因——

謝不為稍凝了凝神思,再恭敬地答道:“不敢有瞞顧大人,家中長輩曾追隨......孫大人,便知曉這種不為尋常人所知的‘天意’,也僥幸習得了辨別‘王氣’‘紫氣’之法。”

語頓,再更是垂首道:“而我二人前來吳郡,最主要的原因,其實不是為了金銀俗物,而是聽說......”

他抿了抿唇,語調慎微,“樊大人也在吳郡,便想前來追隨。”

——是了,這最為關鍵的原因便是,謝不為曾了解過,五鬥米道十分崇信“天意”,他們的教義便常有此類“紫氣”“王氣”的說法。

而只要他將這種說法道出,不管顧泰對他們還有沒有疑心,但至少在與五鬥米道確認之前,顧泰便不會輕易有所舉動。

顧泰果然神色冷肅,“你說的孫大人與樊大人的是誰?”

謝不為故意戰戰兢兢,“是我們五鬥米道的歷任教主,孫益大人與樊鳴大人。”

顧泰眸中又劃過一絲冷光,這次,他沈默了半晌,再問道:

“你又是如何得知......樊大人如今在吳郡?”

謝不為這下竟露有悲慟之意,“是孫昌大人,在鄮縣時傳信與全國各州的教徒,要我們籌備物資,再運來吳郡,以成大事,但不想......”

話至此,又哽咽到再不能續言。

蕭照臨趕忙扶起了謝不為,替謝不為接著道:“顧大人若是不信,我們可讓家人將孫昌大人的手筆寄來,以供顧大人核準。”

面對謝不為與蕭照臨的“剖白”,顧泰即使已暗暗承認了顧家與五鬥米道關系匪淺,但卻仍保有疑心,也未給謝不為與蕭照臨留有任何實證。

因為能知曉現今五鬥米道動態的除了五鬥米道的忠實教徒之外,還有——朝廷之人。

又即使謝不為與蕭照臨表現得再如何天衣無縫,還與朝廷未有半分關系,顧泰也始終覺得他二人並沒有如此簡單。

謝不為哽咽之餘,暗窺到顧泰面色仍是凝重,便知顧泰是還未徹底放下疑心。

他又佯裝整理了一下情緒,再對著顧泰稍稍俯身道:“我們此番攜重金而來,也是為了助樊大人能快速重建五鬥米道。”

他斂眸,卻暗暗瞥向了顧泰身後的長屏,“家中長輩道,我們五鬥米道乃是乘天意而生,又借民心而起,我雖不敢有觸天意,但可助樊大人——籠絡民心。”

顧泰身後的長屏之內果然又傳來了一道聲響,但謝不為只作不察,再繼續道:

“而用金銀籠絡民心的各種法子當中,最能有成效的,便是建橋修路築堤,只要我們用樊大人的名義修建此類,百姓又豈會不追隨樊大人?”

自古以來,基建都是民間最為要緊之事,但非官方主持,民間便少有世家富豪願意出資修建,畢竟,其所需耗費,是萬金都不止的。

顧泰也有一楞,旋即冷聲問道:“你又如何能拿的出如此巨資?”

謝不為仰首看向了顧泰,難得露出了笑意,“顧大人有所不知,我們汝南言氏與晉興裴氏,是從中朝南渡之後,便一直在廣州經營,所累家產,自是足夠樊大人在吳縣有所作為。”

顧泰眉間的褶皺更深,似有喃喃之語,“汝南言氏、晉興裴氏......”

但還不及他深思,長屏後突然又傳來了動靜,且這次,這動靜已是足夠讓堂內之人皆能聽見。

謝不為與蕭照臨也再不能裝作不察,而是自然而然地往長屏後看去。

顧泰神色稍變,也未有任何解釋之意,只直直起身,走到了長屏之後。

隨後,謝不為與蕭照臨便聽見了幾句低語。

又不過片刻,顧泰便走了出來。

這次,則是站在正案之前,對著謝不為與蕭照臨道:“你們若是有心,便先去做這件事,有了眉目之後,再論其他。”

言訖,便命侍從將他二人請離。

回到犢車上後,謝不為才算是完全松懈了下來。

他只覺渾身黏膩得有些難受,也無端有些酸軟,便不自覺地半依在了蕭照臨懷中,一下一下地緩緩喘息。

不過,這次雖驚險萬分,卻也誤打誤撞實施了他二人的計劃。

他們原本就打算找機會袒露欲以修建橋路等而助五鬥米道重建的心思,因為這般,不僅有希望快速接觸到現在五鬥米道的核心成員,甚至於,也有希望直接找到樊鳴。

而且,也更能名正言順地接觸吳郡當地的建材,這樣,蕭照臨也可以趁機調查太湖長堤之事。

可謂是一石二鳥之計。

蕭照臨輕撫著謝不為的脊背,等謝不為稍稍有所好轉之後,才開口道:

“這顧泰疑心甚重,恐怕他還是會繼續調查我們,只好在晉興郡與吳郡相隔幾千裏,他很難當真尋到什麽破綻。”

謝不為又偎在了蕭照臨的膝上,半披的長發順勢而落,與蕭照臨的玄金外袍相糾纏,錯眼看去,一時有些不分你我。

他緩緩點了點頭,卻又忽然生了擔憂,“但他也可派人去臨陽探查......總歸是,越快越好。”

話頓,眉心一蹙,再道:“殿下,你覺得,那長屏後的人,會是樊鳴嗎?”

蕭照臨聞言沈吟了片刻,微微擺首道:“應當不是樊鳴,若是樊鳴在此,顧泰便不會等到那人如此明示,才去見那人。

而且,如今樊鳴也應是十分謹慎的,輕易不會出現,至少,不會出現在如此人多眼雜之地。”

他徐徐垂眸,看著謝不為耳後微微彎曲著的幾縷青絲,“但那人也應是五鬥米道中身份極為重要之人,不然,也不能令顧泰首肯此事。”

謝不為也表讚同。

之後,兩人又相談許久。

不過,其間,謝不為的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越來越平穩,直到他一雙長睫不再如蝶翅微動,蕭照臨也隨之不再言語。

他如此凝視謝不為許久,又不禁輕輕解開了謝不為的發帶,令那烏亮的青絲如瀑而落,末梢蔓延垂滿了他的衣擺,發間的清香便就此散溢而出,徹底占據了他的所有心神。

今日若非謝不為臨機應變得當,他們便不會再有如此順利推進計劃的機會,也可能,再也不能完成彼此心中所願。

想到此,蕭照臨的黑眸之中,逐漸漫出了濃重的情思,而這情思,又令他再也無法從謝不為身上移開眼。

終於,在犢車將停之際,他也再無法克制住心中湧動的情感。

便緩緩俯身,於謝不為的眉目之間,印下了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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