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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何為彌補 “是,我是喜歡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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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何為彌補 “是,我是喜歡太子殿下。”……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可落了地後,卻不啻於晴空驚雷乍響,令室內眾人皆有一怔。

謝不為並未回頭,但看也不用看, 甚至想也不用想, 也能知曉, 謝楷此時的面色恐怕黑得與墨水都不會有什麽分別。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句落後, 竟是謝席玉第一個接過了話, 打破了此間一陣微妙的沈默。

“六郎得承聖意, 需輔弼太子殿下, 確有要事在身。”

謝不為的目光隨著這句話,徐徐移至謝席玉臉上, 便很難不註意到, 謝席玉那一雙平和如湛靜秋水的琉璃目。

諸葛茂隨即朗聲附和,“六郎如今頗受陛下與太子殿下的看重, 自當以公務為先。”

謝楷與諸葛珊也只得尷尬笑笑, 強行渲染出和樂氣氛。

如此, 也算是給了謝不為離開的臺階。

但不想, 謝不為卻又沒有就此一走了之, 而是唇角微微一揚,引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又想起,殿下曾說過, 若是府中有事,耽擱些時候也沒什麽。”

說著,他便緩緩轉身, 走向了一側席位,一壁端然安坐,一壁對著諸葛茂微微頷首。

“三舅舅遠道而來,不為身為小輩,確不能怠慢,即使不能逢了三舅舅的意,但至少理當坐陪。”

這下,卻讓諸葛茂才略微緩和的面色又有一僵。

後面雖也與謝不為客氣了幾句,但終究算是徹底明白了謝不為的意思,便沒再多留,與謝楷和諸葛珊寒暄幾句過後,就匆匆托言告辭,帶著諸葛舒迅速離開了謝府。

諸葛茂一走,方才謝楷與諸葛珊勉強矯飾的太平便瞬即破碎。

謝不為看著臉色鐵青的謝楷與面帶愁容的諸葛珊,卻也沒有害怕或是逃避的意思,而是仍舊保持著面上的笑意,主動開了口,甚至略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這便是父親母親想看到的嗎?”

謝楷當即重重拍案,震得案上的玉盞銀盤“丁零當啷”一陣響。

但也不知為何,在他嘴角不住抽動,正欲揚聲呵斥之時,竟又生生忍了下來,便只攥拳於案,再垂首深深一嘆。

“六郎,我與你母親,先前確實對你有過疏忽,可不管如何,我們也算是盡了為人父母的本分,自接你回來後,五郎有的東西,不曾短過你半分,五郎有的體面,我們也不曾少了你的。

而你從前四處惹是生非,我們也未當真計較過,人前沒有責罵過你,人後也在盡力替你找補,只是......難免會因此與你疏遠了些。後來,你改過自新,一步步走上正道,我與你母親都看在眼裏,也甚是欣慰。”

說到此,謝楷與諸葛珊對視了一言,面色也已稍稍緩和,“我們自知對你虧欠太多,便想盡力彌補些,今日請你三舅舅與九妹妹過來,也完全是出於一番好意,畢竟......”

他又是一嘆,“男子之間,終究不會有結果,唯有擇一賢妻,成家、立業才是正途。”

他再忙擡眼看向謝不為,“你九妹妹,論出身、論品行、論姿容都是上上,絕不會讓你委屈。

最重要的是,你三舅舅一家,不是不知曉你好男風的事,但他們道此不過年少風流,只要你從此收了心,好好待你九妹妹,便也不會與你生了罅隙......”

“說完了嗎?”謝不為稍稍閉眼,深一呼吸,有些突兀地打斷了謝楷的話語。

謝楷顯然一怔,一時未有反應。

謝不為再緩緩睜開了眼,略微仰首凝著謝楷,有些似笑非笑,“原來父親母親也知道對我虧欠太多啊?”

他再一冷笑,“那為何偏偏到如今才想著彌補?”

此兩問雖短,但語意甚鋒,教謝楷與諸葛珊皆雙唇微動,卻暫不能出一言。

謝不為擡了擡眉,室內暗淡,但他的眼中卻有著不輸於火燭珠玉的光彩,看起來有些灼灼燙人。

“父親母親不用為難,還是我來替你們回答吧。”

他緩緩站起了身,影子也就慢慢移至了謝楷與諸葛珊的案前,無端顯得氣勢有些迫人。

“一開始,你們見我樣樣都不如謝席玉,便有不滿,就兀自偏心、偏信謝席玉;後來,我又做了一些出格之事,你們便更加視我如累贅,恨不得將我送回會稽,只想謝席玉一人是你們的兒子;之後,即使我已經做了一些事業,卻仍入不得你們的眼,你們也只想讓我早早成親生子,好為謝氏傳宗接代。”

他唇際笑意愈大,但眸中冷意卻愈顯,“從接我回臨陽,到我立功之前,你們可曾想過彌補?”

他淡瞥了一直安坐如山的謝席玉一眼,又是冷嗤,“現如今,所謂彌補,也不過是見我立了功、晉了秩,能為陳郡謝氏爭來幾分面子,也能與他謝席玉相較,使出的想讓我乖乖聽話的手段罷了。”

他又收回了眼,重新看向了謝楷與諸葛珊,不知為何,莫名靜了一瞬。

須臾,再笑著歪了歪頭,“如果,我不曾憑借自己出仕,也不曾憑借自己立功,你們現在還會想‘彌補’我嗎?”

謝楷與諸葛珊面色已皆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窗外天光漸散,謝不為的影子也模糊在了謝楷與諸葛珊的面前,謝楷才悠悠嘆道:

“六郎,無論如何,我與你母親都是為了你好啊。你從前無才無德,我們便不對你有所苛求,後來你四處生事,我們想將你送回會稽,也只是怕你會遭旁人的報覆,現在,即使你不認為這是彌補,但,你總該要娶妻生子......”

“那謝席玉呢?”

謝不為再一次打斷了謝楷沈浸於自己邏輯中的言語,並覺得有些好笑,“你們不替謝席玉定親,不就是因為他不願意嗎?”

“既然如此,你們又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他已是失笑連連,眼中漸有水光漫出,“你們不曾問過我願不願意被你們冷落,也不曾問過我究竟願不願意回會稽,甚至事到如今,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定親。”

他陡然一頓,墜在下睫的一顆淚倏地滑落,瞬又消失在毛氈中,但唇角的弧度卻未減分毫,“或是說,其實你們不用問也知道,我不願意,但卻不顧我的意願,強硬地為我安排一切。”

“所以,你的意願是什麽?是要和孟相長相廝守,還是和太子一直糾纏不清?”

從始至終都鮮少出言的諸葛珊竟突然開了口。

她長眉半蹙,言語淡淡,卻如一柄劍,直直戳開了謝不為與謝楷都未曾提及或有意遮掩的關鍵。

“六郎,我並不是想指責你什麽,只是你年紀尚小,有許多事,可能你自己都不曾探清自己的想法。”

她亦是一嘆,“你先是與太子相好,後又與孟相鬧得人盡皆知,現在,又說要與太子在一起。”

她凝望著謝不為,“我只問你一句,你現在喜歡的是太子嗎?”

謝不為本就與諸葛珊相處不多,更是甚少直視諸葛珊的眼睛,也就從未發現,原來諸葛珊卸下身為世家主母的莊重之後,那一雙眼中,竟也會有淡淡的愁緒。

他似是為那愁緒所染,竟不能像反駁謝楷一般反駁諸葛珊,一時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過後,他才聽見了自己莫名有些低啞的聲音,“如果我說是,你們就能尊重我的意願嗎?”

謝楷本欲接言,卻被諸葛珊及時按住。

她仍是凝著謝不為,“如果你想要的是我們尊重你的意願,那我和你父親就不會再為你安排,也不會幹涉你與太子如何。”

“是,我是喜歡太子殿下。”他回答得爽快,像是被諸葛珊話中的承諾所引誘,便未有半分猶豫,但藏在寬袖中的掌心卻無端微微發了汗。

諸葛珊當真微微一笑,鬢邊的簪釵流蘇就此略略搖曳,卻遮不住她眼角生出的皺紋。

她再開口,語調已是極輕,甚至帶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六郎,回來住吧,我與你父親,也想多看看你。”

謝不為眉頭一蹙,不自覺後退了半步,便踩在了毛氈之上。

腳下的柔軟提醒他,他如今已是回到了謝府。

從北郊回來後,他既沒有回蕭照臨所贈的宅院,也沒有回謝府,而是學著謝翊,常住鳳池臺。

究其原因,不過是他既不想面對蕭照臨的感情,也不想與謝楷和諸葛珊有什麽接觸。

但這兩者卻有大大的不同。

前者是他還不知道要如何處理和蕭照臨之間的關系,而後者則是他早已想清楚,即使他認同自己身為陳郡謝氏的身份與責任,也不想......原諒謝楷與諸葛珊。

因為但凡他們對原主有多半分的關心,也不會讓謝席玉的惡意如此輕易地得逞。

甚至,有時他還會想,如果原主不出事,那他是不是也不會來到這個世界。

更何況,他也不認為謝楷與諸葛珊讓他回來,是完完全全只出於對他後知後覺的感情。

畢竟,如果換作原主在此,即使原主沒有死在會稽,謝楷與諸葛珊應當也不會想讓原主留在他們身邊。

想到此,謝不為便再沒有任何遲疑,也只淡淡一笑,“有謝席玉陪你們就夠了。”

說罷,再不顧什麽,旋即轉身離開了正堂。

只是他走得匆忙,未曾留意謝席玉的反應。

不然,他一眼便能看到,謝席玉案上的玉盞,不知何時竟碎成了兩半,盞中清酒由此流滿了整個案面,也沾濕了謝席玉從來不染一絲塵埃的衣袖。

而謝席玉微蜷的掌心之中,竟隱隱有血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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