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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城門慘狀 那是鮮血流淌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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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城門慘狀 那是鮮血流淌的血腥味。……

似有大雨將至。

一路上, 空氣中彌漫著越來越濃的土腥氣。

直近東城門,那土腥氣便霍然夾雜了另一種更加沖鼻的腥味——

謝不為知道,那是鮮血流淌的血腥味。

不知怎的,他心下莫名一懸, 馬車還未停穩, 他便焦急地越下了車。

東城門處一片嘈雜, 卻有軍士組成了一道人墻擋住了城門下的景象,不教外人窺見。

謝不為步履越來越快,不等隨侍跟上, 便一把推開了擋在眼前的人墻。

可他的腳步卻驀地頓住了。

——原本負責看守東城門的五十軍士, 竟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殘肢、斷臂, 也隨處可見。

謝不為不由得進了一步, 他看到了一張面熟的臉龐。

那張以往充滿生機的臉上已無血色,而是真正的慘白。

但他被割破的喉嚨上的碗大的豁口, 卻猶在淌血。

血匯成流, 沿著他殘破的脖頸滴答滴答地沒入了已微微泛著紅的塵土之中。

塵土瞬間愈發殷紅,而鐵銹般的血腥味也愈發濃重。

再往他的臉上看去, 雙眼並未瞑目。

瞳孔早已渙散, 亦有血濺入, 卻仍是“註視”著城門。

謝不為掐緊了自己的手, 也順著那道猶不肯散去的視線望向了城門腳下。

而那裏, 更是血腥。

入目便是滿眼的紅,軍士們的血匯成了一條黏稠的河,像一只殷紅的怪物, 慢慢地爬向了他。

謝不為面色猝然煞白,呼吸也瞬有一滯。

他不是沒見過血,也不是沒見過屍體。

甚至, 早在弋陽的時候,他還曾親手射殺過賊寇。

可他卻從未見過這麽多的血,從未見過這麽多,從可稱相熟的人身上流下的血。

一時渾身有冷汗涔涔冒出,而再想凝神,卻已覺頭暈目眩。

胃裏也開始翻江倒海,不由得彎下身來直欲作嘔。

就在他身子歪斜快要站不住的時候,孟聿秋及時從後半抱住了他,大掌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背脊,給了他最可靠的支撐。

謝不為猛然抓住了孟聿秋的手,並回身埋入了孟聿秋的懷中,聲音已是沙啞似泣,“懷君,那些海盜怎麽敢......怎麽敢!”

孟聿秋擁住了謝不為,指腹撫了撫謝不為額角,只是輕輕地嘆息,“鹮郎,這是我們都沒有預料到的。”

沒有預料到之前聞風而藏的海盜,只敢在夜裏用火藥偷襲的海盜,怎麽會突然在朗朗白日之下,就敢直接圍攻東城門。

而謝不為也清楚如今的情況。

他們帶來的一千五百的軍士雖並不算少,但卻各有職責,能常駐東城門的只有五十人,便並不能在各個角落都嚴防死守。

忽有甲胄聲近,是隨行副將李濱單膝跪在了謝不為與孟聿秋身前。

“稟告孟相、謝將軍,此次海盜偷襲來疾去疾,是趁軍士們晌午交班之際,殺了個措手不及,大約是有百人,十分兇狠,駐守在此的五十軍士便無一幸免。

但奇怪的是,他們並無戀戰或是襲城的意思,在末將領兵趕到之時,他們早已逃夭。”

而在此時,另有前去打探海盜島嶼所在的軍士趕到,一身勁裝狼狽,竟像是死裏逃生。

“稟告孟相、謝將軍,那些海盜已經提前在海面上布置了防備,屬下與十多軍士行船才見島嶼一角,便有海盜從隱蔽處駛來,用火箭驅趕我們,屬下便不得不先行回來。”

謝不為從孟聿秋懷中站直了身,已是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惶恐與感傷,神情肅然。

他低眉沈思了半晌,再擡眸看向了孟聿秋,“為何是在今日?就算我們暫時不便主動攻襲舟山,但在岸上,即使海盜人眾,在正面相碰的情況下,他們也很難能在外軍與北府兵手下討到好處。”

他語頓覆稍忖,“況且,即使他們已經成功燒了四城門處的糧草,城內也絕不會在這幾日就彈盡糧絕。”

他面上神色愈發凜然,是想到了一個最壞的情況。

“除非!除非他們知曉朝廷與會稽有在故意拖延。

如此,他們這般偷襲,便是意在慢慢消耗我們的軍力,消磨我們的軍心,令我們畏懼不敢輕舉妄動,後才能或攻城、或逼迫我們棄城。”

他又倏地抿住了唇,今早還算紅潤的雙唇此時已毫無血色。

再開口,已是滿滿的疑惑與不解,“可,他們怎麽可能知曉?就連我們,也才是剛得知不久啊。”

他語調漸低,已是完全沈浸在了深思之中。

話語也愈發透著冷意,“難道說,他們有手段、有途徑能比我們先一步知曉朝中情況?”

他又忽然看向了李濱,“李將軍,這段時間來,都未曾打探出海盜首領的來歷嗎?”

李濱即刻垂下了頭,“請恕末將無能,還未得到有關海盜首領的消息。”

謝不為的思路便只能斷在了這裏。

其餘的,要麽等李濱探聽出海盜首領的身份,要麽等他與孟聿秋能找到另外的破局之法。

他如此想著,逐漸的,情緒便開始有些不穩,語出也是帶有憤懣之意,咬牙道:

“都是因為王叔安和原來的鄮縣長官不作為,才讓朝中和我們甚至都不知曉海盜首領究竟是誰。”

孟聿秋牽住了謝不為的手,是意在安撫,“暫時不必焦急,即使他們也已知曉朝中與會稽局勢。

但未必能料想得到永嘉的情況,無論他們意圖是何,只要我們撐過這五日,等到永嘉的戰艦與糧草運來,鄮縣之難必能迎刃而解。”

謝不為緊緊地反握住了孟聿秋的手,才稍感安心,神色也略有緩和。

孟聿秋這才看向了李濱,言語不再溫和,而是帶有不怒自威之勢,“傳我軍令,如今城中亂象稍解,便將看守肉廠菜市的軍士調回,分於四城門,各兩百人,日夜嚴加看守,再不許任何人出入。

並由你與劉校尉各領一百軍士,機動其間,若有異動便立即支援。”

又再對勁裝軍士道:“而由你領兩百軍士散於海岸,不必探聽,不許驚擾,最好要找出海盜在陸上的藏匿之處,不然,則嚴加監視他們上岸的行蹤,及時通告。”

在場將軍、軍士皆應如雷鳴,李濱與勁裝軍士也當即行動起來。

但在孟聿秋準備帶著謝不為回縣府再細思量如今局勢之時,竟聞馬蹄踏踏,車輪轆轆,直往此處來。

眾人皆防備望去,發現竟是諸葛登的馬車。

轆聲才止,便見諸葛登疾疾奔向了謝不為與孟聿秋。

而此時諸葛登一身竟非縣令打扮,也非世家穿著,乃是粗布短褐,甚至衣上褲上還有不少破洞。

再加上他臉上不知為何也有些臟汙,神情又是木訥,一眼看上去,竟像是路邊癡傻的乞兒。

謝不為眉頭一皺,他這幾日來與孟聿秋忙於各種事務,倒是對諸葛登有所疏漏。

可即使他與孟聿秋都沒有看在諸葛登身邊,以諸葛登的身份和跟在他身邊的隨侍與軍士,也萬萬不至如今的模樣。

諸葛登停在了謝不為與孟聿秋面前,彎下身來撐著膝蓋,毫無形象地氣喘籲籲,看起來並不像是能立即說話的樣子。

謝不為便只好看向跟在諸葛登身後、同樣一身粗布短褐的隨侍,蹙眉更緊,“這是什麽情況?”

那隨侍滿臉惶恐,若不是知曉謝不為與孟聿秋平素並不喜責罰下官仆從,便是當即便要跪下來求饒。

但即使如此,也還是渾身不由得顫抖,“奴也不知啊,前幾日,也就是您與孟相前去追尋刺客的第二日,諸葛府君便說要去底下的村子裏看看。

奴本以為,諸葛府君是想要視察民情,便也沒有稟告您與孟相,就與諸葛府君喬裝去了臨海的幾個村子。”

“視察民情?”謝不為接過了話,“那怎麽會成如此狼狽的模樣?”

那隨侍更是渾身一激靈,“到了地方後,諸葛府君便吩咐奴與他分開,說是什麽也不需做,就在村子裏隨便閑逛,又說到了時候便會主動來尋奴一同回府,奴便也只好照做。

可不曾想,今日諸葛府君找到奴時,竟就成了這個樣子。”

這便是將責任推脫了個幹凈。

但謝不為並沒有心思與這個隨侍計較。

因他知曉,他這個表哥性情雖被稱作“至純”,可大多時候卻是難以捉摸的,這便並不能怪罪誰。

他慢慢走近了諸葛登,並將諸葛登攙了起來,盡量舒緩語調,“表哥,這幾日你都去哪兒了?又都做了什麽?是受人欺負了嗎?”

諸葛登雖平時反應有些慢半拍,但在此時,卻是及時對謝不為作了回應,是用力地搖了搖頭,稍有開口,“我......”

可也才出一字,註意力便不知為何,又再次渙散。

謝不為也是不能完全捉摸諸葛登的秉性,再加上煩擾皆在,心下紊亂,便再沒心思追問諸葛登。

在示意隨侍攙住諸葛登之後,便準備回縣府。

可就是在謝不為轉身之際,諸葛登竟突然高聲。

“我,我知道海盜首領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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