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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本心是何(二合一) “懷君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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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本心是何(二合一) “懷君舅舅...……

謝翊見狀也只得惋惜一嘆, 站起身來,本已準備帶著謝不為離開,但在猶疑幾息之後,還是再次看向了已然閉眼做送客狀的荀原道:

“荀兄既覺得六郎這孩子也很是難得, 不若給他一個機會, 只論道理, 終究太過虛渺,得讓他去做、去悟,才能真正有所體會。”

但荀原像是入了定一般, 絲毫不為所動。

謝翊便再是一嘆, 目視謝不為, 是欲離去。

可謝不為在怔楞過後, 竟擰眉發問:“敢問荀世伯,在荀世伯看來, 我的‘本心’是為何?”

此乃大大失禮, 謝翊聞之正欲略止,卻不想, 荀原當真因此睜開了眼。

他的眼中格外清明, 半分不似尋常中年之人, 聲沈且緩, 自有莊嚴之感, “你所說的‘經世致用’,並非是為了‘世’,而是為了——”

“你自己。”

謝不為掩在寬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沒想到,荀原竟真的一眼看出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但他並不覺得有何不對,一個人若是連自己都不顧, 又如何能兼達旁人。

“恕我失禮,無論是為‘世’,還是為自己,我總歸是要盡自己所能去為百姓奔走的,如此可謂殊途同歸,有何不好?”謝不為手已攥緊,聲音愈發激揚,是在據理力爭。

“若我掌權,我治下百姓自然安樂,又有何不對?”

此話一出,謝翊的眉頭也皺起,有些欲言又止,但終究是半斂眸,默許了謝不為的質問。

而荀原聞言之後,面色未曾有半分改變,就連眼眸都不曾一動,像是一尊石像端坐於此,沈默地俯視著來自凡間的諸問百態。

良久之後,他終於開了口,卻不是在回答謝不為,而是又問道:“以你所見,荀氏先祖以身殉節,忠守漢室,是為世,還是為己?”

謝不為略有錯愕,但很快回答道:“大勢在前,荀氏先祖既不為世,也不為己。”

荀原毫不意外,甚至略露笑意,“那在你看來,這一切都是徒勞,或是,愚忠?”

謝不為抿了抿唇,沒有直接回答,但是有默認之意。

荀原見狀竟笑嘆,“但這,就是‘本心’。”

可他又沒有對此多加解釋的意思,只自顧自繼續道,“世間萬物無時無刻不在改變,總有一天,你的‘為己’與‘為世’會有沖突的時候,若你‘本心’不在此,你又如何能保證你掌權後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世’。”

“你又當真不會因一己私心,而淪為你自己口中的‘肉食者’嗎?”

謝不為聞言瞳珠微動,破窗外的一片雲映入了他的眼中,留下了淡淡的陰影。

他沈默住了,因為他知道,他現如今已無法反駁,在孟聿秋之事上,他和孟聿秋已是選擇了要自私一點。

可他又本能地覺得,這與荀原所說的是不一樣的。

至少,他們的私心並非是不堪的。

兩個人既然真心相愛,又為何不能在一起?

正當他想開口為自己辯解之時,突然,他的腦海中卻劃過了謝翊與他所說的荀氏先祖的事跡。

既然荀原說,荀氏先祖以身殉節是不為世也不為己,而是出於“本心”。

那麽,這個“本心”又究竟是什麽?

他再次凝眸看向了荀原,“荀氏先祖於亂世忠守漢室,難道‘本心’就是為了守住漢室天下嗎?”

荀原搖了搖頭,“當時天下已不在漢帝之手,又何從守住漢室天下。”

謝不為眉蹙成山,如有愁雲縈繞眉眼,“既然荀氏先祖也知天下大勢已變,又何故要守住漢室名號,甚至不惜以身殉節?”

荀原沒有回答,像是隔了一層雲霧一般靜靜地看著謝不為陷入苦思之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窗外的日光漸漸灑入,照在了謝不為的身上,但卻只照亮了謝不為的半身,他的面容依舊陷在陰影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荀原漸有失望之意時,謝不為竟突然再次開了口,言語之中雖仍有猶疑之意,卻也不再是問詢,而是屬於自己的思考。

“漢末亂世,四方逐鹿,皆是為權為利,而並非是為百姓,此為得國不正,也是敬畏與秩序的淪喪。那荀氏先祖所守,既不是為皇權皇土,那便是為此敬畏與秩序了。”

他越說,思路竟越加清晰,“若無此敬畏與秩序,到時人人都想謀權為君,亂世將永不會結束,是故,荀氏先祖所守之節便並非全為漢室,而是為了,日後的太平天下。”

“而這,也是魏景帝晚年悔過,要尊荀氏的原因。”

日光慢慢爬升,在謝不為說出最後一句話時,終於完全照亮了謝不為的眼,謝不為的眸中便有光熠熠。

言訖,許是直照的日光帶來了溫度,謝不為竟覺得渾身在隱隱發燙,呼吸也有些急促。

荀原陡瞇了眼,並未做任何點評,只問道:“你又為何突然想到了這些。”

謝不為緊攥的手中已滿是汗水,他聞言半垂下眼,看著黃泥地上斑駁的光亮,思緒有些飄遠。

這番話也並非是他憑空所想,而是每當他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時,便會想起謝女士的言行教導。

在很多人看來,謝女士每年投入大量的時間與金錢到世界婦女兒童公益中,其實並不能真正改變什麽,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謝女士一個人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像是杯水車薪。

甚至,還招致了許多惡意的揣測,說謝女士投身公益也不過是為了包裝自己。

可謝女士卻從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語,而是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堅持。

這是謝女士用行動教給他的,要永遠對弱小保持同情心,即使改變甚微,即使杯水車薪,但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若是人人都覺無用,人人都畏人言,便再也不會有公益二字,那些弱小者也再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希望。

這或許,就是謝女士的“本心”。

有些事,即使看起來沒有作用、沒有價值、沒有意義,也總要有人去行動、去堅守、去改變。

那荀氏先祖又何嘗不是如此,亂世之中,最苦的只有百姓,他不願見到社稷動蕩,百姓受難,所以,即使大勢已至,也要為此堅守可以穩固天下的秩序。

更何況,荀氏先祖以身殉節不是沒有任何作用與意義的,他喚起了當時天下士子對秩序的敬畏,更讓後來者不敢再輕易挑戰這個秩序。

一直到現在,即使魏朝世家早已與蕭氏皇權平起平坐,但為一己之私篡亂天下者,還是為天下不恥。

而荀氏的地位也依舊沒有改變。

不過,這些想法並不能告知荀原,他便只輕聲回道:“許是靈光一閃吧。”

荀原沒有深究之意,又問謝不為,且語速不再沈緩,而是略有急切,就連原本看起來有些散漫的身姿也不自覺挺直,“那你可曾想明白你的‘本心’?”

謝不為當然知曉荀原在此時想聽到什麽答案,可他如今思緒紛亂,也不想說出違心討好之話,便只能搖頭,呼吸也愈發急促。

謝翊安撫地拍了拍謝不為的肩,再對荀原道:“他畢竟涉世未深,荀兄還是莫要操之過急了。”

已是不加掩飾的維護之意。

荀原稍有怔楞,但很快再是一笑,目光不再緊盯謝不為,而是悠悠地看向了謝翊,以指點了點,似是玩笑,“倒是讓你這個老東西占了一回上風。”

謝翊也舒了一口氣,作勢對荀原拱了拱手,眼尾褶皺略顯,是也露出了笑意,“如何?我家六郎確實不俗吧。”

荀原笑而不答,仍是玩笑道:“只聽謝太傅安排就是。”

謝翊緩緩捋了捋長須,對著謝不為和言道:“六郎,還不拜見你師父?”

謝不為這才稍稍回過了神,但還是反應了一會兒,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荀世伯是願意收我為弟子了嗎?”

謝翊笑著點點頭,再踱步到荀原身側,語似調侃,“你這兒倒是一點茶水也無,這拜師禮日後再補上吧。”

荀原只是擺手,眼神有些熱切地看著謝不為,“什麽茶水不茶水的,不過虛禮罷了,只盼他終有通透那日,便算是不辜負你的一片苦心了。”

但也不知為何,謝翊在聽到此句過後,唇際笑意竟有一僵,不過,很快又覆如常。

謝不為在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徹底明白了現今的情況,便立刻跪下對著荀原伏拜,又端端正正地行了見師禮,才重新看向荀原。

在收到謝翊鼓勵的眼神過後,朗聲對著荀原道了一聲,“師父。”

而荀原也是笑瞇瞇應下,再道:“我倒也沒什麽道理可以教你,便只如你叔父 所說,讓你自己真正入世切身體會吧,日後若遇困惑不解,也可來尋我。”

謝不為自無不應。

但在謝翊領著謝不為臨行之前,荀原有些突兀地補了一句,“六郎啊,你本有一顆剔透玲瓏心,莫要讓它蒙塵了。”

謝不為腳步一頓,猶豫了幾息,再對著荀原點了點頭,便才跟隨謝翊下了山。

甫至山腳,謝不為雙眼一亮,在謝府馬車旁邊,還停有另一輛犢車——正是孟府的犢車。

謝不為本下意識想奔向孟府犢車,但才邁一步,卻又略有猶豫地看向了身側的謝翊,低低喊了一聲,“叔父。”

不等謝翊應下,孟府犢車的車簾已從內掀起,墨綠色的身影攜著淡淡竹香緩步向他們走近。

孟聿秋停在了謝翊面前,先是溫言對著謝翊一禮,“謝太傅”,再柔聲輕喚了一句“鹮郎。”

萬般情意,皆化在了這短短兩字之間。

謝翊面色有些覆雜,過了半晌,才淡淡應道:“懷君多禮。”

語罷,又瞧見謝不為和孟聿秋彼此相纏的視線,再是一嘆,似是妥協一般,側身囑咐謝不為,“今日不可在外留宿。”

便獨自往謝府馬車去。

隨著一陣轆轆之聲過後,謝府的馬車便已離去。

——謝翊這是默許了謝不為和孟聿秋的獨處。

此時已是午後,而謝翊又叮囑謝不為不可去孟府,那留給謝不為和孟聿秋的時間就並不多了。

謝不為像是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也不顧竹修還在場,便猛地撲入了孟聿秋的懷中。

即使他們也才一日未見,卻已覺相思。

謝不為踮起腳緊緊摟住了孟聿秋的肩頸,對著孟聿秋的耳側低聲喃喃,“懷君舅舅,我好想你。”

孟聿秋順勢攬緊了謝不為的腰,聞聲大掌一動,將謝不為直接打橫抱起,直往犢車而去。

而竹修也很有眼色地在為他們二人掀簾之後便悄悄避遠了。

也不知是誰先主動,在孟聿秋抱著謝不為才將將坐穩之時,兩人已纏吻在一起。

狹小的空間裏溫度急速攀升,與車外的涼爽秋景截然不同,像是一息入了春,再至了夏,灼得人渾身發燙,滿面桃花。

可如此,謝不為卻還是不滿足,嚶嚀之聲不斷地從交纏的唇齒間溢出。

很快,他像是想到了舒緩之法,抽出摟住孟聿秋脖頸的手,便往下探,但卻被孟聿秋及時攔住。

孟聿秋艱難地停住了這個足以將他們二人融化的吻,再抵上了謝不為的額頭,強自忍住了更深的情感,只一下一下地粗重地喘息著。

他另手撫上了謝不為的臉,輕輕摩挲著,“鹮郎,不可以在這裏。”

謝不為雙睫濕連,便如羽翼撲簌,輕輕掃過了孟聿秋眉眼,眸中水光瀲灩,輕聲似泣,“可我想要。”

說罷,便想從孟聿秋的手中掙脫出,可卻仍是被孟聿秋牢牢錮住。

孟聿秋於謝不為的唇上留下安撫似的一吻,再探手揉捏著謝不為紅如滴血的耳垂,“太多了對你身體不好,以後,以後給你好不好。”

可謝不為卻不依不饒,他的手已不能動,便只能垂下頭輕輕吻住孟聿秋的喉結,在嘗到肌膚上的微鹹之後,再用鼻尖於孟聿秋脖頸上四處輕蹭,含糊道:“現在就要。”

孟聿秋有些無可奈何地將謝不為抱坐在懷中,目光克制地掃過謝不為滿是春色的面容,但終是只點了點謝不為的鼻尖,眸光沈沈,語調卻十分溫柔,“鹮郎,我們不急於此時,好不好?”

這本是情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暧昧言語,是在暗示以後的朝朝暮暮,可也不知怎的,謝不為在聽到這句之後,竟突兀地楞住了。

隨後,他的淚奔湧而出,哭得哀慟,“我們......真的還有以後嗎?”

孟聿秋也怔住了,忙引袖為謝不為拭去眼淚,“鹮郎,我們一定會有以後的。”

謝不為勉強止住了淚,雙手捧住了孟聿秋的臉,淚眼朦朧,“從鄮縣回來之後,懷君舅舅還會是我的嗎?”

這句話裏,滿是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讓孟聿秋心下也一痛。

他勉強揚起了唇角,再用指腹輕輕地抹去謝不為臉上的淚,低聲似哄,“鹮郎,無論在何時何地,我都會是你的,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再似謔言,揉了揉謝不為紅潤的唇珠,“都是要當爹爹的人了,還這麽愛哭可怎麽辦。”

謝不為果然被分走了註意力,不自覺抽噎了兩下之後,雙眼一瞬,瞳珠閃著清澈的微光,“爹爹?我怎麽要當爹爹了?”

孟聿秋再忍不住吻了吻謝不為的眼,才輕聲道:“鹮郎是忘了齊兒,還是忘了我們的婚事?”

謝不為連忙稍揚了聲,“我沒有忘了齊兒,也沒有忘了我們的......婚事。”

這後面二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尾音便越來越小,最後,下頜更是貼在了頸間,眼神有些飄忽,但臉頰更是紅得像火。

孟聿秋為謝不為細心地捋好汗濕在鬢邊的碎發,一點一點別在了耳後,“那等從鄮縣回來,我們就成親,我也問過了齊兒,他也很是願意喊你小爹爹。”

謝不為被孟聿秋這麽抱著哄著,竟就忘記了方才陡生的惶恐與擔憂,腦子也有些暈乎乎的,哼哼唧唧了好半晌,才問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問題,“齊兒喊我小爹爹,那喊你什麽?”

孟聿秋頓時有些失笑,也並沒有回答。

謝不為感覺到好像是被孟聿秋“嘲笑”了一般,報覆似地輕輕咬了咬孟聿秋的唇角,“不準笑話我!”

孟聿秋眼底笑意更甚,竟也沒順著謝不為的話,只逗弄似的問道:“那鹮郎說說看,齊兒該喊我什麽?”

謝不為不服氣地一哼,“喊你,爹爹呀!”

孟聿秋佯裝沒有聽到,“什麽?”

謝不為知道孟聿秋這是在故意逗他,卻還是輕易上了鉤,鼓著嘴道:“我說,齊兒該喊你爹爹!”

卻不想,孟聿秋還是沒有饒過謝不為,又笑著反問了一句,“什麽?”

謝不為有些賭氣,從孟聿秋懷中爬起,幾乎是跪在了孟聿秋的腿上,摟住了孟聿秋的脖頸,對著孟聿秋的耳畔一呼氣,“喊你,爹爹!”

孟聿秋連忙點頭,笑似珠玉相撞,溫潤泠泠,“聽到了。”

謝不為這才完全反應過來,孟聿秋竟是藏了壞心,便啟唇直接咬上了孟聿秋的耳垂,“懷君舅舅變壞了,就知道占我便宜。”

孟聿秋依舊是笑著,“不會了,以後,什麽都依你。”

謝不為卻在聽到“以後”二字時再一次楞住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一錯不錯地望著孟聿秋的臉,目光流連在孟聿秋的眉眼之間,滿是愛戀與......眷戀。

突然,他急切地問道:“懷君舅舅,是不是從鄮縣回來,我們就立刻成親。”

孟聿秋目光堅定地停留在謝不為的眼中,鄭重道:“是,從鄮縣回來,我們就立刻成親。”

可謝不為得了孟聿秋如此堅定的回答,卻還是覺得心下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重要的東西,亟待被填補完整。

謝不為又突然吻上孟聿秋的唇,拉著孟聿秋的手,一起向下探。

暧昧的言語中夾雜著幾分不確定的焦灼,“懷君舅舅......弄臟我,好不好。”

孟聿秋本想抽出手,可在聽到謝不為這句話時,心下竟又一痛。

他再也無法拒絕謝不為,再也不想拒絕謝不為。

在單手用玉璧壓緊車窗簾後,他才抱著謝不為換了一個姿勢,不斷往下啄吻著謝不為的額頭、眉眼、鼻尖、唇珠......

直到謝不為終於似哀似泣地輕聲哭了出來,孟聿秋才輕輕貼住了謝不為。

眸中翻湧著濃重的情緒,指腹劃過謝不為泅紅的眼尾。

“鹮郎,把腿並緊些。”

隨後,車外一陣風過,像是吹動車廂搖晃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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