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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心是何(二更) “但你,絕不該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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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心是何(二更) “但你,絕不該欺騙……

淩光閣位於皇陵最北, 從偏殿過去並不算近,一路穿林攀山,風聲、林聲、鳥啼聲顯得有些幽森可怖。

好在前半程有張叔提燈引路,而後半程雖只能獨行, 但已是 可望見山林盡頭幽幽獨明的淩光閣。

在與守衛確認過身份之後, 謝不為終於可以踏入淩光閣的庭院, 而蕭照臨便是在他面前的正堂之中自省。

正堂黑漆木門緊閉,唯從兩側的檻窗內透出些許堂內燭火,在此夜深人靜的環境下, 莫名有些壓抑。

謝不為沒有貿然入內, 而是先站在了檻窗外, 透過窗紙瞧了瞧堂內的情況。

他隱約看到了蕭照臨的身影, 也是正跪在高大的供臺前,不過, 蕭照臨面前似乎還有長案, 而蕭照臨便正躬身執筆在上頭書寫什麽。

——人沒事就好。

謝不為本來就覺得,以蕭照臨的身體素質, 即使是餓著跪上一天, 也不會有多大問題。

但奈何張叔實在太過擔憂, 送他過來的時候還念叨了一路, 便也引得他也有些緊張起來, 怕蕭照臨當真在淩光閣內出了什麽事。

在確認蕭照臨無事之後,謝不為暗暗舒了一口氣,將左手中食盒藏在了身後, 以右肘緩緩推開了堂門。

按理來說,淩光閣內是不許進食的,但張叔是怕蕭照臨即使沒出事也再難從淩光閣好好地走到正殿, 便央著他直接將食盒也帶了進來。

所以,他不免有些心虛,一直在心中瘋狂地對淩光閣內的各個皇帝、皇後道歉——

各位陛下、殿下,並非有意不敬,但要是你們的親親子孫蕭照臨再不進食,恐怕會出問題,事急從權,只好讓他先在這裏吃點東西。

不過,這蕭照臨也不像是一點事情沒有的樣子,因著他進來的動靜並不算小,這吱呀的開門聲及他即使刻意放輕了腳步但仍然在空曠的正堂內回蕩的步履聲很是明顯,可蕭照臨卻是半點反應都無,甚至手中的筆都不曾有過停頓。

謝不為便加緊了腳步,走到了蕭照臨身側,也沒顧得上瞧蕭照臨正在寫些什麽,只輕輕將食盒放在了案邊,再跪坐下來,對著蕭照臨微微一拜,輕聲喚道:“殿下,吃些東西吧。”

可如此,蕭照臨仍是沒有反應,就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謝不為頓時皺了眉頭,更是湊近了些。

蕭照臨面色還算正常,並不頹唐,只是唇角有些微微泛白,想來便是一天不吃飯也不喝水的緣故。

可即使現下他幾乎要貼到蕭照臨的耳邊,蕭照臨還是半點反應都無。

他這是明白了,這蕭照臨就是故意不理他。

真是小氣,不過是昨夜違拗了他一次,頂多,再算是騙了他一次,怎麽就生氣到故意不理人了呢。

不過這樣也好,謝不為按下了心中莫名的些許失落之感,這就代表,只要他繼續不順著蕭照臨,那麽,蕭照臨應當很快也會對他徹底失去興趣。

但是現在,他還是需要蕭照臨能理會他的,不然,怎麽能完成張叔交代給他的讓蕭照臨吃飯的任務。

於是,他便輕輕扯了扯蕭照臨的衣袖,再婉聲道:“殿下,理理我呀。”

蕭照臨終於頓了手中之筆,但也只是輕聲一句,“你回去吧。”

再繼續筆下動作,仍是一眼未看謝不為。

謝不為倒也未曾經歷過蕭照臨如此冷待無視,郁悶之餘不免好奇地向案上看去,才發現,蕭照臨並不是在書寫什麽,而是在作畫。

畫已完成了大半,上頭正是一著雍容宮裝的女子,眉眼盈盈,嫵媚卻又不失端莊,一肌一容,盡態極妍,仿似真人,而其眉間及兩靨處翠鈿的描金正於案邊搖曳的燭火下泛著細膩的光澤,更是為畫中人添了幾分如仙般的生氣。

這女子額前金鳳,及雲鬢上的十二支鳳釵彰顯其國母身份,而他所見過蕭神愛的面容也與畫上女子有六七分相似,再加上乃是蕭照臨親手作畫,應當可以肯定,這畫上女子便是已仙逝的孝穆袁皇後。

謝不為霎時明白了,這蕭照臨在淩光閣內,竟是一整天都在為孝穆袁皇後作畫,甚至專心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

——蕭照臨這是,在思念袁皇後嗎?

謝不為不知怎的,心頭忽然有些悶悶的,張口欲言,但卻不知該說什麽,最後保持了沈默,安靜地看完蕭照臨為孝穆袁皇後的衣角添上最後一筆色彩,再凝目半晌,才終是將筆放回了玉筆架上。

謝不為趕緊趁機再道:“殿下,我帶來了一些清粥小食,多少用些吧。”

蕭照臨仍是看著畫,默然許久,才回道:“謝卿先回去吧。”

謝不為聽不出蕭照臨話裏的任何情緒,蕭照臨的語氣淡得像是一陣風,且只是偶然經過此處,輕輕於他面前拂過,不曾為他停留。

從謝不為進門到現在,蕭照臨都沒有看他一眼。

在他意識到這點之後,他心頭的沈悶陡然轉為酸澀,卻也不知緣由。

無聲啟唇,須臾,他才低聲道:“殿下是生我的氣了嗎?”

蕭照臨聞聲沈默片刻,才側過了臉,目光沈沈地掠過謝不為的如今低垂的眉眼,再迅速收回,擺首道:“沒有。”

謝不為便又問:“那殿下為何故意不理我?”

蕭照臨擡手掐了掐眉心,略顯不耐,但語氣仍是平和,“沒有故意不理你,孤......”

他一嘆,放下了手,“謝卿回去吧。”

謝不為微覺蕭照臨的不對勁,但蕭照臨這樣的態度本該是他樂意所見的。

反正食盒也送到了,該勸的也勸了,他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聽從蕭照臨已經對他說了三遍的讓他回去的話,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裏。

可他卻始終沒有站起來的力氣,只是凝著蕭照臨泛白的唇角,慢慢體會著心下的情緒從一開始的沈悶到方才的酸澀,再到現在的隱痛。

良久,久到地面青磚上的冰涼鉆入他的身體,他開始覺得冷了,才又開了口,聲音已有啞然,還有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隱隱哭腔,“我要看到殿下吃了東西再走。”

蕭照臨一怔,卻還是沒有去看謝不為,只低嘆道:“孤不會有事,你回去吧。”

又一次,蕭照臨又一次在趕他走。

謝不為卻還是沒有起身,他的目光也還是停留在蕭照臨的臉上,他只覺得,即使是他如願惹惱惹煩了蕭照臨,蕭照臨也不該是這樣的態度。

“殿下,為何不想見我。”

他意識到了,蕭照臨現在確實不是在生他的氣,也不是故意不理他,而僅僅是,不想見他罷了。

蕭照臨撫著畫沿的手一頓,忽然,他揚手帶倒了案上的燭火,燭油傾下,畫卷燃火,他又在火勢漸盛之際將畫丟入了供臺前的銅盆中。

畫中美人的雲鬢鳳釵、雍容宮裝、盈盈笑顏、還有那描金翠鈿都被火一一吞噬。

無端風起,帶起了畫卷餘燼灰飛,像是銀灰色的蝴蝶,翩翩而起,旋轉幾圈之後又翩翩而落,終是成了銅盆中的暗淡灰塵,不覆先前。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謝不為都來不及反應,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幅精致的美人圖在頃刻之間便化成了灰燼。

他再顧蕭照臨,那銅盆中的暗暗餘火仿佛燃在了他黑沈的眸中,明滅著像是在壓抑什麽即將熊熊噴薄的情緒。

蕭照臨緊緊攥住了木案一角,語調極沈,如山谷間深淵,染著森森寒意,“孤曾與你說過,孤最恨欺瞞誆騙孤的人,這不是玩笑。”

深淵中的暗滔在撞礁激蕩,但水面上卻沒有多少浪花,“孤可以容忍你的小性子,也可以容忍你時不時的不聽話,甚至,即使你在外招惹麻煩,孤都可以為你解決。”

他緊攥著木案的指節已用力到繃緊,“可孤,忍受不了一絲一毫的欺瞞、誆騙還有......背叛。”

謝不為明白了,蕭照臨是在在意昨夜他的“智取”,他先似是答應了蕭照臨會留下,但在蕭照臨信任之後,卻又逃走。

他以為這不過是小小的“違拗”,但在蕭照臨看來,這卻是“欺騙”。

“昨夜,你若是當真不願留下,也可與孤直說,孤不會強迫你。”

蕭照臨緩緩松了手,黑色手套下的指節泛白,但露出的掌心卻是通紅,“但你,絕不該欺騙孤。”

“我......”謝不為張口欲解釋,卻被蕭照臨打斷。

“孤知曉你本心並非是為欺騙,所以孤不願與你計較。”蕭照臨閉了閉眼,傾倒的燭火不斷跳躍,在蕭照臨輪廓淩厲的臉上留下了晦暗不定的光影。

“你先回去吧,過幾日,孤再去尋你。”

謝不為突然有些無措,他不知要如何應對,慌亂之際,碰到了案邊的食盒,冰涼的觸感提醒了他此來的目的。

他便像是找到了話題,將食盒拿了起來,放在了案上,抿了抿唇,再道:“殿下,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他見蕭照臨並不應,便將食盒打開,拿出了其中的清粥,並以左手舀了一勺,猶豫片刻後,還是緩緩送到了蕭照臨的唇邊,語似帶央求,“殿下......吃一點吧。”

蕭照臨陡然睜開了眼,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捉起了謝不為的左手,將謝不為一把拉著傾向了自己。

瓷勺落地,清脆一聲之後,隨即四分五裂。

他眸中深淵之下,暗湧翻滾,其勢將成巨浪,卻暫為蟄伏,“謝不為,我問你,你說的愛慕,你說的心意,你說的所願......”

“句句為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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