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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長廊對峙(一更) “遠離孟懷君,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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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長廊對峙(一更) “遠離孟懷君,對你……

謝府雖現已為世家高門, 但比之其他世家府邸,內裏布局景致卻並非極盡豪奢。

就比如,在一般世家府邸中,長廊皆為百花香霧籠, 但謝府長廊庭院裏卻只有幾棵喬木。

在黃昏漸暗, 晚霞燃盡之時, 深灰色的天幕下,喬木實在不顯眼,庭院便略顯空曠, 又無人聲燈火, 倒有幾分寂寥的意味。

謝不為在見到謝席玉時便想繞其而行, 但不料謝席玉竟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正欲發作,又聞謝席玉似是質問的話語, 在感莫名其妙之外, 頓生怒氣。

他向來在謝席玉面前從不掩飾自己對其的厭惡,雖自是與原主對待謝席玉的態度天差地別, 謝席玉若是有心, 恐怕早覺異樣。

但這麽些時日來, 都未曾在府中或是外頭聽聞他性情大變的傳言, 想來是謝席玉當真從未在意過原主的態度, 便也不會將他所表現出的異常放在心上。

這謝席玉果真是冷心冷情的怪物,他雖不敢茍同原主為謝席玉做盡傻事的行為,但倒也當真為原主的真心錯付感到幾分不值。

謝不為索性站定原地, 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語有嘲弄,“我竟不知, 謝中丞鎮日在臺府糾察官邪,舉劾百官還不夠,如今回了府,還要審問我的行蹤?”

謝席玉像是未聞謝席玉對他的諷刺,一雙琉璃眸清清冷冷,卻是緊凝謝不為微微紅腫的雙唇,語調仍是淡淡,“是孟懷君?”

謝不為稍有一怔,他沒想到謝席玉竟能一言猜中,而自己竟也莫名有些心虛。

他註意到了謝席玉的視線,下意識擡手擋住了唇,卻又覺多此一舉,立馬放下了手,眉頭緊攢,冷嗤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與你有何幹系?”

說罷,便想直接撞開謝席玉,但不料,在他將要撞到謝席玉肩膀的時候,竟被謝席玉猛然抓住了左手,並被引著傾向了謝席玉身體。

一個回旋之後,寬袖微揚,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拉進,謝席玉身上的淡香便也瞬間侵入了他的鼻息。

這稍顯親密的舉止與距離讓謝不為頓覺不適,他用力掙了掙,想要抽出自己被謝席玉緊握的手,卻紋絲不動,便只能瞪著謝席玉,斥道:

“你做什麽!”

謝席玉依舊對謝不為的冷嘲怒斥恍若未聞,只眉間微動,語調終於不再淡然,而是略有低沈,“離那個孟懷君遠一點。”

謝不為以為謝席玉這是怕他與孟聿秋相好會連累整個謝家。

若是換做是謝楷對他說這句話,他或許還能假意應下實則敷衍,但在謝席玉面前,他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甚至話也不想再多說,只專心掙脫謝席玉的手。

但不想謝席玉的力氣實在是大,縱是他拼命搖晃左手,卻也還是掙不脫謝席玉的束縛,情急之下,便想動用受了傷的右手。

可卻被謝席玉眼疾手快識破,竟也用另手按在了他的右腕上方,教他雙手都無法再動。

如此,雖兩人之間仍有空隙,但乍看上去,謝不為竟像是被謝席玉牢牢圈在了懷裏。

謝不為已是氣到狠咬銀牙,真是恨不得上去給謝席玉一口,胸膛起伏甚劇,額發也已散亂,比之謝席玉清清淡淡的模樣,倒顯得有些狼狽。

他心中便很難不生出幾分委屈,憑什麽這個謝席玉占了他的位置還要處處壓他一頭,而他卻只能被迫接受。

即使要圖改變,還得避開謝席玉能影響到的地方,遠離世家與朝堂,忍著旁人的貶低,從濁官為起,再冒著許多危險,才能做出幾分功績。

而謝席玉,卻在官場上如此順風順水,輕易便能得到所有人的看重與稱頌。

現下,還要將他逼到這般境地,再冷聲警告他遠離孟聿秋。

想著想著,眼眶又不禁泛紅,卻不肯在謝席玉面前示弱,只仰著頭,怒視謝席玉,狠狠咬著牙,“你憑什麽管我?我要與誰近與誰遠都與你無關,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又連連冷哼,“要是真的怕我與孟懷君的關系會影響到你,那你不如趁早離開謝家,去尋你一帆風順的青雲路。”

這般,就算是在謝席玉面前承認了他與孟聿秋的相好。

謝席玉毫不意外,神色未改,只又冷聲道:“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要再見他。”

謝不為只覺好笑,嗤笑道:“不和他在一起和誰在一起?和你嗎?”

他方才只顧要反刺謝席玉,便不曾註意他與謝席玉的關系實在不適宜拉謝席玉作比,話出便覺懊悔,只半垂眼眸,冷冷找補道,“反正都和你沒關系!”

如此垂眼之際,他便錯過了謝席玉面上一瞬間的怔楞,就連瞳孔都有微動,像是琉璃墜地,頃刻玉碎,又瞬即無聲。

謝不為沒等到謝席玉的反應,而被謝席玉緊握住的地方又開始隱隱泛疼,想來定是紅了一片,便更是委屈。

雖仍是強撐著不讓淚溢出眼眶,但終究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加之天色昏暗,也看不清地上究竟有沒有自己的淚,只切牙喊道:“我疼,你快放手!”

他本沒想指望謝席玉會因為這句話而放開他,但在語落之時,謝席玉竟當真松了手,還主動退了一步。

不過,仍是擋在他面前,沈默須臾,再開口,語調已恢覆了以往的淡然,仿佛剛剛對謝不為的禁錮並非他所為。

“遠離孟懷君,對你、對他都好。”

謝不為猛然擡頭,眼中之淚便盡數滑落,剛想再次狠狠嘲諷謝不為的多管閑事,卻在目及謝席玉眉眼的那一刻,被其中類於初見時的濃墨般的情緒震住了。

他並不能分辨謝席玉眼中的情緒究竟是喜是怒是哀是樂,但在恍惚間,竟覺得他與謝席玉雖同處長廊之中,可中間隔著的卻不僅僅是短短幾步,而像是隔著百歲千年的時光抑或是千山萬水的的距離。

雖近在眼前,卻遙不可及。

不知怎的,他心下的怒氣霎時不見了大半,原本的嘲諷也再說不出口,只緊緊擰著眉,冷聲問道:

“你什麽意思?”

但謝席玉卻不再言語,而謝不為也沒有追問。

兩人的目光交匯於這兩廂靜默間,天上的一彎殘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了空曠寂寥的庭院中,隱帶金戈鐵馬般的對峙意味。

但在月光的無限拉長中,兩人的影子卻在盡頭隱有交匯。

是謝席玉的影子傾向了謝不為的影子。

忽有夜鶯棲樹,仰喙淒鳴。

這景象蕭蕭索索,竟顯蒼涼。

謝不為終是不耐再等謝席玉意味不明的言語,冷冷留了一眼之後,便繞過了謝席玉往謝翊居處去。

長廊盡頭便是謝翊如今的居處,也算是謝府中的最深處,比之謝楷與諸葛珊的院子,難免顯得有些偏僻。

不過,這倒也不是謝楷或是諸葛珊冷待謝翊的緣故,而是因謝翊本就久居鳳池臺而鮮回謝府,又無妻眷子嗣,便主動要求住在此偏僻之處。

起初,謝不為在知曉謝翊竟無妻眷子嗣之時也略有驚訝,但後來才旁敲側擊從諸葛珊身邊的李嬤嬤那裏得知,謝翊並非是不曾娶妻,當初娶的還是泰山羊氏的女公子,但在成婚三年後,羊氏便意外離世,未曾為謝翊生下一兒半女,而謝翊也不知為何沒有再娶,獨身至今。

想來謝翊一定對羊氏情深義重,即使高居太傅、左相之位,也仍舊不續弦不納妾,實在難得。

想著想著,便已進了謝翊的居處,而謝翊正端坐正堂之中,垂首在觀案上的棋局。

聽到動靜之後便擡起了頭,對著謝不為和藹一笑,也未問謝不為面上顯而易見的異狀,只指了指棋盤對面,“坐。”

謝不為先對著謝翊行了晚輩之禮,再依言坐下,他以為謝翊是在自弈取樂,便也瞧了瞧棋盤局勢。

在現代時,謝女士曾有一段時間專接古代戲,謝女士又向來較真,文如琴棋書畫,武如射禦刀槍都曾有過涉獵。

最為冷僻的,還曾飾演過什麽醫女皇妃,因此還專門去學過一段時間中醫,連帶著謝不為也對這些東西皆略有了解。

也是因此,他還算能看懂幾分這案上棋局,但看著看著,卻覺出了幾分不對勁,眉頭微蹙。

這表面上黑子攻勢猛烈,一直步步緊逼,而白子卻左右閃躲,像是避之不及,但幾處最為關鍵的地方,卻為白子牢牢占據,若是此局繼續往下發展,白子必然能拖住黑子,再反轉形勢,後來居上。

這黑子白子從一開始布局思路就大相徑庭,倒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謝翊知曉謝不為這般是看出了門道,笑道:“是你兄長執的白子,說來倒有幾分慚愧,他從前棋藝還是我教的,但到如今,竟是遠在我之上了。”

又道,“他才離開不久,以你們前後腳的時間,你方才應當在長廊處碰見他了吧,你們也算許久未見了,早知道我便不讓他走了。”

語頓,似是想到了什麽,語有疑惑,“你們兄弟去歲還形影不離的,怎麽今年竟顯得有些生疏?”

謝不為在聽到謝翊提起謝席玉之後便面色一僵,聞謝楷之問一時又不知如何回答,只略笑笑,“都忙於公事罷了,自然沒什麽時間相見。”

謝翊卻並不讚同,低嘆著擺首道:“即使皆勞於案牘,但也非分隔兩地,每日回府之後自有相聚時間,不可生疏了。”

謝不為只應聲說“是”,並不想與謝翊多談論謝席玉。

謝翊許是看出了謝不為面上的不情願,倒也不再多言,又關心了謝不為右腕傷勢,聞無事之後,才緩緩道出今日讓謝不為前來的緣由。

“你前些日子所為之事實在兇險,令我也幾次為你膽戰心驚,但好在陛下與殿下都護著你,就連東陽長公主也為你說情,也算是得了一個好的結果。”

謝翊拿出了棋盒,在燭火下在瞇著眼收拾棋局,冷玉棋子相撞清脆,倒顯得室內有些幽靜。

“也是我為你叔父的疏忽,還不知你自己究竟是何想法。”謝翊突然停住了動作,話鋒一轉,擡眸看向了謝不為,有些意味深長。

謝不為卻沒多猶豫,只應道:“自是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我既為郡府之官,自當要為丹陽尹及丹陽百姓做事。”

此話有些冠冕堂皇,顯然並不能讓謝翊滿意。

謝翊放下手中棋盒,稍捋長須,笑了笑,語調親和,似只是在與謝不為話家常,但語意卻十分犀利。

“我是想問你,如果這丹陽尹並非太子,你還會如此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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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白天中午12點二更~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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