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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情到沸騰(一更) “懷君舅舅,讓我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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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情到沸騰(一更) “懷君舅舅,讓我親……

當日午後, 便有皇帝近侍親來傳命,責令太子與謝不為明日便啟程前往皇陵思過。

謝不為本想就賴在東宮,既可以不回謝府見謝楷,也方便第二日與蕭照臨一同出發, 但不想, 竟是謝翊遣人入東宮傳話, 教他今日務必回府一趟。

若是謝楷的話他倒敢不聽,但既是謝翊的話,他便不好違逆, 只好勞煩張叔替他向蕭照臨請辭, 就匆匆離開。

但才至東華門, 就有陌生內侍上前, 躬身道:“止觀法師即將離京,東陽長公主命奴來請謝公子至南城門為止觀法師送行。”

謝不為稍作思量, 即教前來接他的謝府仆從先行回府, 並向叔父轉告他要為止觀法師送行之事,他自會晚些回去。

吩咐妥當之後, 便上了長公主府的犢車, 往南城門去。

南城門附近已被肅清, 雖未見到東陽長公主車駕及身影, 但想來東陽長公主也應當在南城門, 只是未曾露面。

謝不為下了犢車之後,便見到了靜立於城外亭內的止觀法師。

其身已無綺羅袈裟,而是便於行路的粗布短褐, 還帶著竹篾鬥笠,倒與他和止觀法師游於長幹裏及京郊農田的打扮相似,只是衣衫顯然是量身而作的, 十分合身,若是忽略其周身清貴氣度,乍眼看去,與尋常百姓確實已無多大分別。

在他還未步入亭中時,止觀法師便摘下了鬥笠,遠遠地向他行了一佛禮。

待到他來到止觀法師面前,止觀法師就主動開了口,面有羞赧,“我本不想勞煩施主為我送行,但奈何母親執意如此,若有得罪或是耽誤之處,還請施主勿怪。”

謝不為聞言一笑,並未在此事上與止觀法師多有客套,也未好奇止觀法師與東陽長公主的關系,而是只向止觀法師問道:

“周哥哥有打算去何處游歷嗎?”

止觀法師擺首道:“未曾有過打算,一切自有佛法指引,且行且游且觀且感便是。”

謝不為點點頭,“周哥哥一心虔誠向佛,自會得償所願。”

他與止觀法師並不算相熟,話到此有一瞬的靜默,正想再尋個話題好不教止觀法師覺得敷衍,卻不想止觀法師竟忽然提起了一件他都快要忘卻的事。

“其實,那日你與趙施主談及的內侍我曾見過,也有印象。”止觀法師側了側身,望向了亭外遠山。

謝不為稍有一思,便憶起,止觀法師所說的便是仗著東陽長公主的權勢強占良田、殘害民女,最後還只被判了流刑的那個內侍。

亭外遠山之上有雲嵐漸漸匯聚,雲嵐繞峰,讓人看不清其中千巖萬壑。

“但那內侍每次在想辦法見到我之後,對我從來和顏悅色,又十分耐心和藹,在我眼裏,他是個好人。”

止觀法師的語氣中藏著難以察覺的微顫,“卻從未想過,他對於旁人來說,是比豺狼猛獸還要兇殘的惡人。”

謝不為剛想開口勸解,但卻聽得止觀法師一聲感嘆,似是苦笑,“正如你所說,我久居高樓,被眼前的浮雲遮住了眼。”

止觀法師轉過身來,再看向了謝不為,此刻,他頭頂上的佛印又散發出了淡淡金輝,“加之後來施主的點撥之語,我才下定決心,要如你所說的那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這天下眾生。”

謝不為確實沒有想到,他與趙克談論的內侍一事,對於止觀法師來說竟有如此關鍵的影響。

也或許當真是冥冥之中,自有佛法為其指點。

謝不為便不再多言,走到了亭欄處,折下了一支蔓生在亭邊的柳枝,轉贈與止觀法師,語多鄭重,“我再無他言,只盼周哥哥一路能多珍重,若有天意,有朝一日,定能重逢。”

止觀法師接過了柳枝,並雙手合十,對著謝不為輕聲道:“阿彌陀佛。”

語後即重新帶上了鬥笠,此次再未有任何停留,只回身往城門一隅望了一眼,便大步往前方走去。

謝不為站在亭中目送止觀法師許久,直到一陣風起,掀起了道上的淡淡煙塵,止觀法師的身影變得模糊不可見,他才收回了眼。

但忽有所感,他側首看向了止觀法師適才所望的遠山之景——

繞峰遮眼的雲嵐不知在何時已經消散,露出了其中本來的山景。

正是天光正好,青翠澄明。

謝不為慢慢走回了城門,又聞隱約馬蹄之聲,尋聲而望,在城門拐角處的陰影之下,正是東陽長公主的車駕。

觀其上奴仆正要揚鞭,謝不為心念一動,竟直直往車駕走去,停在了車窗簾邊。

雖他右腕不能擅動,但還是盡力雙手放平於胸前,對著車內鄭重一拜,“陳郡謝氏謝不為多謝東陽長公主相助解難之恩。”

他聲朗朗,猶如清風撫簾,但車廂內並未有任何應答,只隱有女子低泣之音一閃而過,再聞揮鞭拍馬之聲,車駕便轆轆遠去,煙塵滾滾。

謝不為很是理解東陽長公主現在的心情,也並不覺得被冷待,反而心生觸動。

東陽長公主在苦苦等了二十多年後終於等來了她所期盼的母子相認,可這般母子團聚的圓滿卻是如那鏡花水月,在短短十數日後便煙消雲散。

或許,這比她從未得到過還要令人痛心。

他又擡首眺望大報恩寺的方向,明樓高頂隱約可見,心生諸多感慨,卻也不想再於此處停留,便準備去尋等在稍遠處的犢車離開。

此事之後,沒有了東陽長公主庇護的大報恩寺,在世家的刻意冷落之下,便迅速衰敗下去,並在多年後徹底消失在了江左的茫茫煙雨中。

若是大報恩寺方丈未生俗世貪念,只安其佛寺本分,以其從前諸多高僧積累出的聲名,自當能與魏朝長存,可偏偏寺內人/欲太盛,終是引火燒身。

此番興衰,令後世之人唏噓不已。

當然,這些都已是後話了。

現在,最能令謝不為震驚的是,在他原本的下車之處,東陽長公主府的犢車已沒了蹤跡,取而代之的,竟是孟府的犢車!

或許這已不是簡單的震驚,而簡直是又驚又喜。

謝不為左手攝衣,急忙往那處奔去。

而車上人也似有所感,車簾從內掀開,墨綠色的長袍傾瀉而出,如炎炎夏日中偶遇的一片蓊郁竹林,為謝不為送來了最為舒適的清涼。

孟聿秋才下車,便被謝不為撞了個滿懷,他擡手欲回抱謝不為,卻顧忌著謝不為右腕的傷不敢輕易妄動,只撫著謝不為的左肩,垂首以唇虛虛擦過了謝不為的額頭,低聲輕喚謝不為,也似滿足的喟嘆。

“鹮郎——”

思念已久的竹香再次被他擁住,謝不為只恨不能與之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在感到額上柔軟的觸感如蜻蜓點水般掠過之後,他渾身一顫,急忙從孟聿秋懷中擡起了頭,盯準了孟聿秋稍抿的薄唇,便準備踮腳去吻。

但卻被孟聿秋稍稍偏頭躲開,如此,只親到了孟聿秋的下頜。

謝不為頓時心有不滿,眸中蓄出一層水光,憋著嘴頗為委屈道:“懷君舅舅為什麽不讓我親。”

他又從來被孟聿秋嬌縱,不自覺便在孟聿秋面前展露出性子中稍顯過分的一面,張口就能強詞奪理,以搶占先機,“是不是懷君舅舅不喜歡我了......”

“鹮郎。”但他話還沒說完,卻被孟聿秋溫柔地呵止住了。

孟聿秋以指腹抹過了謝不為微微上挑的眼尾,在那處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配合著謝不為眸中盈盈水光,倒真像是謝不為在委屈哭泣。

即使他知道謝不為適才那句話是玩笑更多,也是為了在他這裏索取更多,但他還是會因為謝不為的一顰一蹙而心生憂慮。

“不要懷疑我。”

孟聿秋的指腹停在了謝不為的鬢邊,並難得稍顯強硬,“鹮郎,不要懷疑我對你的心意。”

他唇邊揚起的弧度微有一滯,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隱憂終於再也抑制不住,細細摩挲著謝不為鬢邊的手在順著謝不為的輪廓克制而緩慢地向下撫摸。

“我也會傷心。”

謝不為不知要如何形容他聽到這句話的心情。

不太恰當的,就好像,他得到了一塊包裹著蜜糖的堅冰,即使它原本堅不可摧的外表是完美的、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也是只願意讓他一個人觸碰的。

可在他撫摸這塊已算是屬於他的堅冰之時,還是會生出許多的憂慮與患得患失——

那層捂不化的堅硬外殼,是不是也代表了,其實他也並沒有完全被接納?

但就在剛剛,這塊堅冰終於融化了一角。

即使它不再堅不可摧,即使,它有了可以一擊即潰的弱點,卻向他流出了其中他期盼已久的蜜糖。

這甜蜜的滋味是對他這些日子來所經歷的一切辛勞與苦難的最好嘉獎。

因為他知道,孟聿秋也同樣在一直思念著他,也會因見不到他而心生憂慮,也會因他的只言片語而患得患失。

這不再是孟聿秋的好,但,卻讓他更為之著迷。

他又如何不能看清自己其實早已完全明了的心意——

他就是喜歡孟聿秋這個人,而非僅僅是孟聿秋對他的好。

於是,在面對這樣之前從未顯露過強硬與脆弱的孟聿秋的時候,他對孟聿秋的喜歡反而更加濃烈,更加沸騰。

他不再借用其他或好或壞的話語去委婉表達自己的心意。

而是握住了孟聿秋撫著他面頰的手,引著孟聿秋的指腹在自己唇邊流連,一雙瀲灩清眸漾著情難自禁的漣漪,試圖勾出在孟聿秋完美外表下藏著的更多蜜糖。

“懷君舅舅,讓我親親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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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明天中午12點二更,孟謝一定大親特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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