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是為共犯(一更) “如果謝不為有任何……

關燈
第49章 是為共犯(一更) “如果謝不為有任何……

熾熱的火光如同火蛇吐出的信子在一步步逼近, 但他已是不能再退。

在他身後,是幽冥地獄一般的萬丈深淵,而從中不斷呼嘯而來的陰森冷風也在配合著前方的火光,試圖進一步摧毀他渾身的氣力與神智。

他仿佛被夾在烈火與寒冰之間, 在這浸入骨髓的折磨中,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他的身體裏也有鮮血在緩緩流出。

——可他並不願意認輸。

謝不為又再一次擡起了右臂,袖箭如黑夜中的閃電,迅速穿透了試圖接近他的僧人的肩膀, 一聲更為淒厲的慘叫聲引來了在深紫色天空中不斷盤旋的寒鴉的淒切共鳴, 教在場所有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可在聚如黑雲的寒鴉之下, 那衣袍破損的紅衣青年卻絲毫不為所動, 在這淒厲詭異的一幕中,像是那唯一的可以沖破如此壓抑氣氛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在場所有人都不禁楞住了。

但很快, 為首的僧人最先回過神來, 高舉火把對著謝不為呵道:

“賊人先縱火焚燒我寺,再盜我明樓寶物, 如今還殘害寺中僧人, 實乃罪大惡極, 但若是肯在此時迷途知返, 或許佛祖還能原諒你的無知之過。”

謝不為只當是聽了一個笑話, 他嗤笑一聲,將袖箭對準了為首僧人,又是“嗖”的一下。

但這次, 卻沒有擊中那人,而只是堪堪擦過了那人的臉頰,再輕飄飄地落地。

——是謝不為的右臂已經疼痛顫抖到沒有了力氣, 且手腕之處還被這猛烈的後震力撕開了一道傷口,鮮血瞬間汩汩而出。

為首僧人很快反應了過來,隨即獰笑一聲,“他沒有力氣了!都圍上去!”

謝不為已是擡不起右臂,鮮血也逐漸滴至懸崖邊,引來眾多寒鴉俯沖而下,棲在崖下枯枝之上,等待“食物”的墜落。

終於,一滴溫熱的鮮血墜入了懸崖下,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使得幾只寒鴉更加興奮地振翅淒鳴。

謝不為拖行的步履停在了懸崖之前,再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身後陰冷的崖風吹得他殘損的寬袖也發出了獵獵之聲,他攥緊了左拳,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向面前僧人喝道:

“大報恩寺的僧人,口中念著阿彌陀佛安享供奉,可做得全是傷天害理的蠅營狗茍之事,就不怕死後會下阿鼻地獄嗎!”

這句話倒當真讓其中一部分僧人滯緩了逼近的腳步。

為首僧人忙揚聲道:“是這賊人做盡壞事在先,如今還褻瀆佛寺,妖言惑眾,我們又有何懼?!”

謝不為冷眼瞧著為首僧人道貌岸然的模樣,心知再多口舌也不過白費力氣。

他緩緩松開了左拳,準備托起自己已然痛到失去知覺右臂,用這僅剩的最後一支袖箭,也是慕清連意叮囑過的不能使用的第六支箭,再為自己爭取最後的時間。

為首僧人也發現了他的意圖,急忙揮手高呼,“沖上去!攔住他!”

巨大的火蛇再一次分解成了眾多的火螞蟻,而這次,是為了啃噬那真正的火焰和光明。

值此千鈞一發之際,謝不為已艱難地托起了右臂,而眾多僧人也沖到了他的面前——

“住手!住手!”忽然,人群之中傳來一陣急呼。

眾人皆回首看去,是一個小沙彌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太子......太子他帶兵圍住了我們。”

小沙彌奔到了為首僧人面前,扯住了那人的衣袖,“他說,如果謝不為有任何閃失,他便屠盡整個大報恩寺!”

此句中濃重的殺意讓眾人皆是一顫。

而謝不為也聽到了這句話,身體如強扯的弓弦那般迅速萎頓,而意識也開始消散,搖搖晃晃似是隨風傾倒。

在他最後失去意識之前,恍惚間,他看到了蕭照臨與季慕青的身影。

心頭最後一絲防備終於可以卸下,他便如一片強撐在枝頭已久的落葉,從空墜下。

不過,他感受到了有人接住了他,

但卻不知是蕭照臨,還是季慕青。

謝不為仿佛做了一個讓他精疲力盡的夢,夢裏,他先是被猛獸追逐,再是被蟒蛇纏身,最後,跌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深海。

他不斷地掙紮,不斷地呼救,直到海水要將他徹底吞沒之時,終於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將他拉出了夢中泥沼。

透過帷幔的陽光輕柔地撫過了他的面頰,讓他感受到了似是暌違已久的舒適與溫暖,眼簾無意識地掀闔幾下,眼前原本如隔著水中漣漪的景象才終於匯聚。

是季慕青握住了他的手,正焦急地看著他。

在兩人的視線對視之際,季慕青陡然驚跳起來,對著殿外喊道:“太醫呢?他醒了!”

隨著他這句話落,殿外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再一眨眼,張叔以及一個太醫打扮的中年男子已來到了他的床前。

他原是在東宮之中。

張叔淡淡瞥過了季慕青緊握著謝不為的手,眉頭稍有一動,但還是沒說什麽,只教太醫先上前為謝不為探脈。

那太醫凝神診脈之後,稍稍露出一個笑,對著張叔說道:

“謝公子已無大礙,只是此番精力竭盡,需得好好將養一段時間以補足元氣,另外便是這右腕在傷口愈合之前都不可再動,也需每日換藥,其他的倒不必過多擔憂。”

張叔頷首道謝,再吩咐人將太醫送走,又接過了內侍送來的溫養補藥,不動聲色地擠在了季慕青和謝不為之間。

季慕青本有些不解,但在註意到張叔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他握著謝不為的手上時,方才回過神來,面頰頓時漲紅,隨即松開了手,站了起來讓出了位置。

張叔這才點了點頭,對著季慕青稍躬身道:“季小將軍在這段時日裏也甚是辛勞,還一大早就守在此處,奴實在過意不去,所以鬥膽僭越,請季小將軍回去歇息,若是殿下回來還有何吩咐,奴定會第一時間遣人通傳。”

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季慕青哪裏不明白張叔話中之意,且心中莫名一陣慌亂,擾得他連張叔的客套言語都不曾聽全,便急匆匆離開了東宮正殿,甚至也還未與謝不為說上一句話。

但謝不為是將醒不久,倒未曾註意到張叔與季慕青之間的暗流湧動,只雙眼無神地看著床榻上的帷帳,許久之後才將昨夜發生的一切完全記了起來,忙偏頭問張叔,可是一張口,嗓子卻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響。

張叔立即半扶起了謝不為,又將一勺溫度適宜的補藥送至了謝不為的唇邊,低聲道:

“謝公子先將這藥喝完吧,有什麽事待會兒再說。”

謝不為張望了幾眼室內情景,發現自己是在蕭照臨的寢閣之中,卻並未見到蕭照臨的身影,也只好聽從張叔的話,一勺一勺地喝完了補藥,再含下了一口蜂蜜壓下苦味,才終於可以開口出聲,只是嗓音十分沙啞。

他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賬本現在如何了?”

張叔沒有立即接話,而是先屏退了寢閣中的其他內侍,再面帶喜色地回道:“賬本已呈給了陛下,殿下與謝公子所煩擾之事已算解決。”

頓,又略帶恭維地說道,“丹陽郡府的編戶百姓一定會記得殿下與謝公子的恩情的。”

謝不為這才稍稍安下心來,但轉念又想到後續更加麻煩的問題,長眉緊蹙,才稍有光彩的眸中又浮現出擔憂之色,“那世家和大報恩寺又是有何應對?殿下如今如何了。”

右腕上猝然傳來隱痛,也是在提醒他昨夜的兇險,話語愈發焦急,“我聽聞殿下帶兵將大報恩寺圍了起來,太子不會有事吧?”

要知道,即使皇親及世家都會豢養府兵,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只能作護衛之用,並不可擅自指揮行動,更別說是在臨陽城內堂而皇之地用兵圍困住大報恩寺。

此時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太子救人心切,可往大了說,天子在城,又是東宮之兵,幾有謀逆之嫌啊!

張叔也知道謝不為是在擔憂什麽,但卻沒有如謝不為那般焦急,反而溫聲安撫道:

“謝公子不必太過憂慮,殿下在知道謝公子與季小將軍將會在昨夜行動後,便派人時刻在東華門守著,又提前秘密調遣了衛兵往大報恩寺去,在拿到賬本之後便第一時間去了陛 下宮殿,並請用兵解救謝公子。”

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這些,都是經過陛下首肯的,所以殿下不會有遭小人間離陷誣之險。”

謝不為神色稍緩,但仍並不能完全放心,“那世家與大報恩寺呢?”

就算如今賬本掌握在了皇帝手中,等於是皇帝拿捏住了世家的把柄,但世家當真會甘心嗎?

還有大報恩寺,雖然止觀法師已不在大報恩寺中,但畢竟止觀法師還未離開京城,那東陽長公主又究竟會不會插手此事?

張叔沈吟片刻,再低聲答道:“這些事仍在朝議之中,不過前一刻倒有在垂拱殿侍奉的內侍傳來了只言片語,說是陛下與世家談論的並不是有關賬本之事,而是一直在爭論殿下和謝公子在大報恩寺的所作所為究竟該如何處置。”

他稍有一嘆,“應當是陛下與世家達成了默契,放貸一事就當不曾發生過,但謝公子您在大報恩寺內無故縱火及殿下用兵圍困大報恩寺之事便成了沒緣由的狂悖,世家如今便指望著這一點出氣呢。”

謝不為明白,既然算是皇帝與世家在放貸之事上各退了一步,那他與蕭照臨在大報恩寺的所作所為就不能用此事開脫,他與蕭照臨更不能毀了好容易為丹陽百姓掙來的生存空間而為自己辯解。

所以,世家也更加不可能放過這一點,那他與蕭照臨就必將遭受責罰。

這朝會上所爭論的,也不過是這責罰是輕是重、是多是少罷了。

那這便不是他能掌控的了,況且,有蕭照臨這個未來之君當共犯,聽起來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謝不為被自己的阿Q精神逗笑了,但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氣,不管他和蕭照臨將要遭受何種責罰,起碼丹陽百姓的日子已經可以好過許多了。

況且,他在蕭照臨這個頂頭上司心裏,必定是記了大大一功的,前景仍舊是光明的嘛!

張叔見謝不為稍展笑意,他眼角也笑出了皺紋,並見縫插針地為蕭照臨說好話,“謝公子不必擔憂,殿下一定會好好護著您的。”

這句話裏的暧昧甚是明顯,讓謝不為突然想起了上回留宿東宮時張叔的“侍寢”安排,登時“轟”的一下,面頰飛上了緋紅,並有些尷尬到不知所措。

但好在就在此時,殿外內侍唱道:“殿下回來了!”

-----------------------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晚上字數就少了點,明天中午十二點會有二更!

感謝在2024-03-06 01:43:12~2024-03-07 00:14: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熊硬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