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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波蟄伏 “那就按你說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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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波蟄伏 “那就按你說的去做。”……

堂內一縷直上青煙猝然彌散成絲絲霧霧,瞬又融於空氣之中,再看不見蹤跡。

是第三根香燃盡了。

謝不為凝著香柄上的最後一星火明滅掙紮,終徹底暗淡之後,餘下的香灰 落入了香插底座——那裏已堆起了半寸高的香灰。

一炷香燃盡大約是半個時辰,也就是說,這度支郎讓他又等了一個半時辰。

而這,已是第三天了。

立在一側的堂內長隨也與前兩日一樣,沒有再撤換燃香的意思,而是來到謝不為面前,語氣淡漠地下逐客令:“我們郎君在外公務繁忙,怕是今日也回不來了。”

與趙克或是說謝不為自己料想的不同,這庾尚書根本沒有給陳郡謝氏面子的意思,即使是謝不為親自來到鳳池臺尚書省度支部,其下度支郎仍舊以公務纏身為由推脫不見。

謝不為似笑非笑地顧著眼前頗有幾分倨傲的長隨,“什麽公務竟需要度支郎親自外出處理,還處理了三日都不見好?”

長隨只道,“恕無奉告”,便轉身入堂後,留謝不為一人在堂中。

謝不為閉了閉眼,這庾尚書如此不給面子也並非沒有考量,即使謝翊實為鳳池臺中權柄最重之人,但其是領中書監,掌中書省。

就算他請的叔父插手,但中書預尚書,是有越權之嫌,三省分立本就是為避中央職權不清,若當真如此行事,潁川庾氏便可以此為文章,抨詰叔父及陳郡謝氏,甚至可趁此機會將拖磨丹陽郡賦稅核對之事隱於此事之後。

他若當真去找了叔父,恐怕才是庾尚書想看到的吧。

這魏朝官場,門閥重於職權已成定律,即使度支郎確實瀆職,但因其後是為潁川庾氏,竟當真讓蕭照臨與他都覺棘手。

謝不為起身出堂,外頭阿北正蹲在帶來的一堆冊本旁邊,見謝不為面色清冷,猶凝寒霜,便知事情結果,忙跑到謝不為身前,忿忿道:“我們這就去找太傅做主!”

謝不為半垂下眼,瞥著那一堆的冊本,聽到阿北說的話也不應,似是在思索什麽。

今日仍是陰雨天,東風潮濕,吹得人渾身都不舒服,加之這幾日在度支堂內受的氣,謝不為心底不免有些積郁,心緒糟亂一團,只想燃把火將這些都燒幹凈了才好。

這股沖動令他漸漸不欲再權衡利弊,陡然擡起頭,望向更高的一座樓臺,那裏是政堂所在,而政堂左右便是孟相與謝太傅的個人辦公之處。

阿北順著謝不為的視線看去,面上一喜,“走!去找太傅!”

卻不想,謝不為竟擺首,“不,我們去找孟相。”

單論尚書省,自然是孟聿秋這個右相兼錄尚書事最大,在職權上可以名正言順地管轄度支部之事。

但唯一需要考量的便是,在潁川庾氏幾乎是擺在明面上要與蕭照臨和丹陽郡府作對的情況下,孟聿秋究竟會不會願意冒著得罪潁川庾氏的風險插手此事。

畢竟,孟聿秋完全可以選擇置身事外,隔岸觀火。

阿北詫然,“孟相?他會幫我們嗎?”

謝不為仍是擺首,“我不知。”

阿北欲再問,“那......”但話還沒說完,謝不為擰眉續言,“可我感覺,他不會坐視不理。”

“感覺?”阿北撓頭不解。

謝不為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心底的這種感覺究竟從何而來,也許是因為那日在宮裏孟聿秋毫無緣由的出手相助吧,他隱隱覺得,這件事,於公、於私,都可以尋孟聿秋要個解決法子。

謝不為不再猶豫,俯身抱起半摞冊本,直接闊步往政堂方向去。

阿北楞了一下,也連忙帶著剩下半摞跟了上去。

在走到孟聿秋堂閣之前時,迎面撞上了一行剛從裏頭出來的官員。

那些官員皆出身世家,因此都認得出謝不為,各個活像是白日裏見了鬼一般面露驚詫。

謝不為無心應付他們,直接繞道而過,踏入了堂閣之中。

丞相堂閣布局自然有所講究,分為前廳議事處及後堂辦公處。

謝不為沒有在前廳見到孟聿秋,但看適才眾官員皆從此出的陣仗,孟聿秋現在應當是在後堂,便想直入後堂,卻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竹修攔住了去路。

“誒誒誒,謝不為?!你怎麽在這裏!”

謝不為一見竹修,便更是料定孟聿秋就在後堂之中,不知為何,心下莫名安定了幾分,暗暗舒了一口氣,才有心思應付竹修,眼神瞄著後堂方向道:“我有公務請教孟相,還請讓路。”

竹修見謝不為望著後堂的樣子便來氣,“你能有什麽公務?還非要來打擾我們主君?”他又邁一大步,側身擋住了謝不為的視線,“我們主君才是在忙公務,你不要再來纏著他了,你耽擱不起的!”

阿北見狀迅速沖了上來,不忘摟緊了將要滑下的冊本,怒視著竹修,“你憑什麽說我們六郎沒有公務,我們六郎現在可是丹陽郡府主簿,正有很重要的事,你擋在這裏才是耽擱不起!”

竹修見阿北竟直接頂撞他,更是生氣,一瞬間全然忘了孟聿秋教他在外需得謹言慎行的交代,有些口不擇言,“小小主簿而已,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在我們主君面前,也不過是地上的草芥,不值一提。”

謝不為的面色倏地一冷,剛想開口,卻聽得一道溫柔似和煦春風般的聲音從後堂方向傳來,“可是六郎?”

謝不為頓時顧不上竹修,探身朝後堂喊道:“是我,懷君舅舅,我有事尋你。”

隔絕前廳視線的錦簾被緩緩挑開,溢出些許淡雅竹香,墨綠色的衣袍顯在謝不為眼前,當真如見挺拔翠竹。

孟聿秋走了出來,見謝不為懷抱冊本,竟直接伸出手來接過,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是什麽天經地義的事一般。

這下莫說竹修阿北,就連謝不為都有些震驚,“懷君舅舅......”

孟聿秋“嗯”了一聲,但未說些什麽,只直接翻開最上頭一冊,垂眸大略看了幾眼,詢道:“這是丹陽郡去歲的賦稅賬本?”

謝不為忙回過神來,連連點頭,“正是。”

孟聿秋將冊本交給仍呆立在旁的竹修,負手而顧謝不為,語調平緩,“若我記得不錯,去歲全國賦稅之賬皆已在年前核畢,你今日帶著賬本過來,可是哪裏出了問題?”

謝不為心下一駭,訝然蹙眉:“可丹陽郡賦稅核對之事一直拖到了今天都未曾經度支尚書核準,又何來全國賦稅之賬皆已核畢?”

孟聿秋聞言亦是不解,但並未說些什麽,只教廳內長隨去閣庫中翻出去歲上呈今上的奏章,再對竹修,神色微沈,“和六郎道歉。”

竹修一怔,旋即明白孟聿秋這是聽到了他方才的妄言。

其實在說完那句話的時候他便已自覺不妥,這下被孟聿秋指出,頓時面露羞赧,也未曾有任何不服,老老實實對著謝不為躬身請罪,“適才是奴輕狂,還望謝......主簿見諒。”

謝不為現在哪有心思計較這些,略略頷首就當此事已過,目光始終一錯不錯地落在孟聿秋身上,“丹陽郡......”

恰在此時,長隨找出了孟聿秋所說的奏章,送到了孟聿秋手上。

謝不為看著那本奏章便噤了聲。

但孟聿秋並未就此打開,只示意謝不為跟隨他入後堂,在兩人隔案對坐之後,又令竹修領著其他隨吏出外守門。

等到後堂中唯剩他們二人時,才將此奏章放在了案上,和言道:“你自己看看。”

謝不為沒有客氣,直接拿起了奏章翻閱,此奏章類似於尚書省上呈給皇帝的年度報表,上頭清清楚楚寫著全國九州六十二郡賦稅皆已核準。

他終於明白了,這潁川庾氏竟膽大至此,對下拖磨丹陽郡賦稅核對之事,但對上卻敢謊報全國州郡賦稅皆已核準,到時就算東窗事發,庾尚書本人也大可將罪責歸於下官......抑或是丹陽郡府屬官。

難怪!

難怪庾尚書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為難丹陽郡府屬官,原是早有準備應對之策。

謝不為才又意識到,蕭照臨定然也是知曉此事,卻也無可奈何,若是在夏稅之前不能解決,那蕭照臨連同整個丹陽郡府便只能吃了這個暗虧,還不能拿庾尚書怎麽樣。

許是謝不為默然沈思太久,孟聿秋竟直接抽走了他手中奏章,將不知從哪裏變出來的精致糕點推到了謝不為面前,聲如清風拂面,“想來你這幾日定是在度支部費了不少時間,吃些糕點歇歇吧。”

謝不為本只有震驚、無措與煩躁之感,但聽了孟聿秋明顯的安撫話語後,在這些情緒之外,頓時又生出幾分委屈,原本清亮的眸中也不自覺蓄出了一層霧氣。

就算他自小就跟隨謝女士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中面對過三道九流的人,也見識過各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但在謝女士的悉心保護與教導之下,從沒有什麽惡意和難題可以突破謝女士的防盾直接傷害到他。

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先不說陡然失去所有親人朋友的孤獨之感,他所直接面對的便是各種各樣的惡意與為難,雖說大多是原主留下的爛攤子,但都必須由他承受。

即使他牢記謝女士的教導,也憋著一定不讓謝席玉得意的氣,看似毫不在意地無視任何惡意與為難,又游刃有餘地去處理各種難題,但他當真就如鋼鐵俠那樣刀槍不入嗎?

這些日子來,除了那晚的回憶,他絲毫不敢再多想念謝女士一點,因為他怕再多憶起謝女士的好,他便再不能忍受在這個世界中所承受的一切,可他又絲毫沒有辦法回到謝女士身邊。

今日面對的來自潁川庾氏的為難,不過是最後一根稻草。

可一切才不過剛剛開始,他決不能就此認輸。

他在案下攥緊了拳,淚已蓄滿了眼眶,卻努力睜著眼不讓淚流出,即使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他仍仰首看著隔在蒙蒙淚簾前的孟聿秋,“若我直接上呈陛下揭露此事,是否可以化解丹陽郡府此次燃眉之急?”

他已看不清孟聿秋的動作,但能感覺到孟聿秋拿出了一方柔軟巾帕,隔著木案送到他手中,言語極其柔緩,仿佛是在哄慰孩童,“想哭就哭吧,哭出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擦幹凈就好。”

謝不為一怔,淚瞬間如傾盆大雨奪眶而出,他已辨不清究竟自己是因何而哭,只覺得心頭的烏雲仿佛凝成了千斤巨石死死壓住了他,教他片刻都不能喘息。

他緊緊捏著那一方巾帕,肩頭顫抖不止,是在努力抑制自己的哭聲。

一聲嘆息過後,孟聿秋坐到了謝不為身邊,握住了謝不為緊捏著巾帕的手,謝不為在感受到來自孟聿秋掌心的溫度之後,竟不自覺松開了拳,得以讓孟聿秋抽出了那方巾帕。

孟聿秋重新疊好巾帕,又為謝不為拭淚,動作有些熟練,輕聲道:“你方才說的法子雖可行,但實在冒險,一則等於是替太子跟庾氏撕破臉,太子未必希望你如此做,但庾氏必然是會記恨你,二則,你父親與叔父大概也不會願意見到你如此莽撞。”

謝不為緊緊抿著唇,努力將哭泣壓下去,才見效些許,便哽咽著道:“那要怎麽辦,太子的意思是,我若處理不好這件事,他便不會再用我。”

孟聿秋沒有多問謝不為與太子之間的事,在擦去謝不為臉上最後一滴淚之後,坐回了原位,眼底浮出溫和的笑意,“你這不是來找我了嗎,我來核準丹陽郡府賦稅,也不會耽誤丹陽郡府征收夏稅。”

謝不為抽泣都滯住了,他瞬間分析出了孟聿秋這般幫他的後果,“若是潁川庾氏知曉是你平了此事,他們難道不會為難你嗎?還有,你平日公務不少,又哪來時間核準如此細碎之事。”

孟聿秋笑著擺首,“不過是我覆核去歲賦稅時偶然發現此事罷了,這是在為度支部遮掩錯漏,庾尚書自會體諒。”他一頓,“至於如此細碎賬本,確實需不少時間,而此事又不便讓鳳池臺書吏知曉。”話到此,點到為止。

謝不為品了品孟聿秋話中之意,頓時明了,適才因哭泣下耷的嘴角又上揚,“我可以做懷君舅舅的書吏!”

孟聿秋唇際笑意更顯,“那這些時日便要勞煩六郎與我一起埋首案牘了。”

謝不為心中的巨石隨著孟聿秋這句話,頓時煙消雲散,他才終於可以喘息,但從情緒化的思維中緩過神來,他便生了個疑問,踟躕片刻,凝著孟聿秋的眸中水波顫顫,眼尾泅紅,“懷君舅舅為何要幫我,或者說,我能為懷君舅舅做些什麽嗎?”

即使孟聿秋是個真君子,當真不計較原主的所作所為,但也沒有立場如此幫他,更何況其中牽扯不小,並非舉手之勞,就算孟聿秋是天上普度眾生的菩薩,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孟聿秋像是看出了謝不為心中所想,煞有其事地作思忖狀,再道:“畢竟我承你一聲舅舅,你又只是個孩子,我並非鐵石心腸之人,也見不得淚水,麻煩點便麻煩點吧,你若是過意不去,便將此情記下,日後我若需要,你再還我便是。”

一番話是撫了謝不為不解愧疚之心,又給了謝不為還情的由頭,不可謂不是考慮周全。

謝不為自然也覺出孟聿秋這番話裏的用意,更是心生感激,卻又莫名想起,孟聿秋初入官場之時,年才十六,且當時河東孟氏已是衰門,孟聿秋的仕途當真如表面那般順風順水嗎?又會有人如今日孟聿秋助他這般幫襯嗎?

但此中種種,他並沒有立場去問,只能按下不提。

那日他出孟聿秋堂閣時,又撞見了不少人,雙眼紅腫的模樣惹來了不少揣測,就連謝翊也有所聽聞,在第二日他去孟聿秋堂閣時,還特意召他過來,委婉提點讓他莫要叨擾孟聿秋。

但丹陽郡賦稅之事亦不便告知謝翊,謝不為只能敷衍過去,後頭仍連著幾日去孟聿秋的堂閣。

這般情狀,便有人斷定謝不為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又纏上了孟聿秋,但孟聿秋實在君子太過,竟能一直容忍下去。

流言不僅在鳳池臺內廣而傳之,甚至又再次傳遍整個權貴圈子,但謝不為與孟聿秋都不能出面澄清,不過好在他二人也不甚在意。

可是,即使當事人不在意什麽流言蜚語,但自有人想借此看謝不為的笑話。

在第五日的時候,丹陽郡賦稅終於一一核對完畢,謝不為便比從前幾日早了一些出孟聿秋的堂閣,卻不想竟碰上了任中書主書的瑯琊王氏九郎王昆。

王昆此人一向鄙嗤原主,加之這幾日的傳言,便更是看謝不為不順眼,又有幾分年輕氣盛,這下遇到了謝不為,竟也不顧世家之間需得保留的體面,直接攔住了謝不為的去路,面露嘲諷,冷笑道:“我倒很是佩服你,厚顏至此,我說你怎麽願意去當什麽濁官主簿,原是可以借此身份繼續纏著孟相啊。”

謝不為早就習慣了旁人對原主的惡意,若說原先在心底多少還會在意,但在那日哭過之後,他終是能徹底將這些造不成任何實際困難的惡意視若無睹,即使王昆如此當面嘲諷,他也只是淡淡瞥了王昆一眼,準備繞路離去。

王昆見謝不為竟敢如此無視他,心底陡然冒出火來,又擋住了謝不為的去路,“我看你不僅厚顏,還是瞎了眼聾了耳,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越來越多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其中不少年輕世家子弟都看熱鬧似地圍了上來。

謝不為視線掃過這些人,見短時間內也走不出去,幹脆站定原地,歪了歪頭,揚唇一笑,“你適才有在說話嗎?真是不好意思,我當以為是什麽犬吠呢。”

眾人倒嘶一聲,這謝不為不僅厚顏無恥,還膽大包天,竟敢罵王昆是犬!

要知道,王昆不僅出身頂流世家瑯琊王氏,還是如今王家掌有實權的王中書的幼子,最得王中書偏愛,即使謝不為出身陳郡謝氏,但謝氏比之王氏,尚不值一提。

王昆果然震怒,揚拳作勢就要去打謝不為,還不等阿北擋下,人群之外便傳來一聲呵止,“是有何事聚集在此?”

眾人皆尋聲看去,原是孟聿秋本人。

這下傳聞主角都到了場,再有王昆與謝不為的沖突,眾人雖知應當退下,但仍有不少膽大的留了下來。

王昆見孟聿秋也是一驚,揚拳滯在半空,只對著孟聿秋喊了聲孟相。

孟聿秋緩步走近,先看過謝不為渾身並無傷痕,才對著王昆淺露笑意,但話裏卻是在維護謝不為,“六郎性子急躁,若是冒犯了王主書,我會轉告謝太傅,讓他多加管教。”

孟聿秋一聲“六郎”,便使得眾人驚詫,再聞話中回護之意,便更是瞠目結舌,有人反應過來後,竊竊耳語道:“這謝六郎莫不是磨得孟相心軟,二人彼此有意了?”

“哎,倒也不稀奇,即使謝六郎名聲再差,但只他那張絕色的臉,誰人看久了不會心動?孟相再君子,卻也孤身這麽多年,難保不動凡心呦。”有人跟著調侃道。

“這般倒顯得王九郎有些煞風景了,孟相可是輕易不會出面的,又從來對我們這些小輩都親和有加,這聲‘王主書’當真是和‘六郎’親疏有別了,我是沒見過孟相生氣的模樣,說不定這般已是怒對王九郎了。”

圍觀者多是世家年輕子弟,本就沒太多顧忌,說著說著,聲音竟越來越大,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個清楚。

謝不為與孟聿秋倒沒什麽反應,但王昆卻已是氣到面色鐵青,只是礙於孟聿秋在場,並沒有發作,放下了拳頭之後,一言不發地死死瞪著謝不為。

孟聿秋不著痕跡地擋住了王昆的視線,仍是笑著,“是謝太傅有事尋六郎,教我順道領他過去。”倒是在給王昆臺階下。

王昆雖聽出了孟聿秋話中之意,但實在不肯在此時服軟,甚至還低嗤了聲。

孟聿秋倒也沒再說什麽,只稍斂笑意,對著王昆與圍觀眾人微微頷首,便當真領著謝不為離開了此處。

眾人見無熱鬧可看,紛紛散去,不過其中有一人留了下來,走到了仍站在原地的王昆身邊,一把攬住了他的肩,笑得輕浮,“怎麽好端端地要找謝不為的晦氣,還被旁人看了你的笑話。”

王昆不耐煩地扯下那人的手,冷嗤道:“哪裏是我找他的晦氣,是他這個晦氣撞到我面上,我還不能說他兩句了?”

那人甩了甩被王昆扯下的手,仍是笑嘻嘻的,“那確實該說他兩句,不過也是你運氣不好,被孟相撞見了。”話有一頓,微蹙了眉,“倒也真是古怪,孟相竟在護著那個謝不為。”

又一驚,“不會真如他們所說,孟相是看上了那個謝不為,兩人不清不楚?”

王昆更是煩躁,幾乎是在吼,“孟相怎麽可能看得上謝不為這種厚顏無恥之人?”

那人連忙笑著認錯,“好了好了,是我說錯話了,孟相自然不會看上謝不為,是他太過君子,才給了謝不為可趁之機。”

王昆這才稍抑怒氣,但望著謝不為與孟聿秋離去的方向,又是恨恨切牙,“方才的事有多少人看到了?”

那人雙眉高擡,連笑好幾聲,“可是有不少呢,就算沒親眼得見,但按他們找樂子的習慣,私下定是會傳來傳去的,到時候說不定還能給你編排出戲來,就叫......”他又貼上了王昆,“王家九郎棒打鴛鴦,如何?”

王昆猛一轉頭,看向那人,“盧和志!玩笑到此為止了!”

此人原是範陽盧氏十四郎盧振,王盧二族世代通婚,關系緊密,王昆與盧振亦是如此。

盧振知道王昆這是真的動了氣,又被旁人看了笑話,面子上過意不去,雙眼一轉,又再次攬住王昆的肩,“那我替你將面子找回來?”

王昆一瞪盧振,“你怎麽找?”

盧振此時的笑中多了幾分淫邪之意,“再過幾日清河崔氏不是要舉行詩酒宴嗎?我可聽說那南陽何氏近來可鼓搗出了個好東西,你不是想讓謝不為出醜嗎,到時在宴上讓他吃下那個好東西,保準他不想出醜也得出醜。”

王昆蹙眉,“什麽好東西?”

盧振嘿嘿一笑,“是行散。*”

王昆揮開盧振的手,“我當是什麽,行散不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嗎?”

盧振連連搖頭,“非也非也,這何氏本就善於鼓搗行散,這次更是搞出了花樣,這行散比從前更純,見效也更快更劇,還能無色無味地溶於酒中服用,若是讓那謝不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吃下許多,他便再難保持理智,到時可真是有笑話看了。”

行散性熱,服食之後將渾身燥熱,輕則飲冰納涼,重則需脫衣快速行走散發藥性,行散行散,便是此名由來。

除此之外,亦作房中助興之藥,若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服食太多,自然會露醜態。

王昆略思之後便明白了盧振的用意,只是仍有些猶豫,“若是那謝不為一次服下太多,不會出事吧?”

盧振拍拍胸,底氣十足,“再怎麽說也不過行散而已,昨日我才和何七用過的,發/洩出來後不僅神清氣爽,還神思格外清明,說不定那謝不為體會到妙處之後還要來感謝你我願意跟他分享這等好東西。”

王昆連忙推開盧振,雙眉皺緊,“我說你怎麽一身脂粉味。”

盧振並不計較,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再道:“大不了我再給他安排幾個伺候的人,只要藥性發了出來就不會有事,也能讓他出醜替你解氣。”

王昆這下沒再猶豫,“那就按你說的去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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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散:五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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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差/年齡差/體型差】

【清冷爹系攻×漂亮堅韌小可憐受】

父親被奸人所害的消息傳來時,謝雲卿只覺得天都塌了。

他一個畏畏縮縮的寒門學子,若不是得了裴氏小公子的照拂,連學都上不太平。

又哪有本事和門路救得了全家。

除非……

萬念俱灰之下,謝雲卿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裴小公子的哥哥裴延之,河東裴氏的長公子——

如今門閥世家中權勢最為顯赫的人物,百官之首裴丞相。

若能與裴延之春風一度。

或許全家便會有一線生機。

……

事情原本進展得很順利,裴小公子灌醉了裴延之。

而他也吞下了春/藥,脫光了爬上了裴延之的床。

只待解下裴延之的衣服……

——被抓住了!

那位權勢煊赫的裴丞相突然清醒地睜開了眼。

謝雲卿被嚇得泣不成聲。

誰都聽說過,裴延之雖是當世不可多得的君子,待人接物皆謙和有禮,從不以權勢壓人,但為人實在清冷太過,從不與人親近,甚是有幾分無情。

這下被裴延之當場抓到,謝雲卿沒想過能活著回去……

“我幫你。”

謝雲卿淚眼朦朧地望向平靜地看著他的裴延之。

只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死前的幻聽,裴丞相竟然說要幫他!

可再沒有時間讓他思考了——

那副半價買來的春/藥,在過了這麽久之後,終於發作了……

……

…………

後來,莫名其妙被自己親哥打發出京的裴小公子,居然從別人口中聽說:

一向從不與人親近的裴丞相,身邊竟多了個玉人似的嬌兒!不僅十分寵愛,與之如膠似漆。

還曾為之一怒,將整個朝堂都清洗了一遍!

裴小公子大受震撼、大不理解。

連夜偷偷跑了回去。

太可恨了!他倒要看看,到底哪來的精怪,竟迷惑住了他哥!

當他風塵仆仆、來勢洶洶地推開他哥的房門——當場楞住了。

月光下,他哥懷中,正在安睡的人。

竟然,是他的好友。

謝雲卿。

裴延之輕輕遮住謝雲卿的眼睛。

替他擋去房外刺眼的光線,然後平靜擡眼。

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只沈著聲,對完全呆住了的裴小公子吐了兩個字:

“出去。”

1v1/雙初戀/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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