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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漫天談話 “我要和你說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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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漫天談話 “我要和你說一個秘密!”……

“嘭”的一聲巨響,棲在覆舟山林中的群鳥驚飛四散、啁啾亂鳴,一時如一團黑色的散霧遮擋住了小塊的碧空。

急速下墜時,風聲呼嘯,耳鳴嗡嗡。

謝不為一手死死拽住了控馬韁繩,另一手接住了蕭神愛,將兩人牢牢固定在馬腹之側,如此,第一下重擊時兩人便摔在了柔軟的馬肚上。

隨著駿馬一聲短促的嘶叫,溫熱的馬血如雨如霧而落,鐵銹般的血腥之味頓時充滿了二人的鼻腔。

而謝不為亦是悶哼一聲,但又迅速松開了韁繩,雙手護著蕭神愛從高高的緩坡上急驟滾下。

耳邊盡是枝幹斷裂的劈啪之聲。

在撞到湖畔一株梅樹之時,樹搖花落,兩人終於停下。

巨大的震蕩令謝不為與蕭神愛皆陷入了短暫的暈厥。

山林之中也再一次恢覆了沈寂,群鳥歸林,碧空覆明。

唯有他們二人滾下時掀落的碎枝與壓折的矮植,才能揭示方才情狀之兇險。

若不是山崖之下並非直墜峭壁,而是長滿矮叢低樹的緩坡,加上連綿雨後泥石松動軟化,那二人定是必死無疑!

“謝不為,謝不為,你醒醒啊,我害怕。”

隱隱嗚咽的少女哭腔將謝不為從黑暗中喚醒,但在微微睜眼的那一刻,渾身似被巨石碾過的劇痛瞬間如萬刃滾身,讓他忍不住痛呼出聲,即刻徹底清醒。

“啊,你怎麽了!”蕭神愛見謝不為當真睜開了眼,卻面容猙獰,更加手足無措,跪在了謝不為身側,並不敢去碰謝不為,只嚶嚶在哭。

方才下墜滾落時,謝不為一直將蕭神愛護在了懷裏,也是因此,蕭神愛清醒更早,也尚能行動,渾身並無大礙。

等謝不為攥拳咬牙忍下第一陣劇痛過後,他終於能歸攏原本破碎的呼吸,平覆了自己的氣息,但仍不能動,面容也完全失了血色,是比最為潔白的素紗還要單薄。

只有臉上被碎枝細葉刮傷的道道紅痕與眼尾忍痛而出的泅紅,仿佛奇異的花紋,盤轉其面,在蒼白單薄之外,生了幾分詭譎顏色。

“還死不了。”謝不為胸膛劇烈起伏,隨著劫後餘生的喘息吐出了這幾個字。

這短短幾字實為牙關緊咬下的碎音,短促生硬,並無任何安撫意味,卻足夠讓蕭神愛從極度驚懼的心惴中勉強平靜下來。

蕭神愛不顧如今渾身的血垢泥汙,擡起已被石枝刮得殘破的衣袖擦淚,又吸了吸鼻子,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你不死我就不害怕了。”

他們正處一株粗壯的梅花樹下,不遠處便是山崖下的湖泊,山風本就凜冽,掠湖之風便更加刺骨,而身下濕軟的泥土也不斷地洇出森冷寒意,讓謝不為在忍痛之餘,還在不住地受冷微顫。

如此,意識便再難抵抗得住這雙重折磨,如退潮般急速失落。

但要是再暈過去,能不能醒來便是個問題。

謝不為在這如淩遲般的折磨中狠狠咬下唇,另生的疼痛使他的意識稍微湧回,“扶我坐起來。”

蕭神愛一楞,又連忙反應過來,挪膝移到了謝不為身邊,但看著謝不為布滿血汙的身體,眼中一酸,並無從下手,低泣道:“我......我怎麽扶你。”

謝不為咬唇愈深,說話時湖風如刀割入喉,“隨便扶,我不會散的。”話語已有些支離。

蕭神愛不再猶豫,扶住了謝不為肩,慢慢引著謝不為靠在了樹幹上。

其間為了讓蕭神愛不會害怕慌亂,即使牽扯到了劇痛之處,謝不為也只擰緊了眉,並不痛呼。

可這樣即使能夠稍驅寒意,但仍不足讓謝不為強撐的意識好轉。

“和我說說話。”謝不為擡眸,透過梅枝疏闊處,望著碧空中凝聚一團的白雲。

他們現在只能等待救援。

蕭神愛像是明白了謝不為的用意,眼眶之中溢出了大顆大顆的淚,啪嗒啪嗒地砸在落下的梅花瓣上,使得梅花瓣色愈艷,仿佛剔透的紅寶石散落兩人之間。

但即使哽咽,也在盡力說話,“其實我,一開始很討厭你的,不光是你做過的那些事,還有,你說,你愛慕我的太子哥哥。”

謝不為也沒想到,蕭神愛竟也知道他編的胡話。

“你愛慕他,不就是想將他從我身邊搶走嗎?”

謝不為更沒想到蕭神愛會有如此清奇的腦回路,十分想笑,勉強扯了扯唇角,壓下了喉中破碎的喘息,“不會,搶走他。”

蕭神愛看到謝不為的笑,仿佛看到了一朵原本衰殘欲敗的花苞重綻了生機,秾艷而盛,比這枝頭簇簇紅梅還要好看,便楞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道:

“但我現在不討厭你了,你拿命救了我,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後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訴我,我一定都會幫你找到。”

她語有稍頓,略略垂眸暫思,須臾,似是下定決心,“即使你想要我的太子哥哥,我也會幫你。”

又疾疾補了句,“可你們在一起之後也不能離開我,不能丟下我,在宮裏,我只有姨母、太子哥哥還有雲程哥哥三個親人了。”

謝不為聽了蕭神愛這番話,更是想笑,但一笑身上便會更疼,只能望著天上漸漸舒展的白雲,艱難開口,“換個話題吧。”

蕭神愛不知謝不為為何突然不想聽她說太子哥哥了,但也沒有任何意見,歪頭想了想,“那不談我哥哥,就談你哥哥吧。”

怎麽還和哥哥過不去了?謝不為有些無奈。

蕭神愛引袖將眼角的淚擦了幹凈,有些神秘地湊近了謝不為,“我要和你說一個秘密!”

謝不為收回了視線,好奇地看著湊在他眼前的蕭神愛。

“秘密就是,雖然所有人都在說你哥哥是個哪裏都很厲害的人,但我也討厭他!”

謝不為更加好奇,這在外頭從無差評的謝席玉,究竟是怎麽得罪了永嘉公主。

蕭神愛也沒賣關子的想法,一骨碌全都說了出來,“他們都說謝席玉是個完人,但我覺得他根本就是個假人,像是木臺上沒有生氣的傀儡,像是幕布前被人操縱的皮影,嗯......”

她窮盡自己的想象去描述她眼中的謝席玉,“也像是神龕上被供奉的玉人,反正就是,根本就不像個活生生的人,也沒有自己的魂魄,明明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蕭神愛忍不住打了個顫,“我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害怕,怕他要把我的魂魄也搶走,變成跟他一樣的行屍走肉。”

謝不為本就討厭謝席玉,雖認為謝席玉是個十分能裝的偽君子,但倒也不覺得謝席玉像什麽行屍走肉,明明謝席玉的心機比蓮蓬子都多,哪裏是個假人?

蕭神愛看出了謝不為眼中的不認同,撅了撅嘴,不自覺在謝不為面前露了些嬌憨之氣,“這可不是我自己瞎想的,謝席玉他自己也承認了!”

“承認?”謝不為脫口重覆了一遍,因為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蕭神愛見謝不為如此震驚,兩靨生渦,有些得意,“是啊,他親口承認的!”

“是有一次宮宴之後,我跟他在花園裏碰上了,當時那裏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他像是沒看到我一樣轉身就要走,我就很生氣,追到了他身後,問他,‘你是假人嗎!沒有魂魄一樣!’

我以為他還是會像從前一樣當沒聽到我說話,但那次,他竟停了下來,就用他那一雙沒有魂魄的眼睛看著我,說是。

我當時其實很害怕,但並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就繼續問,‘那你的魂魄到哪裏去了?’他沒有立馬回答我,而是沈默了很久,久到當時我都想逃跑了,他才說,‘去找一個人了’。”

謝不為聽蕭神愛說完,腦中莫名閃過了謝席玉望著他的那雙琉璃目,但這一幕很快就被疼痛驅逐。

他蹙了蹙眉,並沒有將謝席玉和蕭神愛的這番對話放在心上,“他不過是在你面前故弄玄虛罷了。”

蕭神愛卻沒應和,喃喃道:“說不定是真的呢。”

謝不為聽到了蕭神愛的低語,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煩躁,“再聊點別的吧。”

蕭神愛如今對謝不為“言聽計從”,拋下了謝席玉的話題,沈吟幾息之後,兩頰忽生緋紅,似是有些羞赧,“那你想過以後要和什麽樣的人成親嗎?”

不得不說,蕭神愛神奇的腦回路確實十分適合漫天談話,因為你根本想不到她下一刻會想起什麽。

雖然蕭神愛只有謝不為在現代的外甥女那般大,但謝不為並沒有敷衍的意思,倒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

他在現代的時候並沒有談過戀愛,自然也就沒有想過結婚這件事,但結婚這個話題卻一直出現在他的日常生活中——他的媽媽謝媛謝女士的感情生活實在太受關註了。

有時狗仔記者采訪謝女士本人還不夠,逮到他的時候也會問,謝女士想不想給他找個爸爸。

他並不介意謝女士給他找個後爸,但也並不清楚謝女士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那次之後,便當面問了謝女士自己的態度。

謝女士只是笑笑,說她很享受現在的感情狀態,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沒必要一定要符合世俗眼光中的流程形式,只要自己舒服就可以,也不會為了要給他找個爸爸就去結婚,畢竟他也並不需要。

簡單來說,謝女士大概就是不婚主義,一切隨心意而走,並不會被任何世俗看法束縛。

但蕭神愛既然問了他這個問題,也有時代原因,蕭神愛自然不可能有如此前衛的思想,他便提取了謝女士感情觀中可以借鑒想法,“你喜歡就足夠了。”

蕭神愛顯然沒想到謝不為會給她這樣的回答,楞楞地重覆了一遍,“喜歡?”

謝不為撐著腦中最後一點清醒意識,說完了整句話,“是,只要你喜歡他,就可以和他成親。”

蕭神愛聞言凝思片刻,隨即兩眼一亮,“那就是說,無論他是誰,也無論他是什麽身份,只要我喜歡他,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對不對?”

謝不為略微點了點頭,方才的話已經消耗了他勉強積攢出來的力氣,且意識又再一次逐漸模糊起來。

他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再次望向了那一片天空,發現原本凝聚一團的白雲不知在何時已完全舒展散開,縷縷飄蕩,自由自在。

“明珠——你在哪裏——”

有一道模糊卻清雅的聲音從山谷中傳來。

蕭神愛一驚,連忙站了起來,對著傳聲之處大聲叫喊道:“雲程哥哥!我在這裏!”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奔此而來,在謝不為意識消散之前,他看到蕭神愛沖到了為首男子的懷中,並抱緊了那人,幾乎是喜極而泣。

“雲程哥哥!你終於找到我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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