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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當面挑釁(加500字) 一個——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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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當面挑釁(加500字) 一個——汙點……

暖黃的燭光給謝席玉的面容添了一層釉色,也更突顯出了他面上的輪廓。

一切光影都恰到好處,襯得謝席玉更似畫中人。

但謝不為卻無心欣賞,相反,若是他做得到,甚至現在就想動手撕了這幅畫。

在極短的怔楞過後,謝不為再也忍不住冷笑出聲。

即使他並非原主,但面對謝席玉如此直白的貼臉挑釁,他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畢竟,他現在就是書中的謝不為。

更何況,原主大部分的荒唐行徑,都少不了謝席玉的推波助瀾。

他謝席玉現在有何資格在他面前說這句話?

謝不為曲起雙臂,以肘撐起半身,艱難地半坐了起來,靠在高枕上,與謝席玉平視。

他望進了那雙琉璃目,唇際冷笑之意未減,重覆了一遍謝席玉的話,似反問也似質問:

“謝家奴,是我?”

謝席玉像是沒聽懂謝不為語中諷嘲,坦蕩地與謝不為對視著。

卻又異常地保持了沈默。

但此刻謝席玉的沈默,對謝不為來說,無疑是在表達默認,更是在展露高傲。

謝席玉冷漠的態度好似在說,即使謝不為才是真的謝家血脈又如何。

只要有他謝席玉謝五郎在一天,旁人只會感嘆謝不為才像那個真正的家奴之子。

此刻這裏的“家奴”二字,並非代表了身世,而是一種羞辱。

是說他謝不為丟盡謝家的臉面。

是說他謝不為永遠比不上謝席玉。

在所有人眼中,謝席玉就是天上那輪遙不可及的明月;而謝不為,就是地上的汙泥滿溢的溝渠。

謝不為猛地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氣。

但似乎,所有人也都忘了。

謝席玉之所以能成為謝席玉。

就是因為他搶走了謝不為的身世、搶走了謝不為父母、搶走了謝不為錦衣玉食……

搶走了謝不為本該擁有的一切!

原先,謝不為並不打算摻入原主和謝席玉的恩恩怨怨。

什麽謝家什麽名望什麽權力,他都不感興趣,他只想先避開殺身之禍,再另尋謀生之法。

其他種種,從長計議就是。

也就刻意忽略了,那團陌生意識中有些突兀的一句話——

奪回本該屬於原主的一切,繼承謝家,執宰魏闕。

但現在,謝不為突然不想讓謝席玉如此順遂了。

怎會有鳩占鵲巢者洋洋得意耀武揚威。

而真正的受害者卻避之不及還為人所鄙的道理?

就在謝不為下定決心的一瞬間,又聽得謝席玉開口:

“只要你回會稽不再返京,我會給你在會稽安排好一切,保你一生安樂無憂。”

“也會……常去看你。”

這句話倒不似之前冷淡,還多了幾分,明顯又刻意的溫柔。

在原主的記憶中。

雖然謝席玉對原主多有照顧之舉,但從來都是極為冷淡的態度,就連謝席玉的笑臉都沒怎麽見過,又哪裏聽過如此溫柔的“許諾”。

換做從前的原主,怕是忙不疊點頭答應了。

但現在在謝席玉面前的,是完全看透其光風霽月外表下,冷漠自私真面目的謝不為。

他心中冷嘲,怕不是就連殺手也安排好了。

之前他以為,謝席玉不至於蠢到,在自身嫌疑最大的情況下謀殺原主。

但就太子之事來看,縱使自身嫌疑最大,甚至是親自出面又如何。

只要沒有直接證據,誰都不會懷疑謝席玉。

就像現在,如果他去和謝楷說太子之事都是謝席玉一手安排的,謝楷也只會認為是他在胡言亂語抹黑謝席玉。

“哦?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替我安排一切。”

此時此刻,謝不為也顧不上會不會被謝席玉發現他和原主的區別了。

他只想狠狠嘲諷謝席玉這個偽君子。

謝席玉還是那般沈默。

室內的氣氛陡然陷入一種死一般的沈寂。

像是隆冬降臨,凝結了一切,也掩蓋了一切。

倏然,謝不為展顏一笑,俯身逼近謝席玉。

近到兩人溫熱的鼻息都交錯。

近到謝席玉身上的淡香與謝不為身上的藥苦也糾纏在一起。

他緊緊盯著謝席玉的眸,不想錯過謝席玉一丁點反應:

“要不然這樣,換你去會稽,我也會給你安排好一切,讓你一生都安樂無憂,你願意嗎?”

此話一出,謝席玉終於不再似一個沒有生命、不會動作的瓷人。

他雙眼垂下,長睫投下的陰影與眼瞼,完全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緒。

隨後,是一聲不掩疲憊的嘆息。

不知為何,竟恍若來自萬裏之外的悠悠遠風:

“……你為何總是這樣。”

謝不為眉頭緊蹙,微微正了身。

謝席玉如此反應倒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樣”是哪樣?

是他剛剛的嘲諷與頂撞嗎?

可在原主和謝席玉之間,原主在明面上向來對謝席玉言聽計從。

按理說,這應當是這副身體第一次忤逆謝席玉才對。

更遑論“總是”。

但不等謝不為細想,謝席玉有些突兀地站起了身。

矮案上燭火再照不清謝席玉的面容。

唯有直欞窗外透進來的一泊月光,勉強勾勒出了謝席玉挺拔頎長的身姿。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說話。

謝席玉站在淺淡的月光下。

謝不為坐在昏暗的燭火邊。

在月光與燭火皆不能及地方,有一道黑影,仿佛天塹般的鴻溝,劃在兩人之間。

“……好好休息。”謝席玉轉過身,留下了這句話,便匆匆離開。

等謝不為從莫名有些詭異的氣氛中晃過神來,已不見了謝席玉的蹤影。

而方才謝席玉站過的地方,徒剩一地慘白的月光。

謝不為順著這月光,望了眼窗外高懸的勾月。

他略微想了想現如今的局勢。

可卻後知後覺有些頭疼,便不再為難自己,直接吹滅了矮案上的蠟燭,側身睡去了。

-

“六郎,六郎,醒醒。”

在不知過了多久後,一道焦急的聲音吵醒了謝不為。

謝不為素來有些起床氣,朦朦朧朧間嘟囔了一句:“別叫我,我還要睡。”

那聲音一頓,隨即竟有了些哭腔:

“不能睡了呀六郎,你已經睡了三天三夜了,連府醫都說,要是再讓你睡下去,怕是會醒不來了。”

謝不為下意識“嗯”了聲。

思維遲鈍地轉了一圈,睡前發生的一切便走馬燈似地在腦中回放。

他猛然睜開了眼,與蹲在床邊的人對了個正著。

那人先是一楞,後是一驚,再是一喜,一雙眼都亮了起來,激動之間還跳了起來:“太好了!六郎你沒事了!”

跟隨那人跳動的身影,謝不為略瞇起眼觀察了一下他現如今身處的環境。

這房間的窗正上敞著,外頭的日光沿著牖棱斜斜照入,得見飛塵亂舞,再往外探,便能瞧見幾株葉片嫩綠卻尚未展開的芭蕉。

正是春景一面。

回看室內陳設,雖只有基本的木制竹制的案、桌、榻、幾、櫃、箱,並無其他奢華的金玉裝飾,但也處處透露著獨屬於這個時代世家大族的考究。

即使只是擺在榻上以供倚靠的小小憑幾,都淺淺雕滿了栩栩如生的蓮花紋與卷草紋,所用的木料還在陽光的照射下泛出了點點光澤。

榻上鋪的筵與榻下置的席上,也都再陳了一層厚厚的有著各色花紋的羊毛氈,只是看上去,便覺舒適。

而自己正躺著的床——與其說是床,不如說是一個足更高一些、整體更寬長一些的榻。床邊有三面的矮屏,但即使只是矮屏,上頭的裝飾也並不敷衍,屏上的山水畫十分清秀卻又不失大氣。

再往裏觀,靠另面窗的墻邊擺了一張琴案,只不過案上無琴,而是放了一只劃飾重線仰蓮的青瓷,釉面清亮光潤,價值非凡。

……

謝不為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未有絲毫變化。

他才有了實感——他是真的穿書了啊!

謝不為的思維又轉了一轉,看向屋內像是在“跳大神”的人。

根據原主的記憶,認出此人正是原主的貼身隨侍,名喚阿北。

這阿北並不是謝府指派給原主的仆從,而是原主在會稽的奶兄弟——

原主的養母身體不好,奶水不足,並不足以哺育一個剛出生的嬰孩,原主的養父便請托阿北的娘親做了原主的奶娘。

因此原主是和阿北一起長大,形同兄弟。

後來謝不為被謝家認了回去,還特意帶了阿北一道,讓阿北成了原主的貼身隨侍。

“阿北,別跳了,看著頭暈。”謝不為側過了身平躺著,擡手揉了揉額角。

與謝不為孱弱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阿北自小體格壯健,精力旺盛,猶如一頭小牛犢,長大了便更是強壯。

在會稽謝家莊子時,阿北在精心照顧原主之外,還能有多餘力氣幫莊子外的小花打水砍柴。

這下跳來跳去幾乎是沒個停歇。

謝不為有理由懷疑,阿北這不僅僅只是反應激動,還是想趁機消磨掉多餘的精力。

阿北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乖乖蹲回了謝不為的床邊,卻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是看著謝不為傻樂。

謝不為仍是躺著,但稍稍側過了臉,看向瞧著有些憨憨的阿北:“我這是睡了三天三夜?”

提到這茬,阿北那一雙深黑粗眉頓時撇成了八字:“是啊是啊,從五郎將你送回來後,你就一直在睡。”

“昨個兒府醫跟我說,今天不管怎麽樣都得叫醒你。”

謝不為默了一默,開始有些懷疑自己記憶中,和謝席玉的見面究竟是真是假了。

難不成是自己的臆想?

“那,除了府醫外,還有沒有人來看過我?比如……”

謝不為剛想說得再具體些,就被阿北打斷了。

“有啊有啊!五郎每晚都來看你呢!”

阿北又開始憨笑:“五郎是大官,白日裏沒有空閑,所以只能夜裏來,但每次都會待到天快亮了才走。”

說著說著,阿北開始對謝不為擠眉弄眼:“我看啊,五郎一定是被你打動了,才這樣對你好呢!”

謝不為默得更久了。

看來他與謝席玉的見面並非臆想,再有便是,看樣子這個阿北也是知道原主愛慕謝席玉的人。

不過也是這個道理。

原主雖然沒有大肆宣揚他對謝席玉的感情,但從來不回避對謝席玉的獨占欲。

對外還好說,只道一句兄弟情深就能掩飾過去。

但對每日跟在謝不為身邊的阿北來說,只他要不是個傻子,就多少都能體會到一點。

不過,這個謝席玉,為何要在他房中待這麽久啊!

他很難不懷疑謝席玉是不是別有用心。

見謝不為沈默不語,阿北半身靠在了床沿邊,就要開口追問。

謝不為及時打住:“阿北,我口渴,你給我端盞水來。”

阿北一頓,忙站了起來,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怪我忘了!”

說完便風風火火地往外頭去了。

謝不為瞥了眼那晚謝席玉大概站著的地方,但很快就收回了眼。

既然決定不只是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那便更要好好地為將來做打算。

就在謝不為準備分析自己了解到的、有關這個世界的情況時。

阿北又突然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急得手都不穩,捧著的托盞裏的杯子“叮鈴咣啷”的響。

“六郎!夫人說要見你!還讓你立刻就過去。”阿北氣喘籲籲道。

他口中的夫人,正是謝楷的夫人,謝家的主母。

也是謝不為的生母。

而之所以阿北會這麽著急,是因為,如果說謝楷還算是把原主當成自己的兒子。

那這位謝夫人,則完全是將原主當成一個——

汙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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