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 第 10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109 第 109 章
◎工具◎
雲舒講完的時候, 茅屋裏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過枯草的聲音。
景溪站在門邊，他的手按在門框上，門框的木頭已經朽了, 按下去能感覺到木屑往下掉。
雲舒跪在地上，膝蓋陷進泥土裏，泥土是濕的, 濕得他的褲子都黑了一片。
他的手撐在地上，手指摳著地面，指甲縫裏都是泥。
“宋掌門, ”他擡起頭, 臉上都是淚痕, 淚痕把臉上的灰都沖出一道道溝，“求您替阿柔報仇。”
宋歆昕的眉頭皺了起來，眉心擠出幾道褶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沒說出來。
燕如是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上, 地上的灰揚起來一點。
“報仇？”她說, 聲音很淡，“你要我們替你去殺了誰？阿柔的父母？”
她停了一下, 眼睛掃過雲舒，最後落在地上阿柔的屍體上。
“攻訐過阿柔的人？”
雲舒低著頭，沒說話。
“那些人縱然迫害過阿柔, ”燕如是繼續說, “但也罪不至死吧。”
雲舒的手指動了動, 他擡起頭, 眼睛紅得像兔子：“我希望他們能夠得到應有的懲罰，”他的聲音哽咽著，“未必要他們死。”
燕如是盯著他，盯了一會兒：“那你覺得怎樣的懲罰才算合適呢？”
雲舒擦了擦眼淚，眼淚擦掉了，又流出來：“按照他們對阿柔傷害的程度，對他們判刑。”
燕如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景溪突然開口了：“你們現在合歡宗的女修，奉行的是人若犯我，我必殺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茅屋裏聽得很清楚。
“合歡宗的女修也都是同阿柔一樣被迫害過的，迫害她們的人也同樣罪不至死，但依舊被合歡宗的女修們殺死了。”
他轉過頭，看著燕如是，眼睛裏沒什麽情緒：“我不知，燕道友你有什麽資格說'罪不至死'之類的話。”
燕如是的臉僵住了。
雲舒也楞住了，他看著燕如是，眼睛睜得很大：“你就是合歡宗的人？”
燕如是沒說話。她擡起手，把鬥笠從頭上摘下，而後把擋在額前的劉海撥開，劉海很長，垂到眼睛邊上，她一根一根地撥，撥到耳後。
燈光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美得不像人，美得像是畫裏走出來的。
雲舒倒吸了一口冷氣，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
“燕、燕如是！”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正是在下。”燕如是平靜地說。
外面突然傳來爭吵聲。
爭吵聲很大，像是兩群人在打架。
有人在罵，罵得很難聽，什麽話都往外蹦。
茅屋的門被撞開了。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門板上的灰都震下來了，落在地上，落了一地。
三個人擠進來。
兩個是寸頭女修，頭發剪得很短，露出頭皮，頭皮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她們一個穿著紅色的勁裝，一個穿著黑色的勁裝，勁裝上都沾了些露水，濕了一片。她們腰間掛著長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字，字很小，看不清刻的是什麽。
另一個是月華。
月華的頭發亂了，有幾根頭發粘在臉上，臉上都是淚。
她的裙子撕破了一個口子，口子在膝蓋的地方，露出裏面的褲子。
“你們來做什麽？”雲舒站起來，聲音裏都是怒火。
其中一個穿紅色勁裝的寸頭女修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臉很瘦，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眼睛裏都是冷漠。
“她到底是一條人命，”她說，“雖然死有餘辜，但我們也不能讓她就這麽爛在這裏。”
雲舒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打了一拳。
他一字一頓地重覆：“死、有、餘、辜？”
紅裝女子嘴角揚起來，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難道不是？”她指著地上的屍體，“他的妻子不是他害死的嗎？這個騙婚斷袖，自縊了，也算給他妻子償命了。”
月華尖叫起來。
那尖叫聲很刺耳，刺得人耳膜都疼。她沖上前去，手擡起來，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紅裝女子臉上。
紅裝女子的臉偏到一邊，臉頰上立刻浮起五個紅印。
“阿柔也是受害者！”月華歇斯底裏地咆哮，聲音都破了，“什麽騙婚斷袖不過是你們自詡正義，不得不端出來的旗幟罷了。”
她的眼淚流下來，流得滿臉都是：“若你們真的疼惜她的妻子，為何不去打罵柔父柔母，反而來打罵阿柔呢？是柔父柔母逼得阿柔娶妻，她又不想！”
紅裝女子抹了一把臉，嘴角的血被抹開，抹出一片紅：“他要是不想，為什麽不反抗到底？為什麽不逃？”
她的聲音裏都是鄙夷：“他不過是想要一頭伺候他的婚驢罷了。”
雲舒的拳頭攥緊了，攥得指節發白，骨頭都咯吱咯吱響。
月華則往前沖，沖到紅裝女子面前，手又擡起來。
“說什麽為死去的妻子主持公道，”她怒吼，吼得嗓子都啞了，“其實她在你們眼裏不過是婚驢，根本不是一個有自己思想的人；不過是你們用來迫害阿柔的，一個順手的工具罷了！”
她的眼淚滴在地上，滴得地上都濕了一片：“你們這些打著女性進步覺醒幌子的人，這些年來一直反對阿柔這樣的女子。她們這些人，本來就得不到家庭的支持，經濟上不少都捉襟見肘，忍受著周遭人的嘲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卻還要成為壓垮她們這樣精神不太好的跨女的最後一根稻草！”
紅裝女子翻了個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眼眶上面去了：“大姐，你昏了頭了吧。”
她伸出手指，指著地上的屍體：“他是男的，是個吊子，什麽女人，他不切就不是女人。”
“阿柔她切了的。”月華說。
紅裝女子搶白道：“切了也不是女的，頂多是個不男不女的。她又沒有女子的甬道。”
“她動了手術，裝了甬道的。”月華的聲音越來越小。
紅裝女子冷笑一聲，笑得肩膀都抖了：“他沒有子宮，不來月事，裝了引道照樣不是女子。”
月華的臉白了，白得像紙。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抖得牙齒都在打顫。
紅裝女子伸出手，手指指著她，指尖幾乎戳到她鼻子上：“氣抖冷。”
說完，兩個寸頭女修一齊笑起來。
笑聲在茅屋裏回蕩，回蕩得整個茅屋都在震。
景溪靠在門框上，他看著那三個女修，看了一會兒，淡淡地開口：“先別笑，我想知道，在你們眼中，一定要有子宮、來月事、有引道的人才算女子嗎？”
兩人的笑聲停了。
她們轉過頭，看著景溪。
“不錯。”兩人異口同聲。
景溪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石女是不是女人？”
紅裝女子楞了一下：“是。”
“石女有沒有引道？”景溪問。
紅裝女子的嘴張開，但沒說出話來。
“那有子宮、來月事、有引道的，卻認為自己是男人的人，是男是女？”景溪又問。
紅裝女子咬了咬牙：“女的，不過就算是女的，這種女人也是精神男人一個。”
景溪笑了。
“我發現，”他說，語氣淡淡，“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工具◎
雲舒講完的時候, 茅屋裏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過枯草的聲音。
景溪站在門邊，他的手按在門框上，門框的木頭已經朽了, 按下去能感覺到木屑往下掉。
雲舒跪在地上，膝蓋陷進泥土裏，泥土是濕的, 濕得他的褲子都黑了一片。
他的手撐在地上，手指摳著地面，指甲縫裏都是泥。
“宋掌門, ”他擡起頭, 臉上都是淚痕, 淚痕把臉上的灰都沖出一道道溝，“求您替阿柔報仇。”
宋歆昕的眉頭皺了起來，眉心擠出幾道褶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沒說出來。
燕如是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上, 地上的灰揚起來一點。
“報仇？”她說, 聲音很淡，“你要我們替你去殺了誰？阿柔的父母？”
她停了一下, 眼睛掃過雲舒，最後落在地上阿柔的屍體上。
“攻訐過阿柔的人？”
雲舒低著頭，沒說話。
“那些人縱然迫害過阿柔, ”燕如是繼續說, “但也罪不至死吧。”
雲舒的手指動了動, 他擡起頭, 眼睛紅得像兔子：“我希望他們能夠得到應有的懲罰，”他的聲音哽咽著，“未必要他們死。”
燕如是盯著他，盯了一會兒：“那你覺得怎樣的懲罰才算合適呢？”
雲舒擦了擦眼淚，眼淚擦掉了，又流出來：“按照他們對阿柔傷害的程度，對他們判刑。”
燕如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景溪突然開口了：“你們現在合歡宗的女修，奉行的是人若犯我，我必殺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茅屋裏聽得很清楚。
“合歡宗的女修也都是同阿柔一樣被迫害過的，迫害她們的人也同樣罪不至死，但依舊被合歡宗的女修們殺死了。”
他轉過頭，看著燕如是，眼睛裏沒什麽情緒：“我不知，燕道友你有什麽資格說'罪不至死'之類的話。”
燕如是的臉僵住了。
雲舒也楞住了，他看著燕如是，眼睛睜得很大：“你就是合歡宗的人？”
燕如是沒說話。她擡起手，把鬥笠從頭上摘下，而後把擋在額前的劉海撥開，劉海很長，垂到眼睛邊上，她一根一根地撥，撥到耳後。
燈光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美得不像人，美得像是畫裏走出來的。
雲舒倒吸了一口冷氣，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
“燕、燕如是！”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正是在下。”燕如是平靜地說。
外面突然傳來爭吵聲。
爭吵聲很大，像是兩群人在打架。
有人在罵，罵得很難聽，什麽話都往外蹦。
茅屋的門被撞開了。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門板上的灰都震下來了，落在地上，落了一地。
三個人擠進來。
兩個是寸頭女修，頭發剪得很短，露出頭皮，頭皮在燈光下泛著油光。
她們一個穿著紅色的勁裝，一個穿著黑色的勁裝，勁裝上都沾了些露水，濕了一片。她們腰間掛著長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字，字很小，看不清刻的是什麽。
另一個是月華。
月華的頭發亂了，有幾根頭發粘在臉上，臉上都是淚。
她的裙子撕破了一個口子，口子在膝蓋的地方，露出裏面的褲子。
“你們來做什麽？”雲舒站起來，聲音裏都是怒火。
其中一個穿紅色勁裝的寸頭女修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臉很瘦，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眼睛裏都是冷漠。
“她到底是一條人命，”她說，“雖然死有餘辜，但我們也不能讓她就這麽爛在這裏。”
雲舒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打了一拳。
他一字一頓地重覆：“死、有、餘、辜？”
紅裝女子嘴角揚起來，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難道不是？”她指著地上的屍體，“他的妻子不是他害死的嗎？這個騙婚斷袖，自縊了，也算給他妻子償命了。”
月華尖叫起來。
那尖叫聲很刺耳，刺得人耳膜都疼。她沖上前去，手擡起來，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紅裝女子臉上。
紅裝女子的臉偏到一邊，臉頰上立刻浮起五個紅印。
“阿柔也是受害者！”月華歇斯底裏地咆哮，聲音都破了，“什麽騙婚斷袖不過是你們自詡正義，不得不端出來的旗幟罷了。”
她的眼淚流下來，流得滿臉都是：“若你們真的疼惜她的妻子，為何不去打罵柔父柔母，反而來打罵阿柔呢？是柔父柔母逼得阿柔娶妻，她又不想！”
紅裝女子抹了一把臉，嘴角的血被抹開，抹出一片紅：“他要是不想，為什麽不反抗到底？為什麽不逃？”
她的聲音裏都是鄙夷：“他不過是想要一頭伺候他的婚驢罷了。”
雲舒的拳頭攥緊了，攥得指節發白，骨頭都咯吱咯吱響。
月華則往前沖，沖到紅裝女子面前，手又擡起來。
“說什麽為死去的妻子主持公道，”她怒吼，吼得嗓子都啞了，“其實她在你們眼裏不過是婚驢，根本不是一個有自己思想的人；不過是你們用來迫害阿柔的，一個順手的工具罷了！”
她的眼淚滴在地上，滴得地上都濕了一片：“你們這些打著女性進步覺醒幌子的人，這些年來一直反對阿柔這樣的女子。她們這些人，本來就得不到家庭的支持，經濟上不少都捉襟見肘，忍受著周遭人的嘲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卻還要成為壓垮她們這樣精神不太好的跨女的最後一根稻草！”
紅裝女子翻了個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眼眶上面去了：“大姐，你昏了頭了吧。”
她伸出手指，指著地上的屍體：“他是男的，是個吊子，什麽女人，他不切就不是女人。”
“阿柔她切了的。”月華說。
紅裝女子搶白道：“切了也不是女的，頂多是個不男不女的。她又沒有女子的甬道。”
“她動了手術，裝了甬道的。”月華的聲音越來越小。
紅裝女子冷笑一聲，笑得肩膀都抖了：“他沒有子宮，不來月事，裝了引道照樣不是女子。”
月華的臉白了，白得像紙。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抖得牙齒都在打顫。
紅裝女子伸出手，手指指著她，指尖幾乎戳到她鼻子上：“氣抖冷。”
說完，兩個寸頭女修一齊笑起來。
笑聲在茅屋裏回蕩，回蕩得整個茅屋都在震。
景溪靠在門框上，他看著那三個女修，看了一會兒，淡淡地開口：“先別笑，我想知道，在你們眼中，一定要有子宮、來月事、有引道的人才算女子嗎？”
兩人的笑聲停了。
她們轉過頭，看著景溪。
“不錯。”兩人異口同聲。
景溪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石女是不是女人？”
紅裝女子楞了一下：“是。”
“石女有沒有引道？”景溪問。
紅裝女子的嘴張開，但沒說出話來。
“那有子宮、來月事、有引道的，卻認為自己是男人的人，是男是女？”景溪又問。
紅裝女子咬了咬牙：“女的，不過就算是女的，這種女人也是精神男人一個。”
景溪笑了。
“我發現，”他說，語氣淡淡，“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