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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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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 102 章

◎被盜◎

景溪離開那座小城時, 天還沒亮透。

街上的燈籠熄了大半,只剩幾盞還在風裏晃著。

他沒回頭,腳步很快, 青石板上的露水被踩得啪嗒啪嗒響。

天山在北。

他禦劍飛了三日三夜,劍光在雲層裏穿梭。

第四日清晨,遠遠看見了天山的輪廓。山很高, 山頂常年積雪,在晨光裏泛著冷白的光。

落地的時候,腳下是碎石。天山腳下沒有人煙, 只有些枯草, 在風裏瑟瑟發抖。

景溪擡頭看了看山頂, 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他開始往上爬。

第一道陣法在半山腰。

是個迷陣,石頭堆得亂七八糟,看著像是天然形成的, 其實每一塊都有講究。

景溪站在陣前,看了一會兒,伸手在空氣裏畫了幾筆, 陣法的紋路就顯現出來了, 像是蜘蛛網,密密麻麻。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枚銅錢, 彈了出去。

銅錢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一塊青石上,叮當一聲, 陣法就散了。

往上走。

第二道陣法是殺陣。

地上的石頭突然飛起來, 帶著破空聲, 朝他砸過來。

景溪側身躲開, 手指在空中一點,那些石頭就停在半空,懸著,像是被什麽東西釘住了。他往前走了幾步,石頭啪啦啪啦掉了一地。

第三道陣法更麻煩。

是個幻陣,眼前的景色突然變了,山不見了,腳下是萬丈深淵,耳邊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景溪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那些幻象就淡了,像是被水沖過的墨跡。

他繼續往上爬。

山路越來越陡,石頭上結了冰,滑得很。

景溪的靴子在冰上磨出吱吱的聲音,手扶著旁邊的巖壁,巖壁上有青苔,濕漉漉的,摸上去涼得刺骨。

第四道陣法,第五道陣法,第六道陣法。

有的是困陣,把人困在原地,轉來轉去都是同一塊石頭。

有的是火陣,地上突然冒出火來,燒得人衣袍焦黑。

有的是冰陣,四周的溫度驟降,呼出的氣都能結成冰碴子。

景溪一個一個破過去。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凍成了冰珠。

衣袍上沾了灰,袖口磨破了一個小口子,露出裏面的白色裏衣。

天色漸漸暗下來。

山上的風很大,呼呼地刮著,像是有人在耳邊吼。

景溪裹緊了衣袍,繼續往上爬。

第七道陣法是個覆合陣,殺陣套著困陣,困陣裏又藏著幻陣。

景溪在陣前站了很久,手指在空中比劃著,推演陣法的走向。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終於找到了破綻。

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符紙,一張一張貼在陣法的節點上。

符紙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像是螢火蟲。

最後一張符紙貼上去的時候,陣法發出一聲輕響,像是什麽東西碎了,然後就散了。

景溪松了口氣,往前走。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邊是懸崖,下面是雲霧,看不到底。

他貼著巖壁走,一步一步,很慢,很穩。

風吹過來的時候,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像是要把人吹下去。

第八道陣法,第九道陣法。

天快亮的時候,景溪終於爬到了山頂。

他站在那兒,喘著氣,看著眼前的景色。

山頂是一片平地,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裏長著些不知名的小草,在風裏搖晃。

遠處是一座宮殿,宮殿很大,飛檐翹角,琉璃瓦在晨光裏閃著光。

宮殿前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三個大字——月華宮。

字很大,筆畫蒼勁有力,像是用劍刻的。

景溪走過去,站在宮殿前。

宮殿的門是緊閉的,門上雕著繁覆的花紋,是些雲紋和月紋,交織在一起,看著像是一幅畫。

他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女修,穿著月白色的長裙,頭發挽成簡單的發髻,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看了景溪一眼,說:“宮主有請。”

聲音很淡,像是念經。

景溪跟著她往裏走。

宮殿裏很安靜,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殿堂裏回響,一下又一下。

兩邊立著些柱子,柱子上雕著龍和鳳,龍鳳的眼睛是用寶石鑲的,在光線下閃著幽幽的光。

走過幾道回廊,穿過幾個院子,最後到了一座大殿前。

大殿的匾額上寫著“太華殿”三個字,字體端正,一筆一劃都很規矩。

女修推開門,說:“宮主在裏面。”

景溪走進去。

殿裏很寬敞,地上鋪著白玉石,石頭打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影。正中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香爐,香爐裏的香已經燃盡了,只剩些灰燼。

案後坐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女修,穿著素色的長袍,頭發半白,挽成松松的發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她的臉上有些細紋,眼角下垂,看著有些疲憊,但眼神很清明。

“景溪見過常眠宮主。”景溪抱拳行禮。

常眠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了:“景道友不必多禮,坐。”

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景溪坐下。

常眠給他倒了杯茶,茶水很清,能看見杯底的茶葉。

她把茶杯推過去,說:“景道友遠道而來,辛苦了。”

“不辛苦。”景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苦,但回甘很快。

常眠笑了笑,問:“景道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景溪放下茶杯,沈默了片刻,說:“我來求取月華宮的鎮宮之寶——九曲相思紅豆。”

常眠的笑容頓了頓。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景道友倒是直接。”她說,語氣還是那麽平靜,“不過真不巧,九曲相思紅豆已被人盜走了。”

景溪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頓。

“宮主可知,是誰盜走的?”他問。

常眠看著他,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是大乘期的陣修。”她說,“據我所知,大乘期的陣修當世就兩個,一個是太和派的陳峰主,一個是合歡宗宗主燕如是。”

殿裏突然安靜下來。

香爐裏的灰燼被風吹起來一點,又落了下去,落在白玉石上。

景溪看著常眠,常眠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常眠先開口,她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些許無奈:“景道友,看來你這一趟,是白跑了。”

景溪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茶杯。

茶水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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