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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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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還疼嗎

推開臥室門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小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角落的黑暗。

林傾酒反手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裏那股窒悶的餘悸。

頸間那道淺痕似乎在隱隱作痛。

金屬緊貼皮膚時那種冰冷壓迫感,仿佛還殘留在神經末梢。她擡手輕輕碰了碰,指尖傳來微弱的刺痛。

浴室裏放好熱水,蒸汽氤氳。

她褪下衣物,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出神地看水面晃蕩,映出天花板上模糊的燈光。

閉上眼睛時,車禍那一瞬的巨響、玻璃碎裂的尖嘯、汽油味、還有那人循循善誘的嗓音……紛至沓來。

“你哥哥林鶴言的公司,最近是不是接了個海外大單?真巧,謝安集團也在競標同一個項目。”

“只要你偶爾提供一點無關緊要的消息,我就能讓林氏拿到這個項目,怎麽樣?”

“不用著急現在給我答覆。”

“林小姐,謝家這艘船遲早要沈。聰明人,該早點為自己打算。”

寒風裏,那嗓音低沈冷酷。

林傾酒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

深呼吸。林傾酒,深呼吸。

你現在還活著。你在家裏。你安全了。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慢慢平覆心跳。

換上睡衣後,從浴室出來,安神茶已經送來放在小茶幾上,還冒著熱氣。

林傾酒端起瓷杯後,溫熱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稍稍安撫了神經。

忽然,門外傳來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林傾酒還沒來得及轉身,房門已被推開。

走廊的光從他身後透進來,將輪廓勾勒得有些模糊,黑色大衣肩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呼吸間帶出淡淡的白霧。

謝庭嶼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再往下,掃過她全身。確認她完好地站著,然後定格在她額角的紗布上。

“傷了哪裏?”他聲音低啞。

“額角有些擦傷,別處沒事。陳伯他……”

“顱骨輕微骨裂,昏迷,但沒有生命危險。”謝庭嶼走到她面前,“酒駕,對方全責。已經處理了。”

處理了。

林傾酒微微擡眸。

見他垂眸看著自己,距離很近。

“嚇到了?”

他聲音放輕了些。

“嗯……”

還是頭一回看他這麽緊張自己,林傾酒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慢慢補充了一句:“……有些後怕。”

“現在沒事了。”

他又說了一句,像是為了安撫她,然後擡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額角的紗布邊緣。

“還疼嗎?”

“不疼了。”

指尖順著她的額角,滑到她臉頰,托起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微微仰頭。

這個動作富有強迫意味,動作卻很輕,讓她完全暴露在他的視線下。

也暴露了頸間那道淺痕。

“這裏呢?”

微涼的指腹輕輕撫過那道痕跡。

林傾酒渾身一僵,“可能是安全帶勒的……撞車的時候,安全帶繃得太緊了。”

謝庭嶼沒有說話。

指腹在那道紅痕上停留了幾秒,緩緩移開。但視線沒有離開,依舊緊緊鎖著那道痕跡,像是要從中看出什麽端倪。

然後,他松開了手。

語氣恢覆成平時的平淡,“基金會那邊,暫時別去了。”

好不容易才改變了的一點軌跡,他卻又要扳回,這讓林傾酒有些慌張,“我沒事,這次只是個意外……”

“不是商量。”他打斷她。

語氣不容置喙。

“聽話。”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

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林傾酒抿了抿唇,沒再反駁。

“好。”她輕聲應道。

房門輕輕合上,房間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他剛才帶來的室外寒氣。

關掉燈躺下,直到呼吸慢慢平穩,意識開始模糊。睡意像潮水般湧來,將她拖入黑暗的深處。

·

她站在一片漆黑的海岸邊。

周圍沒有光,只有遠處海平面盡頭,有一線極微弱的天光,將天空和海水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藍色。

風很大,帶著鹹腥的海水氣息,吹得她長發淩亂,身上冷得刺骨。

腳下是粗糙的砂石。

她向前走了幾步。

看見了一個人。

前方不遠處的懸崖邊緣,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背對她,面向大海。

在昏暗的天光下,白色裙擺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長發肆意飛揚。

女人站得很靠邊。

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會墜入下方翻湧的黑色海浪中。

林傾酒喉嚨發不出聲音。

想跑過去,雙腳卻像陷在泥沼裏,動彈不得。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忽然緩緩擡起一只手臂,指向遠方的海平線。

然後,女人慢慢轉過頭。

林傾酒不由凝神,屏住了呼吸。

但就在那張臉即將轉過來的瞬間——

“叮鈴鈴——”

刺耳的鬧鐘聲將她猛地拽回現實。

天已經亮了。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室內一片平靜,只能聽見窗外隱約幾聲鳥鳴。

林傾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身。

她甩甩頭,試圖將那些殘像從腦海中驅逐。可能是車禍的驚嚇導致的噩夢,沒必要深究。

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庭院裏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園丁已經在清掃小徑。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仿佛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車禍,還有那個神秘的威脅者,都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對著梳妝鏡仔細看了看,一夜過去,頸間的那道痕跡淡了許多,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了。

洗漱換衣時,因為撞車時的沖擊力,身體各處都在隱隱作痛,林傾酒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下樓時,餐廳裏已經備好了早餐。

謝庭嶼不在。

羅姨正在擺放餐具,見她下來,微微躬身:“林小姐早。謝先生一早出門了,說公司有急事。”

她點點頭,在餐桌前坐下。

“謝先生吩咐,讓您今天在家好好休息,需要什麽隨時叫我。”羅姨又補充了一句,笑容溫柔。

“好,謝謝羅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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