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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歲月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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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歲月亂好

黑漆隔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隔絕了光線與聲響。

禁閉室中雙氧水與金屬冷卻劑混合的氣味,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尤迦的鼻腔。

他背靠門板滑坐在地,開始憂郁……

身為長子, 他從來不敢坐下和父親喝一杯,因為害怕看見父親深邃的眼, 父親的眼是男人這輩子最恐懼看到的東西, 而父親的讚揚, 是男人這輩子最想聽見的稱讚。

…當然也有未成年人禁酒法的原因——

奧古斯都家的父子,是親戚, 是家人, 是共犯, 是同類,是病友,是同性, 是室友,是同謀……早在他躺在搖籃裏是就是父子。

父親沒有因為放走聖子重罰自己,但卡薩米的離開,未能保護好弟弟的愧疚…足夠尤迦夜不能寐。

不過,禁閉室裏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可以假裝外面一直是白天,自己睡的是午覺。

閉上眼睛,病床上西裏西亞那雙清澈的眼睛再次浮上心頭。尤迦猛的驚醒,夢到眼睛可以理解,但如果只是眼睛的話…算了算了算了, 畫面太克蘇魯, 想多了容易掉煽。

不行啊…混蛋!根本憂郁不了一點啊餵!

禁閉結束, 走廊的光線刺眼。

尤迦刻意避開所有通往弟弟房間的路, 像游魂般飄回寢殿渾渾噩噩地倒進洗浴機清理好自己。

空曠的房間回蕩著他的心跳,尤迦把自己摔進沙發,扯過靠墊蓋住臉,試圖隔絕整個世界。

隔壁臨時劃給“功臣”的起居室裏,氣氛截然不同。

法貢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醫療懸浮床上,小腿包裹著治療倉自帶的生物凝膠繃帶。巨大的懸浮光屏上,星際格鬥游戲打得火花四濺。他嘴裏叼著高能營養棒,手指飛舞,怪叫著:“哈!吃我一記離子加農炮!渣渣!你的主要任務就是滾回塔體裏修瓷磚!”

這噪音對隔壁的尤迦而言,無異於酷刑。

沒有父親的疏導,他的精神力快要控制不住,它們叫囂著從尤迦的身體裏散播,擴張,像無形的觸手,穿過厚實的隔音墻。

隔壁的怪叫、爆炸音效、甚至啃營養棒的嘎吱聲,都像細小的錐子鑿在他緊繃的神經上。那透過門縫的晃眼光暈,此刻也成了刺目的挑釁。

積壓數日的愧疚、煩躁、自我厭棄瞬間找到了出口。

尤迦猛地彈起,像頭被激怒的獅子,幾步跨到隔壁,“砰”地推開門!

巨大的音浪撲面而來。

“吵死了!”尤迦的聲音壓抑著低吼,眼神陰沈地鎖住法貢,“當這裏是你們小破星的貧民窟嗎?關掉!立刻!你的聲音和那破光屏閃得我眼睛疼!”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子梔子花洗滌劑味——卡薩米之前說過,這個味道的洗滌劑有一股夏天的味道…總之和當下的氣氛格格不入就是了……

法貢手一抖,機甲被打得踉蹌。“靠!”

看清來人,他非但沒關游戲機,反而直視著尤迦噴火的眼神一格一格調高了音量,挑釁地揚起下巴:

“喲,尊貴的尤迦殿下!禁閉結束了?心情不好拿我撒氣?我可是憑本事躺這兒的傷員!懂不懂人道主義關懷?”

他特意晃了晃傷腿。

“傷員?我看你精神得能進屠宰場!”尤迦冷笑,大步逼近,伸手就要去抓光屏控制核心,“立刻、安靜!”

“餵!你敢動一下試試!”法貢掙紮著要起身捍衛自己的浮木:“這是團戰啊混蛋!”

“沒大沒小的東西!你的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裏了麽?——向我道歉!”

尤迦到底比法貢年長,呵斥起這個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的私生子,竟然相當有長子威嚴。

法貢被唬住了,但他一向嘴硬。

他可是法貢啊,是掉進水裏可以把上下瓣嘴唇拆下來當螺旋槳自救的主兒。讓他道歉,比殺了他還難以接受。(也不是說可以接受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意思……)

“想都別想!”

法貢梗著脖子,死不認錯。

“你再說一遍?!”

“…想、想都…我不!憑什麽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你是誰啊?!”

火藥桶一觸即發!

“殿下,法貢少爺,請息怒。”

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肯如同精準插入的楔子,無聲無息出現在門口,恰到好處地隔在兩人之間。他臉上是標志性的、計算過角度的微笑,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電子卷軸。

尤迦動作頓住,法貢也警惕地看著他。

肯從善如流地對尤迦微躬:“殿下,日安。”

轉向法貢時,笑容看起來真誠了幾分:“法貢少爺,提前恭喜您。陛下剛剛簽署了詔令。”

在法貢一臉莫名其妙中,他優雅地展開卷軸,帝國紋章和雷奧尼斯的親筆簽名印記在柔和金光中浮現。

“鑒於法貢在布林克投敵叛國事件中,以非凡勇氣與智慧,於極端劣勢下反制遠超自身之敵,為帝國提供關鍵情報,避免更大危機。其忠誠與功績,深得朕心。特此,賜予‘奧古斯都’之姓,正式納入皇室譜系,為朕養子。即日起,享帝國皇子之尊榮與責任。”

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房間死寂。游戲音效被法貢下意識掐滅,他瞪大眼,指著自己鼻子:“我?法貢·奧古斯都?”

巨大的沖擊讓他大腦空白,只有那句“帝國皇子”在嗡嗡作響。

尤迦則如遭無形雷擊!臉上的陰沈怒火瞬間碎裂,化為一片慘白。他死死盯著卷軸上的“奧古斯都”,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視網膜上!

養子?皇子?正式納入譜系?!

冰冷刺骨的寒意混雜著被背叛般的劇痛和滔天怒火席卷了他!

尤迦·奧古斯都——這是他唯一的、不容置疑的榮耀!西裏西亞身份未公開是出於保護!可現在……父親竟如此輕易、如此正式地,將一個撿來的、偷渡的小混混,提升到與他同等的位置?!

這是懲罰!對他放走卡薩米的羞辱!還是……父親真的認為法貢比他更有資格成為奧古斯都?!

“哈……哈哈哈……他——也配!”

尤迦發出一串短促尖銳、毫無笑意的笑聲,眼中光芒徹底熄滅,只剩深不見底的冰冷和受傷。他看也不看肯和法貢,猛地轉身,大步沖出房間。

“砰——!!!”寢殿大門被狠狠甩上,智能鎖扣“哢噠哢噠”層層鎖死,如同徹底關閉了他通向外界的門。

法貢被震得縮脖子,從巨大沖擊中回神,看著肯:“秘書長…他…沒事吧?”尤迦最後的樣子,有點嚇人。

肯笑容微斂,輕嘆:“殿下…需要時間。”他收起卷軸:“法貢少爺,請好好休息。詔令會擇機公布。您值得這份榮耀。”說完不再管法貢呆頭呆腦的模樣,微微頷首後退離開,臨走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法貢看著緊閉的厚重門扉,又看看腿上的繃帶,撓了撓亂發。心情覆雜得像打翻調味鋪。最終決定……再開一局!他現在可是“皇子”了!

想到隔壁那位好像氣得要原地升天,法貢的興致更高,喊的更起勁兒了,不過尤迦好像徹底蔫巴,任憑這邊喊的震天響,再沒出來過……

法貢看著對面緊閉的房門,有點沮喪,也不知道在沮喪些什麽。

說回法貢,受到一萬點暴擊的他怒氣沖沖沖進房間,暴走的精神力橫沖直撞,皇宮各處的景象悉數在他眼前展開,包括法貢那張得意忘形的小人嘴臉!

尤迦罵了一句,呼出濁氣想要收回精神力,可青春期的奧古斯都正是精神力充沛動亂的標志□□情,平日裏有長輩疏導還好。

可如今雷奧尼斯不在皇宮。皇室中比尤迦精神力強悍,可以完成最基本安撫的人都沒有……

“煩死了!”尤迦用墻拼命撞自己過度容載的大腦。

“咚咚咚,杠杠杠,轟隆隆——”墻穿了……尤迦踹了一腳被自己撞成廢墟的廢墟,發了狠勁從櫃子裏倒出精神力抑制劑。

“沒有父親幫忙疏導也沒關系!我自己照樣可以!!”

尤迦有些笨拙地排出註射器裏的空氣,對著自己胳膊“嗷嗚~”——

飄忽的精神力和泛著銀光的針頭是他暈倒前最後的影像。

……

再睜開眼睛,房間裏已經堆滿了抑制劑空罐——尤迦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失敗了。

整個人萎靡又空虛地倒在地毯上——抑制劑打多了,有點微醺……好在,沒有橫沖直撞的精神力,自己也不用聽到小破孩得意忘形的嘴臉。

幾天後,皇宮起落平臺開啟。

雷奧尼斯抱著裹在柔軟毯子裏的西裏西亞走下接駁艇,小家夥剛剛睡醒,抱著奶壺精神奕奕,好奇張望,大方的把奶壺遞到叭叭嘴邊,想要邀請他共享佳肴。

雷奧尼斯嗅了嗅兒子的頭頂,輕巧伸手把西裏西亞掉下的奶壺接到手心,再次塞進西裏西亞的懷裏。

“謝謝鴨鴨,爸爸不喝,鴨鴨還是自己喝吧。”

西裏西亞抱著奶壺,註意力已經被一旁的人魚吸引——

兩條麻醉好的人魚像落葉一樣飄在懸浮維生艙中,落地後被工作機員傳輸引導至一早準備好的露天池塘中,也算混編上岸,因禍得福。

等候多時的管家看見雷奧尼斯如同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立刻迎上焦慮低語:

“陛下!小殿下安好”

“…尤迦殿下自您離開後,便鎖死寢殿門,已經過去兩天了!送進去的餐食也都被原封退回!按照您的意思,學校的考核已經申請緩試,至於殿下——我們…實在不敢擅自打擾……”

尤迦一向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尤其是暴沖起來的尤迦,比植物大戰僵屍中報紙破掉的暴躁僵屍更暴躁,更不必說戰鬥力堪比僵王博士…

管家的惶恐溢於言表——他很珍惜這份工作,但被尤迦殿下踹掉腦子還是大可不必。

雷奧尼斯腳步未停,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黑眸如寒潭無波。抱著西裏西亞的手臂穩如磐石,聲音平靜的讓人心慌:“…知道了。”

徑直走向寢宮深處,總管與侍從僵立,大氣不敢出。

西裏西亞趴在父親肩頭,大眼睛眨了眨,小眉頭困惑地皺起。

哥哥?給他看我的漂亮大巴!哦!…還有小魚!

愛與不愛是很明顯的,西裏西亞已經絞盡腦汁為自己喜歡的人魚起好名字,至於那條被遺忘的小魚也足夠證明,鴨鴨為了大魚的名字確實是絞盡了腦汁。

回到寢宮,西裏西亞被侍女洗香香換上小睡衣舒舒服服地窩在漂亮姐姐懷裏撒嬌賣萌,管家“不合時宜”地進來稟報:人魚安置妥當,小殿下要去看看嗎?

西裏西亞很喜歡人魚,但他現在的心思不在此。

侍女姐姐和大家一起跑出去看人魚,不願意出去的西裏西亞像只不安分的小獸,在地毯上爬來爬去,目光頻頻瞟向哥哥寢殿方向。

他記得那個秘密……

趁值班侍女去泡奶,西裏西亞眼睛一亮,飛快爬向自己房間更衣室的雕花衣櫃。小狗一樣扒拉扒拉刨開下層備用小毯子,露出隱藏的圓形小門——那是只有他和哥哥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通道!

小家夥撅著小屁股,吭哧吭哧鉆進去。

很快,推開尤迦衣帽間內側的小門,探出毛茸茸的腦袋。

尤迦的衣帽間光線昏暗,彌漫著不同以往的沈悶氣息。西裏西亞皺皺小鼻子,不喜歡這股代表哥哥情緒的味道。

他躡手躡腳穿過衣物,翻過衣服堆,越過桌子腿,繞開被砸穿的墻體……終於看到了哥哥熟悉的背影。

尤迦背對他,蜷縮在角落的巨大軟墊上,頭深埋膝蓋,一動不動,像座拒絕融化的冰山。衣服還是幾天前那身,帶著褶皺…還有點臭。

西裏西亞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珠轉啊轉啊,一副古靈精怪但想不明白的蠢萌模樣——哥哥難受嗎?像他生病那樣?哭了?他小心翼翼靠近,努力抻長脖子,想探頭看看哥哥的臉。

就在小臉幾乎湊到尤迦手臂時——

尤迦猛地驚醒!數日精神折磨讓他極度敏感。一個帶著熟悉氣息的小影子突然靠近!驚嚇與負面情緒沖破臨界點!

“誰?!”本能地驚怒低吼,他猛地擡頭,手臂下意識向外一推!

動作不算重,但畢竟是尤迦,尤其是對毫無防備的小家夥而言,如同被大卡車撞開!

“嗚——!”西裏西亞身體失去平衡,小屁股重重坐在地毯上,腦袋“嗵”地一聲撞在床邊——有被子做緩沖,倒也不疼。

他懵了,大眼睛瞬間蓄滿淚水,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驚怒扭曲的臉。

巨大的委屈和恐懼如冰潮淹沒了他。豆大的淚珠“吧嗒吧嗒”滾落,洇濕地毯。

尤迦看清是西裏西亞的瞬間,如遭雷擊!驚怒如同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西裏西……”他下意識伸手想抱。

但西裏西亞已被嚇壞!手腳並用向後爬,避開哥哥的手,“哇——”地一聲,撕心裂肺哭了出來!哭聲無助委屈,像鈍刀子割在尤迦心上。

“殿下!”發現西裏西亞不見的侍女顧不上三七二十一,報告管家打開門鎖驚慌沖入。

尤迦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慘白。看著女官抱起發抖哭泣的西裏西亞退出去,門又被管家輕輕帶上,隔絕了揪心的哭聲。

世界死寂,只剩他混亂的心跳和地毯上刺目的淚痕。

尤迦頹然跪坐。他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啪!”清脆刺耳。

火辣辣的痛遠不及心口萬一。他做了什麽?!

他到底做了什麽啊?*

巨大的自責和難堪如海嘯將他吞噬。道歉?拉不下臉,更覺不配!他蜷縮角落,臉深埋膝蓋,肩膀無聲顫抖。

尤迦依舊鎖門。鎖扣聲帶著絕望的自我懲罰意味,厚重門扉是隔絕外界的壁壘。

壁壘後,心懸半空。他像等待審判的囚徒,耳朵緊貼冰冷門板,捕捉最細微的聲響。

每一次腳步聲靠近,心臟驟緊,屏住呼吸。他希望是西裏西亞。希望鴨鴨用小拳頭敲門,像之前一樣理直氣壯地喊“剛剛殼膜(哥哥開門!)”,或者…再走一次秘密通道。

只要鴨鴨願意過來,他會立刻道歉!堆上所有玩具糖果!

“我要帶他買所有父親不許他吃的零食!”尤迦心想:“反正父親也在背地裏偷餵過不少,這種充滿壟斷資本主義的小計謀又不是他的專屬!”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侍從的問候,機器人的嗡鳴……唯獨沒有那期盼的小小腳步聲。

一次,兩次……期盼如風中之燭,在漫長等待中熄滅,只剩冰冷灰燼。

他沒有來。

尤迦慢慢滑坐門後地板,臉埋進臂彎。黑暗與寂靜吞噬了他最後一絲奢望。

深夜,寧靜被壓抑的騷動打破。

“小殿下不見了!”

“嬰兒房沒有!”

“水景缸邊沒有!”

“花園監控沒看到!”

“快!分頭找!通知警衛隊!小心別驚動陛下……”

低促呼喊、紛亂腳步在走廊回蕩,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門後,幾乎昏沈的尤迦猛地驚醒!習慣性地調用精神力去搜尋,可還沒有恢覆的精神力如被針狠狠刺中!

西裏西亞…不見了?!

所有尷尬、別扭、臉面,在弟弟可能遇險的恐懼前,瞬間崩塌!巨大恐慌如冰水澆頭!

“西裏西亞!”他嘶吼著跳起,手指因用力而顫抖,瘋狂解鎖沈重門栓。金屬碰撞聲刺耳。

門終於拉開。應急燈光刺眼,他毫不停留,如黑色颶風沖出。

“怎麽回事?!鴨鴨呢?!”他抓住慌亂侍從,聲音因恐懼嘶啞。

“殿、殿下!不知道!剛剛巡查說小殿下不在!到處都……”侍從語無倫次。

尤迦心沈谷底。強迫冷靜,充滿震懾力的眼睛掃過眾人:“封鎖所有出口!調取內部監控!從最後出現點地毯式搜索!父親那邊…”

布林克家帶來的影響比想象中大很多,不然雷奧尼斯也不會夜不歸宿,不能再給父親添麻煩了!

尤迦咬牙,“暫不驚動!”

命令條理清晰,帶著久違的皇子威壓,讓慌亂人群找到主心骨。

尤迦心急如焚準備加入搜索,一個身影一瘸一拐沖來,是法貢,臉上焦急:“餵!小不點丟了?怎麽回事?!”

尤迦此刻無暇計較,甚至沒註意關切,急促吼道:“找!分頭找!”

兩人加入搜索。

尤迦精神力還沒有徹底恢覆,斷斷續續的像是鄰居家偷來的網線,根本成不了大事(這裏指的是偷網的人!),法貢精神力尚未覺醒,但有底層摸爬滾打的敏銳,檢查起每個角落縫隙比專業的探險機器人都熟練。

時間流逝,毫無進展。

“該死的!”尤迦一拳砸在雕花木墻上,指關節被凸起的花紋磕破滲血。

“是我的錯!”

“是我嚇哭了他…”

強烈的自我厭棄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法貢拄著不知道從那裏搜羅來的一根直不溜秋的木棍,看著尤迦痛苦樣子,刻薄話到了嘴邊根 本咽不下去:

“花枯了你來澆水了,孩子丟了你要來奶了,大鼻涕進嘴你知道甩了,你有那功夫cosplay自閉蝸牛,早幹嘛去了”

尤迦不語,只是一味嘆氣。

法貢沒打算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知道西裏西亞一回家就急著找你嗎他知道你心情不好,就爬在那屋子門口等著盼著,叼個小球都快成石獅子了,你呢?”

“你在裏面是練到元嬰了,還是徹底坐化了,倒是吱一聲啊!人孩子一天三頓飯都在您門口吃,知道的是你屋,不知道的還以為門裏供著列祖列宗,小不點兒擱門口祭祀呢。”

尤迦半跪下來一言不發,只有蒼白的臉色昭示這他的情緒:

法貢看著尤迦失魂落魄的樣子,撇撇嘴,難得生硬別扭。

“不過…別太那啥了。小不點精著呢,說不定躲哪兒睡著了。再找找!肯定…能找到。”幹巴巴的安慰,自己也沒底。

突然!

精神力漸漸恢覆的尤迦猛地頓步!一道極其微弱、熟悉、安穩睡意的精神波動被他捕捉!來源是…他的房間!更準確一點,…是那個聯通弟弟房間的衣帽間!

荒謬又清晰的念頭擊中他!

尤迦瘋了一樣沖回寢殿,撞開清潔機器人。法貢一楞,連忙跟上。

尤迦直奔衣帽間,深吸氣,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猛地拉開巨大的衣櫃門——

自動光帶柔和亮起。

衣櫃深處,幾件柔軟外套堆成的小窩裏,西裏西亞蜷縮著,睡得香甜。懷裏緊緊抱著尤迦那只毛快被擼禿的小熊玩偶。小臉蛋紅撲撲,長睫毛顫個不停,嘴角卻微彎。

堵在胸口的巨石轟然碎裂。失而覆得的狂喜與酸楚讓尤迦眼眶發熱。他呆呆站著,貪婪看著弟弟睡顏,呼吸放得極輕。

法貢跟進來,長舒口氣,翻了白眼:“靠…嚇死你哥了。躲這兒…這小祖宗!”上前彎腰要抱,“睡這兒憋屈,抱回床……”

“別動他!”

尤迦聲音低沈堅決,攔住法貢的手。

法貢挑眉:“幹嘛?讓他睡衣櫃?他就一孩子,你要不要這麽小心眼兒”

尤迦沒回答。他深深地看一眼弟弟,然後,在法貢驚訝目光中,西部菱斑響尾蛇一樣鉆進了衣櫃。

他輕柔調整玩偶,確保鴨鴨抱得更舒服,側身躺下,擠在弟弟身邊。伸出手臂,小心地將西裏西亞連同玩偶環在懷裏。衣櫃空間不算寬敞,但尤迦覺得無比安心,如同找回失落的珍寶匣。

他低頭,額頭輕抵弟弟柔軟發頂,感受平穩呼吸和溫暖體溫,連日陰霾、愧疚、不安被奇異地撫平。

法貢目瞪口呆看著衣櫃裏擠成一團的兄弟倆。

“我靠…”法貢低聲罵,表情覆雜混合嫌棄、無語,還有一絲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羨慕。他抓抓亂發,看著溫馨的一幕,再看看隱隱作痛的小腿,最終翻個更大的白眼。

“行行行!你們倆傻子!”他罵罵咧咧,語氣卻沒了尖銳,帶著認命的無奈。幹脆一屁股在衣櫃門口地毯坐下,背靠門框,伸長傷腿,“算我倒黴!當門神!省得吵醒這小祖宗!”抱著手臂閉眼,半晌,他小聲嘀咕:“話說你多久沒有洗澡了?”

尤迦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去洗澡…

回來以後,不出意外地看到自己的位置被法貢占了。

“*”尤迦罵了一句,到底沒有揪起法貢,自己蜷在門口的位置,他手長腿長,身量也比法貢高出不少,窩在門口時更顯憋屈。

衣櫃裏,法貢抱著西裏西亞,睡的眉飛色舞。衣櫃外,尤迦背靠門框,充當不情願卻牢固的守衛。

柔和光線下,兩個曾針鋒相對的家夥難得達成了無聲又笨拙的和解。整個皇宮的騷動,在這一方小小的、充滿衣物柔軟氣息和少年體溫的空間裏,徹底平息。只有平穩呼吸聲,在寂靜中輕輕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高大沈默的身影出現在衣帽間門口,如同融入陰影本身。

睡夢中的西裏西亞在哥哥懷裏蹭了蹭,習慣性地去捏爸爸的耳垂……

“喔沒有!”

西裏西亞撇了撇嘴,要開始哼哼。

一雙熟悉的大手將他抱起:“我們回去。”

雷奧尼斯在西裏西亞耳邊說話時帶起的熱氣搞的孩子癢癢的,他把耳朵靠在爸爸肩頭用力蹭了蹭,舒服了。

【作者有話說】

[加油]公共衛生靠大家,世界和平看鴨鴨[彩虹屁]

求一下,評論,澆灌,打賞,愛鴨[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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