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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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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正文完。◎

可是他哪裏失察了?東宮該做的, 他全做了,軍需打包上路之後,一切便不由他做主了。

而今最可恨, 就是這背後使陰招耍手段的人。

官家定定望著齊王, 由始至終,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四郎,深知道一國儲君當的是自己的家, 絕不會做出如此失智的蠢事來。但同時, 他也期望大郎與這件事無關,譬如四郎執掌制勘院時得罪了人, 此人處心積慮要陷害他,好像也是說得通的。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很多時候願望與現實總是背道而馳。這段時間四郎不在京城,他靜下心來觀察大郎, 悲哀地發現人當真不能做虧心事, 尤其是蠢人。做了之後按捺不住地得意, 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作為父親,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同父同母所生, 腦子竟然天懸地隔──

若是個王侯稀圖那點軍需, 還說得過去, 天下財庫糧倉盡在吾手的太子貪墨軍需,難道是有病?

活像個猴兒,現世報!

官家長嘆一口氣, “齊王, 你認罪否?”

齊王這一夜被關在制勘院大牢裏, 喊得聲嘶力竭。郜延昭集結了院內屬官們, 連夜整理了所有卷宗,一項一項羅列整齊,第二天要送上朝堂勘驗,誰也沒有管他的死活。

制勘院的繩索是特質的,割破了皮肉也掙不斷。他就像個將要滅頂的落水者,掂著腳尖,給脖子騰出喘息的空間。幾個時辰下來,兩條腿要斷了,連嗓子都幹啞得直要冒煙。

“他……私設刑獄……”齊王指著跪在一旁的人,又指指自己的脖子,“臣險些死在他手裏!他勾結邊將,處心積慮誣陷臣,臣不認,臣是冤枉的!”

官家漠然調轉視線,望向參知政事,“中書門下會同三思徹查,朕知道你們查得慢,但二十多日過去了,東宮織造署出庫的那些冬衣,可查出有紕漏?”

楊參知執笏道:“稟官家,出庫的冬衣雖沒有存餘,但臣等已徹底核查了棉絮、皮裘等供貨的商販及來源。商販所供數額,與織造署收入數額相等。可以斷定從東宮織造署運出的軍需如常,沒有以次充好的佐證。”

“也就是說,欲圖構陷太子的人,須得另外籌備與包裹同等數量的劣質冬衣,才能搪塞過核收的官兵。”官家覆又問太子,“供應劣質冬衣的商戶私坊,查出來沒有?”

郜延昭說是,“訂購從十月起,為河東路一線的幾處私坊,雁門、崞縣、繁峙三地都有。這些私坊的坊主,臣已連同接頭人一道押解入制勘院,門下中書若要盤問,臣隨時可以提供人證。”

官家疲乏地擡了擡手,“你起來說話。身為儲君,已然盡你所能,這件事不能怪你。”

郜延昭謝恩起身,眾目睽睽下一腳踢在齊王腿彎,“戴罪之人,你也配挺腰子站著說話!”

這是他回京以後,頭一次在人前顯出雷厲風行的真性情。滿朝文武見了,頓時噤若寒蟬,深知儲君威儀不可冒犯。

他也終於不再經營兄弟情深,舉著笏板向上道:“臣對兄長一片赤誠,兄長辱我輕我都無妨,但決不能將邊關將士的生死,作為爭權奪勢的手段。臣今日陳述,非為自辯,實為河東六萬將士泣血,為我天朝國本錐心。若縱容軍需貪腐之輩逍遙,他日誰還願死守國門,報效朝廷?那活活凍死的三十七人,又該如何向他們的妻兒父母交代?”

這案子,確實已經不是兄弟齟齬這麽簡單了。牽扯了邊軍三十七條人命,莫說慘遭陷害的太子,就是朝堂上的眾臣,也個個義憤填膺。

“北風凜冽,吹破了劣質冬衣,也吹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兵部尚書道,“臣實沒想到,竟有人因爭奪權柄,罔顧邊軍的死活。這種人將來若是掌權,那江山社稷豈不成了他手中的玩物!今日敢為私欲調換邊軍冬衣,明日就敢為野心斷送糧草,今日能在軍需賬冊上篡改風雪,明日就敢在國土疆域上塗抹疆界。官家,誰是忠良,誰是奸佞,您看見了嗎!這回要不是太子妃核對天氣奏報,太子親自前往查訪,案子查上三五個月不在話下。試問古往今來哪一位被收繳了大權的儲君,能在太子位上強撐那麽久?三五個月下來,還有命活著嗎?”

此言一出,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樞密使出列拱手長揖,“請官家嚴懲。”

其後滿朝文武皆長揖下去,“請官家嚴懲。”

禦座上的官家垂眼看著這嫡長子,他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哪裏還有半點體面。古來養皇子誠如養蠱,舍棄弱的,保全最強大的,畢竟江山要傳承下去,若是後來人挑選失誤,亡國不過是十年八年間的事。

“著令大宗正司議罪,刑部、禦史臺協同梳理罪證。”官家慘然移開了視線,“五日之內,交奏表與朕合議,屆時再定齊王罪責,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殿前司的人進來了,瑯瑯的甲胄聲,在深幽的殿宇上聽來格外刺耳。齊王嚎叫掙紮喊冤,無濟於事,仍被無情地拖拽了下去。

官家坐在九龍椅上,良久沒有出聲,朝堂議事今天也繼續不下去了,疲累地擺了下手,示意散朝。但想起還有許多政事亟待處理,走了兩步覆又發話:“恢覆太子監國之職。朕這陣子老毛病又犯了,朝中若有大事,報東宮裁奪就是,不必問朕。”

官家的老毛病是偏頭疼,這是個說不清病因的毛病,累了疼,冷了疼,飲食不對會疼,睡得不好也會疼。總之不知什麽時候會發作,發作後不知什麽時候能好轉。疼得多了,還伴頭暈昏沈,有時候看奏疏上的字,一個能分裂成兩個。太子再不回來接手朝政,官家都覺得自己要堅持不下去了。

眾人掖著笏板長揖,恭送官家,覆又來向太子行禮。

參知政事感慨:“果然查案還得靠太子殿下。門下中書和三司盡力加緊了,昨日剛議準了派人順著河東路沿線驛站盤查,不想殿下今天已經查明折返了。倘若照著咱們的進程,查到雁門、崞縣等地時,那批冬衣怕是全數拆解了,還上哪裏尋找證據去。”

郜延昭笑了笑,“兵貴神速,若沒有賢內助助我一臂之力,也難以直達落馬驛,精準找到目擊的驛卒。”嘴裏說著,見老岳丈滿臉欣慰地站在一旁,便拱手長揖下去,“岳父大人,我回來了,有驚無險,諸事順利。”

談瀛洲頷首說好,“快些,回去瞧瞧太子妃和太孫吧!他們這陣子都為你掛心呢,淩越時常哭鬧,是父子連心的緣故。你去抱一抱他,他知道你回來了,就不會再吵嚷了。”

郜延昭道是t,人在朝堂上,心早就飛回東宮了。

昨晚回到汴京,之所以沒有立時差人通傳,是因手上還有要緊的卷宗需要整理,加上時候不早了,索性等到今日再知會她。

真真這時,應當已經在宮門上等著了,他不能再耽擱,匆匆向眾人拱了拱手,便快步走向端禮門。出得宮門之前,還勉力裝得沈穩,一旦邁出宮門,走出臣僚的視線範圍,就不顧一切地奔跑起來。

赪紫的盤龍襕袍下擺翻飛,腰間的玉佩和禁步叮當作響,他沒了平日的行止端肅。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熟悉的宮墻和飛檐快速倒退,吸進的涼氣激得他肺疼,也無法讓他停下腳步。

宮門上站立的班直,遠遠見狀忙退行避禮。低下頭的瞬間,餘光捕捉到太子袍角迅捷地一閃而過,人走遠了,卻給見慣了宮廷肅穆的人,留下了一串震撼。

穿過銀臺門,再入嘉肅門,腳下不由頓了頓。他看見朝思暮想的人披著一件蓮青的狐裘鬥篷,正站在門前,目光仿如穿越了千山萬水,急切地望向他。

“真真……”

氣息匆促,胸膛起伏,嗓音因疾馳有些沙啞。

自然朝他伸出了手,快步朝他跑來。

短短的一程,不知怎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遙遠。終於指尖相觸,她撞進他懷裏,緊緊相擁,要把日日夜夜的牽掛和煎熬,都擠碎在這灼熱的重逢裏。

她擡起頭,含淚摩挲他的臉,“哥哥,你這一向好嗎?有沒有凍著?有沒有受傷?”

他說沒有,把她的手用力壓在臉上。紅著眼眶卻要和她打趣,“只是臉皮糙了些,也不知你見了,會不會嫌棄。”

她失笑,“不嫌棄,照我看來,愈發英武了。”

如果兩個人是兩團蜜,應當早就已經融化在了一起。這宮巷,原本內侍宮人往來不斷,這會兒卻全都不見了蹤影。

良久才分開,太過忘我,可就亂了章程了。於是赧然而笑,兩只手緊緊相扣著,一同進了新益門。

宮門內,詹事府和太子衛率府的官員們早在正殿外等候了,見了人立刻上前長揖,“恭迎殿下回鑾。”

郜延昭請眾人免禮,“這陣子出了很多事,所幸諸位都在,不遺餘力為我分憂,我亦要感激諸位。”

太子要還禮,那可驚著了官員們,紛紛推辭避讓。

太子詹事道:“臣等不敢居功,殿下若要謝,就謝太子妃娘子吧。太子妃年輕,卻行事沈穩,能掌大局,屬實令臣刮目相看。”

自然搖了搖頭,“我只是出出主意,人在深宮行動不便,一切只能托付詹事與諸位。”說著查問盛今朝,“盛都頭一同回來了吧?一切安好嗎?”

郜延昭道:“查案期間兇險,他為護我受了傷。好在傷勢不算重,已經送回去修養了,等他痊愈,屆時再論功行賞。”

和屬官都見過了,最要緊的人還沒見到,他問自然:“淩越呢?在哪裏?”

自然指了指東廂,“在暖閣裏呢,這會兒應當睡醒了。”

他轉身便奔向暖閣,小榻前正照看孩子的兩位乳母見太子進來,忙行禮退讓到一旁。郜延昭上前看孩子,這時的淩越已經和他走時大不一樣了。雪白的皮膚,長而明亮的眼睛,嘴唇撅著,不時蠕動吮吸兩下,再冷硬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小心翼翼抱起來,小心翼翼攬在懷裏,他輕聲說:“淩越,爹爹回來了,你能看見爹爹嗎?快叫爹爹,叫爹爹……”

自然在一旁發笑,“剛滿兩個月就喊爹爹,可不得把人嚇壞了。”

但孩子是真能與他對視,也許視線模糊,也許只能看見一點輪廓,但淩越是真的在辨認他。

一大一小兩個人,仔仔細細地對望著。自然看著這樣的場景鼻子發酸,心裏卻感覺溫暖。

好了,總算雨過天晴了,將來的路途不知會怎麽樣,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又邁過了一個難關,暫且安全了。

郜延昭抱了孩子半晌,又戀戀不舍地放回去,他還得升座,處置外面剛送進來的政務。

自然隔著簾幕,聽見他和春坊官員談論,督促大宗正司嚴辦郜延茂,給刑部和禦史臺提供更多關於齊王的罪狀,包括永安三百隱戶,和暗殺太子的證據。

有些賬不是不算,是要積攢起來,最後一起清算。原本他要是老老實實就藩,以前的罪責便不去追究了,但他不甘心,為了奪權要置人於死地,那就怨不得別人,打得他永世不得超生了。

晚間他回到內寢,自然追問齊王會定什麽罪,“《刑統》上給了宗室八議的特權,其中一條‘議親’,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郜延昭換上了松軟的寢衣,身處久違的平和溫暖,偏身逗一逗淩越,曼聲道:“宗室雖有特權,但貪贓和謀逆不在特赦之內。早前太宗弟驕恣僭越,被貶房州幽禁至死,還有宗室因黨政削奪爵位、貶為庶人。郜延茂的罪責比貪贓大得多,真定一戰為掩飾敗局追殺虎賁,這次又偷換冬衣,致使代州軍凍死凍傷無數。他若是不處以極刑,難以向天下百姓交代。”

自然不由嗟嘆:“好好的一盤棋,一步步走成了死局。如今可怎麽辦呢,他怕是要成為開國以來,頭一個被斬殺的皇子了。”

正喁喁說話,長禦隔著屏風向內回稟:“大娘子,齊王妃在宮門上哭求,說要見太子與太子妃一面。”

自然望向郜延昭,他神色漠然,朝外吩咐了聲:“告訴她,一動不如一靜,回去等朝廷的旨意吧。”

長禦領命退出去了,他擡手擊掌,召乳母將孩子抱回暖閣安頓。

接下來的漫漫長夜,有摯愛的人在身旁,滑州的磚石,代州的風雪,好像已經不是那麽不堪回首了。

趨前親吻她,她紅著臉,緊緊握住他的手。

他放她躺下,在她腮邊盤桓。三四個月沒有親近了,他現在有些無從下手,也不敢肆意妄為。生一回孩子,對她的損傷太大,有了淩越,可以過幾年再要第二個。

心裏是急切的,但理智在拉扯,怕她還沒恢覆好,也怕一次縱情,害她再受一回苦。

自然摟著他的脖子,眼波婉轉,“日暮前王主事來了,送了一瓶藥……”

他立時意會了,連連讚許:“王主事就有這宗好,有眼色,體貼人。等過兩日,給他升個官……”

及到第二天,兩個人去柔儀殿拜見了官家。

天上下著雪,雪沫子不緊不慢地灑落,在墻角堆積了厚厚的一層。

官家頭上覆著熱手巾,實在頭疼得沒法子時,用滾燙的手巾把子蓋住雙眼,好像也能緩解疼痛。

得知他們來了,掀起一角詢問:“淩越呢?這兩日好不好?”

自然說好,“托官家的福,前天夜裏發燒了,也沒怎麽用藥,昨天燒自行退了,免受了好些苦。”

皇後笑道:“八成是知道爹爹回來了,膽氣一壯,百病全消。”

郜延昭肅容向李皇後深深行了一禮,“臣不在京中時,是聖人無微不至關懷。真真都與我說了,臣心裏感激,謝過聖人。”

皇後擺手,“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可謝的。你能平平安安破獲這起案子,對官家來說已是極大的欣慰。”

官家揭下眼上的熱手巾,在郜延昭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嘆道:“朕看得見你行事穩當,憐恤軍民,江山社稷交到你手上,足可以放心。朕的偏頭疼,這半年頻發,年輕時每月一兩次,到了如今三五日便發作一回,太醫署也束手無策。朕與門下中書商議了,你監國一年多,大事小情都能妥善處置,朕打算退居內廷修養,軍國大事就全權交由你來裁奪了。”

官家說著,又調轉視線望向自然,“太子妃也是好樣的,有勇有謀,非一般閨閣女孩。當初太子太傅來同朕說,談家五姑娘有政見,將來能助藩王立國。如今看來小國可掌,大國經營也不在話下,有母儀天下之風範,好得很啊。朕和皇後,把這江山托付給你們,從今往後就卸下重任,安心在後苑養鳥了。朕又覓得幾只叫聲絕佳的,等過兩日,帶你們去瞧瞧。”

郜延昭卻顯得憂心忡忡,“臣惶恐,社稷之重,在爹爹垂拱而治,臣暫理庶務也是遵爹爹教誨,循祖宗成法。爹爹違和,是勞頓所致,只要好生將養,總會減輕的,何必退居後苑呢。”

官家笑了笑,“不必惶恐,朕看人,從來不會出錯。你只管監國,倘或真有大事無法決斷,再來與朕商議就是了。你是不知道,在還能動彈的時候找到成器的接班人,對朕來說是多值得慶幸的一件事。歷來多少皇帝病得只剩一口氣,還在為儲君人選苦惱,相較之下,朕是有好福氣的。”

太子夫婦神情忐忑,李皇後見狀和聲周全,“只管放心大膽行事,官家就算退居後苑,也是t你背後的支柱。他呀,早就同我說了,視朝的時候總是惦記他那兩只鳥兒,有時竟還心不在焉,臣工剛說完的話,眨眼間就忘了。回來養鳥,一是為社稷,二是為自身,再說又不是退位,不過給太子騰出更廣闊的天地,容你揮斥方遒罷了。”

話說到這裏,就不用再推辭了。兩個人俯首領命,郜延昭頓了頓覆又問:“大哥哥這件事,不知爹爹如何打算?”

父親顧念長子,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官家想保,還是有很多辦法留他一命的。

可官家臉上神情冷硬,並不容情,“你攝政,就是要秉公執法,做給天下人看。依罪論處是開了個好頭,也是為殺雞儆猴,給那些藩王一個震懾。”

所以官家何嘗不在等這樣一個時機呢,全力為太子鋪好康莊大道,讓權利更順利地交接。

放棄了最初那個帶給你感動的孩子,痛得錐心,但你是皇帝,是這天下的主宰,不能為這點私情,動搖了萬世基業。

帝王家鮮少能像尋常家子一樣圍爐煮茶,今天是個例外。太子妃在火上掛了茶吊制香飲,在炭盆裏煨芋頭、烤橘子、燒幹棗,笑著說在家過冬日時,就是這樣雪天消遣的。

官家和皇後很歡喜,說有家常的溫情,得閑讓他們常來,愛聽太子妃說些有趣的見聞。

兩輩人在殿中飲茶吃小食,半天時光倏忽而過。

午後從宮門上出來,巧得很,天色竟然放晴了。

自然隨他走在廊道上,腳下是松軟的雪,眼前是溫暖的光。

他擡手指了指,語調裏夾帶著自己都未覺察的輕快,“雪霽天晴,梅花報春了。”

自然順著他的指引望去,看見遠處宮墻根下,幾株虬勁的梅枝從雪中探出來,上面已經綻開了嫩黃的臘梅。雖只有零星幾朵,幽香卻被冷風攜送著,徐徐拂面而來。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明天還有一章番外[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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