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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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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被錢當頭砸暈。◎

蕭貴妃是個心直口快的人, 肚子裏沒有什麽彎彎繞,想起什麽就說什麽。這話一出口,倒引得大家面面相覷, 覷完之後, 又了然笑了。

太後平時在宮中對下如何, 就不去說了,但她幹涉秦王娶親這件事, 著實很令人唾棄。原本親事解除了也就罷了, 至多害得姑娘將來婚事不順暢,臨老也被人拿出來議論, 反正太後是聽不見的。可誰曾想,太子橫插了一杠子,太後得知消息後,找官家鬧過一場, 說兄弟先後下聘同一位女子, 要招天下人恥笑, 汴京城裏貴女又沒死絕。無奈官家當日已經當著臣工和太子的面,應準了這門婚事,帝王一言九鼎, 中書門下詔書都擬定了, 這件事再無更改的可能。太後就算不稱心, 也得顧全官家的威儀,最後不了了之,沒過幾天, 太子就正大光明把人娶進了東宮。

原本太子娶親, 對太後來說不重要, 但娶了談家女, 婚後拜見必是繞不開的,見了面就分外尷尬了。虧得太後有急智,避而不見倒也是個辦法,就是說出來有些掃臉而已,太後撐得住,她們這些旁觀者,倒替她難為情上了。

後妃們掩嘴囫圇笑,自然暗暗看著,心裏已經有了底,這後宮終究還是李皇後的天下。

涼王和宋王一個吝嗇一個魯莽,吝嗇難聚人心,魯莽不是將才,看來淑妃和貴妃已經認命了。剩下的曹德妃只生了一位彭城公主,苗太儀無所出,皇位對她們有如宮墻頂上開出的花,仰頭看看就行了,反正也夠不著。

如此深宮之中,暫且看來沒有事關生死的敵手。倒是四位娘子懷念起了莊惠皇後,辛淑妃嘆息:“當年我們是一同應選入宮的,擺到官場上說是同年,一路一起走過來,很有些交情。可惜,莊惠皇後天年不永,早早就過世了,虧得聖人入宮,才又把我們聚在一起。如今太子妃是先皇後侄女,我們惦念著先皇後,也把太子妃當自己人看待。往後你不要和我們見外,得空就進來逛逛,大家一起吃茶下棋,也好打發閑暇時光。”

自然從善如流,“娘子們不嫌我不知事,我一定常進來請安。”

苗太儀話不多,全程只是盯著她瞧,半晌才道:“我早聽過太子妃的美名,今天才見了真佛,多稀罕啊,她這眉眼嘴唇像勾畫過似的,一年得省下多少胭脂水粉錢!”

大家都湊過來看,嘖嘖稱奇,德妃說:“我早前聽莊惠皇後提起過娘家的侄女,說長得好,只是難養,總生病。果真小時候磨難多的孩子,長大了有出息。能省下胭脂水粉的錢,可見就是沖著做太子妃來的,這上頭就已經勤儉上了。”

你一言我一語,好像沒有需要自然說話的地方,她們自己就聊得很熱鬧了。

收了小輩的拜禮,長輩賞賜見面禮也少不了。剛騰出手來的東宮女官們,轉眼又捧起了嬪妃娘子們送來的回禮。

皇後客氣地留她在福寧殿用飯,說中晌備了好菜色,自然婉拒了,“殿下昨晚強撐著宴請臣僚,回去後就發了燒,今天都起不來了。我實在放心不下,這就要趕回去,怕要辜負聖人和娘子們的好意了。”

大家聽了,都能體諒,讓她以太子為先。

自然辭過了眾人,從殿內退出來,剛上廊廡還沒走遠,就聽見她們在議論,“受了傷,聽著還不輕呢……圓得了房嗎……”

她不敢聽下去了,忙披上鬥篷離開了福寧宮。

回到東宮,新益殿裏還在議政,便先回了彜齋。

帶回來的賞賜命人造冊收起來,她到這時才得空詢問跟前侍奉的人,和煦道:“跟我忙了半天,還不知道怎麽稱呼呢。”

太子妃和皇後一樣,身邊首席的女官稱為長禦。長禦一般是年歲大些,有了資歷的,用以輔佐太子妃,管理東宮一切事物。

一位長得圓潤和善的女官上前一步,俯身行禮,“奴婢領東宮侍禦事務,為長禦,助太子妃娘子協理人事、典讚、奏事、侍奉等事宜。”

自然和顏悅色頷首,“今後就托賴長禦了,我如有不周全之處,請長禦指點。”

長禦說不敢,“侍奉左右、輔佐規諫本是奴婢分內之職。殿下儀範天成,奴婢不過稟明宮中舊例,供殿下參酌而已。”

“那就請長禦知無不言。”自然說罷,頓了頓問,“你也是汴京人氏吧?說不定我們兩家還有過往來。”

長禦謹慎道:“奴婢入宮十三年了,家父逐級升任至開封府推官,本是寒門微戶,料想與大娘子母家並無交集。”

自然“哦”了聲,“入宮竟十三年了嗎……你尊姓什麽?回頭報給家父,兩家也好多多照應。”

長禦臉上露出些微笑意,俯首道:“回稟太子妃娘子,奴婢姓冷,閨名畫屏。”

自然很驚訝,“好名字啊,貴府上必定家學淵源。我聽了,愈發覺得將來長禦能事事為我周全,禮儀和舊例都在你心上,有你引導,我就可以省些心神了。”

她是極懂話術的姑娘,談吐得體也需要天分,什麽人面前說什麽話,面對地位遠低於自己的人,須既不顯得拿大,也不需放低姿態。你只要平等地與她對話,這宮廷之中,平等太難得了。你拿身邊的人當人看,人家敬你,加上與你榮辱與共,自然為你披肝瀝膽。

覆又詢問了幾位近身的女官姓名,都是經過太子殿下嚴選的,每一位都沈穩、內斂,不外露情緒。

她們侍奉自然換了身衣裳,廚司又送中晌的飯食進來。自然看了兩眼,覺得過於豐盛了,便問長禦:“殿下平時用膳,t也是命廚司另外置辦嗎?”

長禦道:“東宮官員有團膳,殿下一般是與官員們用一樣的飯食,鮮少另外置辦。”

“那就吩咐廚司一聲,我和殿下同用團膳,不用特意為我準備。”自然笑著說,“我爹爹在宮中用團膳,每年端午都有角黍帶回來,我嘗過之後覺得很好吃,料想東宮的飯食應當也不會差。”

長禦含笑說是,“奴婢回頭就吩咐下去。娘子能與官員們同用團膳,是娘子節儉體下,先在官員們心裏樹立起好聲望,對娘子日後執掌內闈大有益處。”

自然搖頭,“我倒並未想那許多,在家時候也是非必要不開小竈,祖母這裏蹭一頓,娘娘那裏蹭一頓,就我一個吃不了多少。這些菜色回頭浪費了多可惜,免了這一頓,能省下不少。”

邊上的女官湊趣,“先前苗娘子說,咱們大娘子胭脂水粉上能省錢,如今飯食上也節儉,可不是省出不老少。”

大家說笑間,自然欠身在食案前坐了下來。正要舉箸,外面傳話,說內坊詹事求見。

太子妃是東宮女君,內坊官員時常會有內政要來請她示下。她放下銀筷,起身挪到窗前的榻上坐定,長禦方發話,請詹事進來說話。

內坊詹事到了跟前,先是向她長揖行禮,覆又把呈事匣子交給女官轉程,掖著手道:“適逢歲末,又值太子妃娘子入宮之際,臣奉命向娘子稟明殿下與娘子用度事宜。娘子是內命婦,日常俸錢、祿粟、綾絹等,皆由內府供給。儲君妃月俸八百貫,循內廷貴妃故事,另有封邑與食實封,每歲四千貫。今日朝會,殿下已下令內坊,殿下年俸一萬五千貫、絹五千匹,皆交由太子妃娘子掌管裁奪。臣詢娘子,本月是按例支取,還是暫存內府保管?”

自然聽著那串數字,心頭大跳起來,這得是多少錢啊!

早前師姐姐的食邑兩千兩,都已經讓她們羨慕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如今報到她面前的月例歲銀如此之巨,感覺就像在聽說書一樣。

四位管教嬤嬤當初來交她各項規矩,並未和她提及這些。如今乍然一聽,被錢當頭砸暈,沒想到得了個好姑爺之餘,還有如此多實際的獲益。

但她得穩住,雖然她已經算不清這些錢,到底能買多少好吃的了,只是兩手交疊,端穩壓在腿上,淡聲道:“我暫且沒什麽用度,由內府保管。過兩日有支取,再派長禦前去知會。”

內坊詹事道是,覆又拱手長揖一禮,卻行退了出去。

想起那些錢,就忍不住要笑!翹起的嘴角勉強壓下來,她重又坐到食案前,一個人慢慢用完了午膳。

再派人打探,新益殿內傳過團膳,殿下和官員們邊吃邊議,眼下已經撤出去了,官員們也已回了職上。

她擱下漱口的香飲,抿了抿鬢發邁出彜齋。穿過長長的廊道,進了新益前殿,見殿頭正站在落地罩前囑咐黃門辦差。

殿頭擡眼一顧,不用她出聲問,就迎上來回稟了,堆著笑臉說:“殿下剛忙完公事,正問大娘子回來沒有呢。”

自然繞過屏風進內寢,他要理政,已經挪到了羅漢榻上。成排的檻窗前,錯落垂著透光的絹簾,他半躺在引枕上,臉色顯見好多了。

看見她入內,放下了手上的卷宗支起身,衣襟斜斜敞開了些,半遮半掩地露出健碩的胸膛。他沒有坐直,往後靠了靠,空出榻邊一處位置,招手示意她過來。

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麽時候,才能不驚訝於他的好顏色。他一招手,她就邁著小碎步過去,順從地坐到他身前,探手摸摸他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作比較,欣慰地說:“嗯,很好,已經不燒了。”

他抿唇笑了笑,“內廷之行還順利嗎?”

自然說順利,“太後托病,沒能見上,但見了聖人和幾位娘子。那幾位娘子看上去都很和善,提起姑母,似乎和姑母交情不錯,我覺得可以借助這一點拉攏關系,不求她們帶著涼王和宋王歸順咱們,維持目下的穩當就可以。”

他聽她說得頭頭是道,當然要誇獎她兩句,“朝堂之上,京城內外,這些地方我都可以掌控,唯獨內廷無法觸及。現在有了你,更是如虎添翼,真真果然是我的賢內助。”

自然笑彎了眉眼,“先前內坊詹事來見我,說你的年俸都交我處置,那怎麽成呢。”

他淡淡道,“我平時沒什麽花銷,衣食都由內府提供,要那些錢沒用。往後你執掌中饋,搬回遼王府後,一切開銷都要你裁奪。我的年俸就當公賬吧,看看一年下來,能否支撐府裏開支。”

“還是得勤儉持家。”她低頭算起了帳,“公府上三房雖住在一起,但實則已經分家了。我們西府仆役女使六十餘人,加上吃用出行、人情往來等,賬上每月花銷都在三四百貫。王府上人必定更多,耗費也多,黃門女官是從內府支取俸祿,但家裏雜役仆婦的月錢還得咱們自己出……啊,好大的出項!”

他笑倒了,擡手蓋住眉眼長嘆,“活不起了,堂堂的太子養不活全家,說出去會不會招人笑話?”

她好心地寬慰他,“那倒不至於,家裏還給了莊子鋪面呢。等我回頭把賬算明白,就算有盈餘,也不能大手大腳。現在人少,將來要添人口的,多一張嘴就多一筆開銷,可得好好籌謀籌謀。”

所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小家治得好,等到接掌更大的家時,就不會亂了陣腳。

可他的思緒卻停留在添人口上,眸底湧動著光,目光愈發繾綣。

正想和她親近,殿頭忽然朝內回稟:“殿下,王主事來替您換藥了。”

一切狂想頓時偃旗息鼓,他失望地仰回引枕上,蹙著眉別開了臉,“傳。”

王主事帶著一身藥味來了,揭開太子衣襟查看,“好多了,但皮肉邊緣收縮,這個時候愈發要仔細,千萬不能崩開。”邊說邊覷太子臉色,“臣熬制了潤燥生肌的胡麻油,用棉布蘸濕後塗抹在傷口周邊的痂皮上,能起軟化的效果,減輕拉扯感……殿下,您不想聽臣說話嗎?”

郜延昭的眉皺得更緊了,“在聽,忍痛而已。”

王主事這才放心,覆又望著太子妃叮囑了一句:“切不能崩裂,崩裂之後更難覆原,將來疤痕猙獰,就不好看了。”

自然點頭不疊,“記下了。”

王主事便把油交給太子妃,“加了特制的草藥,不拘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只要覺得幹癢疼痛,塗抹上立時就能緩解。”等一切交代清楚,退後兩步拱拱手,退出了內寢。

自然把小瓷瓶謹慎地收進香匱裏,聽說他的傷口漸漸在覆原了,心裏很覺得歡喜,“王主事醫術真是高超,過兩日我歸寧,你應當可以下地走動了。”

郜延昭說是啊,“醫術確實高超,就是話多了些,不過倒也體貼。”

自然很能體諒,“醫者不都是這樣嗎,醫囑很要緊,多叮囑兩遍,怕咱們忘了。”

唉……他握著拳,悄悄在榻上捶了下。接下來的日子除了處理公務,就剩眼巴巴伺候這傷口。

好在有她,她忙裏忙外嘰嘰喳喳,這沈郁的大殿裏,便有了很多歡聲笑語。

等到歸寧日,他確實能夠行走了,只是還得小心些,彎腰問題不大,直起身時須放慢動作。如果一時忘了,中央沒來得及合攏的那道細口,很可能立刻滲出血來。他不得不下意識捂著,仿佛隔著衣料,能保護傷處周全似的。

也因為他的這個動作,讓老太太和朱大娘子擔心不已。

朱大娘子把人引到圈椅裏坐下,愁眉道:“官人回來說,傷情看上去不嚴重,我滿以為不要緊了,不曾想這麽多天還未痊愈。”轉頭問自然,“醫官怎麽說?眼看要過年了,辭歲大典要親臨,到那時候能行嗎?”

自然還是很有信心的,“王主事說年前必能大好,娘娘不要擔心。”

郜延昭也說是,“只要不按壓,已經不覺得痛了,正在向好。”

老太太叮囑:“多喝蹄花湯,加上花生、紅棗、枸杞同燉,能生肌收口,尤其幹癢時很有效。”

自然打趣,說這種湯是女子坐月子才喝的,老太太笑道:“哪裏分什麽男女,既然傷了皮肉見了血,都得補血滋養。”

這時族中的親戚們都來了,男客留在前廳說話,女眷們便起身,挪到前面的花園裏去了。

天很冷,又下起了雪,好在沒有風,雪也下得靜悄悄地。長輩們在紅蘅院烤火閑談,小輩們躲進了蓮花塢。

幾位姐姐一瞬不瞬看著自然,看得她頭皮發麻,烤栗子也吃不下了,搓著手道:“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

“傷成這樣,沒能圓房吧?”自觀問。

自然轉頭看自心,自心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就當我不t在,我什麽也聽不見。”

自然這才訕訕笑了,“人在跟前就好,做什麽一定要圓房……”眼看姐姐們斜了眼,她捧著臉老實招供了,“但我們交心了,也親嘴了。”

大家點頭,“這還差不多。”

自君問:“在東宮這幾天,要和宮裏的貴人娘子們打交道,想必不容易吧?”

自然說尚好,“有聖人護佑,各閣娘子都很和氣。”

“太子對你怎麽樣?”自清拿肘頂了頂她,“我看你容光煥發,想必小日子過得不差。”

自然被她頂得搖晃,笑瞇瞇說:“好著呢。早上入內廷給聖人請過安,回來還能睡個回籠覺。眼下在東宮,內府事宜有詹事府官員承辦,等搬回遼王府,就得自己掌家了,不知能不能辦好。”

大家很驚訝,“要搬回遼王府嗎?這很好,自立門戶,想回來也方便。”

自然覺得也是,其實東宮住了七天,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也體會到了莊獻皇後當初的郁塞。

地方很大,但人也很多,走到哪裏都有眼睛盯著,總覺得這世界逼仄得很,讓人喘不過氣。如果感情有依托,這人值得你為之忍受深宮寂寞還好,如果不能,那日子就十分難熬了。

當初的莊獻皇後,可能也曾期望過和丈夫兩兩相對到老吧,可惜失望了,官家的後宮裏不止她一個。自然想,也許自己的運氣會好一些,她是相信元白的。但時日漸長,人心難測,她雖然大多時候很樂觀,偶爾也會隱隱擔憂,只是不能言說罷了。

轉念再想想,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嘛,天天瞎高興,以為一切都理所當然,那才是大傻子。

路要一步步走,日子要一天天經營,暫且不去思量那些了。她這次回來有很要緊的事要辦,大婚時候不能帶進東宮的人要安置,雲翁放翁還有貍將,要接到遼王府去。

昨天王府長史進宮回稟,說天太冷,唯恐鶴欄不夠保暖,已經加蓋了檐頂,還砌了一堵背風墻,問什麽時候把鶴接回家。

自然決定今天就把它們帶走,過會兒王府會派人來。箔珠和櫻桃還有幾位嬤嬤是娘娘欽點的陪房,鶴和貓平時都是她們照顧,一齊帶進王府,就可以安安心心在曹門大街過日子了。

【作者有話說】

1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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