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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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間的銀素圈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銀光◎

鐘天飛老實巴交把位置報了出去。

時亦壓下嘴角, 問道:“不怕他跟你翻臉?”

“當然不會,”鐘天飛咳嗽兩聲,接過時亦遞來的礦泉水, “我哥其實巴不得你找到他呢!”

時亦:“真的?”

“這還能有假,”鐘天飛咽下一口水,嗓子清亮不少, “他就是擰巴...我也說不清, 但是他每天那狀態就跟我爸當年遇到人生第二春一樣,而且哥你得對自己有自信, 我們都很看好你!”

他算是聽出來了,鐘天飛明面上捧著他,實際上一直在幫他哥說好話。

不過當他敏銳的捕捉到那句“人生第二春”,對鐘天飛的原生家庭有了隱隱猜測,他沒再問,只是開了導航,心裏五味雜陳。

車程不長,鐘天飛一路上嘴巴不停,從陳臨淵對自己有多好多好再講到陳臨淵的工作能力有多強, 末了還要補上幾句“他這麽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你別跟他生氣”。

時亦頭都快大了, 畢竟自己平時工作碰上的大多是性格沈悶不愛說話的人。

陳臨淵住的是離家不遠的酒店, 管理不嚴,不用刷卡也能坐電梯。

真到了門前,鐘天飛反而退縮起來, 與旁邊快燃起來的時亦形成強烈反差。

時亦貼在一邊的墻上, 即便是從屋內看貓眼, 也是個盲區, 他朝鐘天飛遞了個“別慫啊”眼色。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鐘天飛硬著頭皮“鐺鐺鐺”就是三下。

門很快就開了。

鐘天飛擡頭,臉上浮現出一片茫然,疑惑道:“王...王哥?”

“什麽王哥?!”時亦登時便覺天靈蓋開始冒煙。

王哥為人憨厚溫和,笑道:“小鐘啊,臨淵跟我打過招呼了,我這是雙人間,能住倆人。”

“您怎麽出來住酒店,您不是...有家麽...?”鐘天飛徹底亂了,他想家了,想他的一米八乘兩米的大床了。

王哥苦命地擺擺手,“你沒結婚,不懂。”

鐘天飛不解,不就是和老婆吵架被趕出來了,有什麽不能直說的。

“那您知道陳臨淵在哪兒麽?”他問道。

這回換王哥懵了,眉毛都要飛起,“小陳不應該在家嗎?他可跟我說的是家裏來了親戚沒有空房間了。”

鐘天飛腦子還是一坨漿糊,時亦倒反應過來了,往前走了一步,故作驚訝道:“你怎麽在這兒?”

“啊...”鐘天飛空白兩秒,叫道:“好巧啊!”

王哥這才看見來了個人,呵呵兩聲道:“你們認識啊!”

王哥不認得時亦,他平時不怎麽關心年輕人的私事,就是個普通的打工人,把同事當同事。

鐘天飛語無倫次:“我家淹了,來朋友這裏借住。”

兩個人相視間已經生成了一份即興表演劇本,現在只需要照著演下去。

時亦:“別住酒店了,去我那兒吧。”

鐘天飛扭過頭看了眼王哥,不好意思道:“那就不打擾王哥了,您早點休息。”

門緩緩合上,鐘天飛舒了口氣,臉色慘白,“咋...咋回事啊。”

時亦單手插兜,手心微微沁汗,嘴角竟勾出一抹笑來,幽幽道:“看來他確實不想讓我知道他在哪。”

鐘天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再多的好話在事實面前也是蒼白無力的。

“你稍微在樓下等我一會兒。”他把車鑰匙遞給鐘天飛,語氣平平叫人聽不出情緒。

鐘天飛只是沒經驗,不是真的傻,常年寄人籬下讓他對周邊人的情緒感知力極其敏感,哪怕是隱藏得再好的時亦,鐘天飛也能感覺到一股陰氣。

目送鐘天飛進電梯,他才緩緩轉身,敲了敲隔壁的門。

屋內沒有動靜,約摸過了半分鐘,時亦道:“我走了。”

門應聲而開,陳臨淵站在屋裏,咬著嘴唇心虛地看他,眸子閃過幾點光,很快又暗下來。

時亦靜靜地看著他,給了自己三秒的冷靜時間,讓該噴發的火焰熄滅,讓差點撞上冰山的巨艦改變方向。

“不想讓我找到就藏好啊,偷偷開門是什麽意思。”

他嘆了口氣,一貫的平和輕淡。

陳臨淵依舊以沈默回應。

剎那,火山爆發。

時亦推了把他的肩膀,把人一個趔趄推進去,給自己騰出空間,用腳一勾把半敞著的門踢上。

陳臨淵輕微皺了下眉,靠著床邊站穩,盯著地毯低聲道:“想看看你...”

“擡頭,我在地縫裏嗎?”時亦沈聲道,他自認脾氣還算不錯,但此刻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好像下一秒血管就要爆開,“想我就回家,我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眼睜睜地看著陳臨淵搖了搖頭。

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呢?憤怒?哀傷?平和?坦然?

於是,時亦像是亂碼了的機器人,面無表情地僵在原地。

良久,他似是被氣笑了,唇角輕勾泛起一絲苦笑,聲音染上不易察覺的沙啞:“是要,分手嗎。”

罕見地失了底氣。

像是打了一場潰不成軍一敗塗地的敗仗,行屍走肉般杵在原地,望著亡國。

“不是!”陳臨淵終於開了口,迫切地否認,他又忽地垂下頭,喃喃道:“但是如果你想和我分手,我也認了。”

時亦疑惑地瞇眼看他,還來不及開口,只聽陳臨淵繼續說道:“我說了那麽,那麽難聽的話,你...”他絞了絞手指,鏗鏘有力道:“你罵我、打我都是應該的,甚至跟我提分手都是合理的。”

這倒是提醒時亦了,光顧著抓人,把那句“我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給忘了。

“我想要一個解釋,聽完就走。”時亦強硬地分開他快打成中國結的手指。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陳臨淵一楞,擡手拽了下時亦的衣擺,後者下意識以為他要擁抱,想都沒想就張開了雙臂,張到一半才發現那人只是在幫他整理上翻的衣擺。

額......

手臂擡也不是、收也不是,陳臨淵歪了歪頭,往前湊了兩步,抱了上去。

他這才悶聲說道:“小區裏面有認識我們的人,發了些對我們影響不好的動態,才引得往上議論紛紛,你現在還沒入職新公司,我怕影響到你,那我們就要去喝西北風了,我不想喝西北風,所以我搬出來住了,等打完官司我就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在時亦的肩膀上蹭了兩下:“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時亦揉揉他的發頂,“你不是為了我好麽?”

陳臨淵摸了摸褲兜裏的東西,然後輕輕推開他,掌心一收一松,一樣熟悉但珍重的物件出現在了二人眼前。

“我想...體驗一下,你能不能...”陳臨淵越說聲音越小,連帶著耳朵也開始發紅,如果細看就能發現,脖子上都染了一層薄粉。

掌間的銀素圈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銀光,輕巧卻又沈重,那些豐富卻無處安放的情感全部匯聚於此。

時亦一怔,他甚至不知道陳臨淵何時把它從家裏帶出來的。

那一刻,他只覺胸口的沈悶與酸楚都煙消雲散,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來,右腿無意識地動了動,又被按捺住。

他擡眼,對上的是陳臨淵希冀的眼神,陳臨淵扯出一抹苦笑,“可能要等到事情結束以後才能去找我父母了,但是不管他們是什麽想法,我都,我都,嗯...”

說到最後聲音裏已經有了明顯的哽咽,他吸了口氣,“你懂的。”

我都不會離開你。

有次晚上睡覺之前,陳臨淵湊在時亦旁邊說了一大堆肺腑之言,最後說“我活著的時候賴著你,死了以後做鬼也要纏著你”,被不解風情的時亦打斷,讓他不許說這些不吉利的。

陳臨淵現在想想或許是時亦當時理解錯了,他的本意是指兩個人都沒了以後做兩只在一起的小鬼,時亦理解成了陳臨淵會死在他前面。

不重要了,因為當時陳臨淵就在被窩裏踢了他一腳,轉頭生悶氣去了。

時亦的手指輕顫,右手捏住陳臨淵的指尖,謹慎地、精準地,緩緩戴進了中指裏。

似乎是有些緊了,或者說,直接帶在無名指上剛剛好,不過也省去了時亦還要偷偷量陳臨淵指圍的工夫。

如果時間能靜止在這一刻,就算下一秒世界毀滅都無妨。

陳臨淵收回左手,緊緊盯著。

不過五秒鐘的時間,他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的把戒指摘了下來,放回時亦手裏。

“你要是每次都哭成這樣,真到結婚的時候怎麽辦啊。”

時亦靈巧地用中指一勾,戒指直接滑向指根,另一只手把人狠狠扣在懷裏,任由他把眼淚往自己衣服上蹭。

“到時候誰哭得厲害還不一定呢!”陳臨淵甕聲甕氣道。

時亦看了眼時間,戀戀不舍把陳臨淵從懷裏“拔”出來,輕聲道:“我該走了,你那親弟弟還在樓下等,小騙人精。”

陳臨淵樂了,這人分明還在氣自己蒙了他,卻還是眨了眨眼:“什麽親弟弟?”

“哎喲,”時亦忽然陰陽怪氣起來,“哎喲哎喲,一口一個哥的叫著,一個勁兒地幫你說好話,最後還被你騙得找不著北。”

陳臨淵一挑眉,睫毛上還沾著淚珠,拖腔帶調:“哥——哥——”

時亦面上不顯,心裏卻是樂開了花,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轉身囑咐:“這段時間的一日三餐你都得給我拍照發給我,最近梅雨季出門記得帶傘,你這裏有沒有雨傘,沒有我——”

“哎呀,走了走了,別念了,念得我頭疼。”

陳臨淵一手開門,另一只手把他推了出去,“拜拜!”

時亦和緊閉的房門面對面,莫名有種被趕出家門的感覺。

手機叮咚一聲,是鐘天飛發來的消息:“哥,我家真被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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