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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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會想你的——”◎

“是一致的......”

狂風刮過, 雲朵飛快地移動著,陽光普照大地,在樓宇間反射出奪目的光芒。

陳臨淵低呼一聲“yes!”一巴掌拍在墻上, 幾塊墻皮登時脫落下來。

“那是不是可以立案了?”

連雨坐直身子,聚精會神瀏覽起全篇分析報告,嘴上應著:“我先準備材料, 等你問完段雨茉再說, 以防萬一。”

“好!我現在就去!”

話音剛落,陳臨淵掛了電話, 頓時幹勁滿滿,一點都不像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的人,滿心歡喜地打開門。

陪同的女警正耐心地問段雨茉的情緒狀況,確認平穩後才對陳臨淵點了點頭。

陳臨淵點開手機錄音,聲音平靜,方才的欣喜若狂被隱藏得嚴嚴實實,問道:“你還有什麽事情要告訴我?”

相比於之前的任何一位當事人,陳臨淵認為段雨茉是最容易相處的,因為有過同樣的噩夢經歷, 他能感覺到段雨茉對自己的信任。

一場訴訟的勝負, 雙方之間的信任是最致命的一環。

段雨茉臉色慘白, 消瘦了許多, 下巴尖的仿佛一低頭就能戳到胸口,她低著頭問女警:“我可以拿一下我的手機麽?”

沒過多久,外面有人把放在密封袋裏的手機送了進來。

段雨茉伸出纖細的手指解鎖, 點開相冊, 轉過手機放到陳臨淵面前。

視頻的視角隱蔽, 似乎是在紐扣裏裝了微型攝像頭, 搖搖晃晃,還有巨大的布料摩擦聲。

陳臨淵湊近了些仔細觀察著,視頻中周圍的環境明亮,刺眼的白燈從四面八方打來,幾架大型機器立在一旁,一架攝像機正對著拍攝者。

驚人的記憶力讓他瞬間反應過來這是金巖塵出獄後的第一場直播現場。

“你拍的?”他驚訝地擡起頭,話語裏五分震驚五分質疑,震驚於段雨茉的膽量和智慧,又想責怪她為什麽不早拿出來。

他目睹了金巖塵威脅段雨茉的全過程,也不免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他們褪去青澀,卻依舊逃不過命運的捉弄。

“所以你答應金巖塵是因為不想名單被公布。”

段雨茉掃了他一眼,沒忍住輕笑一聲,“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菩薩心腸,”她摳掉小拇指上的紅色指甲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個時候雨薇初三壓力大,我爸媽肯花大價錢給她找榆南最好的心理咨詢機構,卻連大學學費都不舍得給我交。”

“你別看我現在坐在這裏跟你袒露心聲訴說真相,但如果再來一次我保不齊還會做同樣的事情。”

段雨茉自嘲般笑了一聲,“我這樣的人,就該下地獄。”

從東城分局出來,陳臨淵的肚子“咕”了一聲,閉著眼睛坐在車裏過了一遍證據鏈,目前為止唯一的缺口就是金巖塵和段雨薇的“心理咨詢”過程。

會在哪呢...?

“怎麽啦?”他接起時亦的電話,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時亦的聲音光是聽著就知道他一定笑得燦爛,“回來吃飯,felix說他請客。”

“來了來了!”

.

“知微,怎麽是你?”

林陽帶著呼吸機,意外地看見這張心心念念的面孔,以為自己搶救失敗開始走馬燈了,氣若游絲道。

冉知微見他醒了,伸手一按護士鈴,雙手抱臂,像只高傲的天鵝,“念在你做了件好事,來看看你。”

“我爸媽呢?”他腦袋僵硬地轉了轉,心下一沈。

冉知微垂眼盯著地板,罕見地在他面前沒那麽強硬,林陽見狀慌得徹底,拔掉針頭就要起身,血珠順著手背流下來沾在床單上,紅的紮眼。

“...節哀。”

他從來不知道人類還會有一種叫做“空白”的情感,像是回到了繈褓裏,除了呆楞楞地看著這個世界,其餘的什麽都不會。

緊接著,猶如猝不及防見被利刃穿心,從頭涼到腳,胸口越來越沈,墜得五臟六腑都在痛。

他沒有後悔當時沒向時亦求助,而是後悔沒再多看父母一眼。

醫生護士趕來,林陽任由她們擺布,像個被抽幹了血的幹屍,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似乎一切都是自己的咎由自取。

“陳臨淵說,如果你願意,他會接手叔叔阿姨的案子。”冉知微咬著嘴裏的軟肉,平靜地說道。

林陽木訥地搖頭,緩緩說道:“我自己來。”

他就這樣一直坐著,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想,藥效過了後燒傷的位置灼心般的疼,他像是沒知覺一樣,護士來給換藥一聲不吭,血肉模糊的傷口冉知微看了都不禁皺眉。

“知微...我們還——”

話音未落就被冉知微打斷:“林陽。”

“你聽我說完,”林陽無奈地嘆了口氣,難道自己在冉知微心裏的印象就這麽差嗎,他承認自己幾年前做事是魯莽了些,但是,但是...好吧,他活該,想到這兒,他突然坦然了不少,問道:“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冉知微如釋重負,嚇得差點在陸地溺水,她伸出食指晃了晃,看見林陽眉宇間失落的神情,才悠悠開口:“從現在開始,才是。”

對面那人緊繃的神情明顯松了下來,垂著頭似乎說了一聲很輕的“謝謝”。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是有很多朋友的,每天晚上都快速糊弄完作業到樓下玩,後來搬家了,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那些人早就有了自己的圈子,他硬融不進去的,父母的工作漸漸忙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空虛與孤獨。

丟失友誼換來了衣食無憂,想要再找回友誼卻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當“利益”首位的思維觀念被打破,他反而無所適從起來,不知道一個“朋友”究竟該做些什麽。

“我觀察過金巖塵輸密碼,他習慣把密碼設置成字母和數字結合的,但我不知道他是怎麽記住的。”林陽自言自語,兩只手纏著繃帶擺來擺去,在冉知微看來就像是兩只雨刮器。

別人不明白,她還能不明白?

林陽面子薄,想幫忙又彎不下腰,擺明了是想讓自己把消息告訴陳臨淵。

見冉知微拎包轉身就走,纏滿繃帶的木乃伊扯著嗓子:“別走啊!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啊!”

“......”

收到消息時陳臨淵面色一沈,不動聲響地放下筷子,對面兩個人東一句西一句扯著閑篇,絲毫沒註意到。

只有時亦慢悠悠湊過來:“吃飽了嘛?”

陳臨淵沒應聲,只是默默把手機朝時亦轉過去,意思是“沒吃飽,但也吃不下去了”。

“問問她大概幾個字符。”時亦鴉羽般的睫毛輕輕垂下,低聲說道,筷子夾了塊糖醋裏脊送到陳臨淵嘴邊。

邱睿旸早就見怪不怪,淡淡掃視,felix倒吸一口涼氣,大有一副世界觀被顛覆了的模樣,更大的場面他都見過,但對面這張臉的主人叫時亦,也算是開了眼了。

隨著糖醋裏脊被含進嘴裏,felix感覺腦子裏被紮進了一塊玻璃碴子,露出一個“wtf”的表情。

“別看了,人家頂著半張腫臉硬追到的。”邱睿旸一個肘擊過去讓他清醒清醒,時亦在他眼裏的高冷紳士風度翩翩的禮貌東方人濾鏡早該碎了。

“十位以上,”陳臨淵擦掉嘴角的醬汁,思考兩秒問道:“他會不會跟我一樣都過目不忘?”

時亦答得果斷:“不會,一定有規律。”

陳臨淵:“什麽規律?”

“這麽信任我?”時亦嘴角輕輕上揚,他的腦子可是剛經歷了一場地震的。

felix看著陳臨淵湊到時亦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只見時亦的面部肌肉突然繃緊,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嗔...嗔怪地瞥了陳臨淵一眼。

“轟隆隆——”

包間外的保潔人員在收拾餐具,felix只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我猜是一個很大眾的設置密碼方式。”時亦的聲音微微發抖。

陳臨淵有些迫不及待,拍了拍時亦的大腿說道:“咱們回家拿電腦試試吧,肯定不只有一次機會。”

時亦遺憾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道:“醫院不會放我回家的。”

“啊——我會想你的——”陳臨淵仰天哀嚎,後知後覺對面還有兩只活體,瞬間趴在桌角不說話,不用看就知道臉色一定通紅。

這和在地鐵上公放網易雲音樂有什麽區別!

時亦啞然失笑,隔著布料捋了捋人的後背,沒註意到felix的臉色突然緩和了不少,似乎是覺得一切都變得合理了。

邱睿旸無奈地搖著頭,覺得自己就像一只高清的攝像頭,照見人間百態,卻依舊是孤零零一個人。

陳臨淵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到這兒了,趴在桌子上度秒如年,每一寸空氣都在折磨他,直到時亦拍了拍他的腦袋,用能夠讓包間裏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也會想你的。”

好像在說“傾訴愛意並不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他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感覺溫度降下來才敢坐直身子。

就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面對二位單身朋友的時候,連雨的電話及時打了進來:

“盡快準備材料,我懷疑金巖塵要往國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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