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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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當年輕律師沒腦子啊?◎

“太草率了, 怎麽能空著手呢——”

陳臨淵躺在後座,雙手掩面,擰著身子, 懊悔不已。

稀裏糊塗加了時韻年的微信,看著空白的聊天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反觀時亦的手機,親媽的60秒語音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看得他頭大。

“不是媽, 您到底是誰的媽。”

時韻年對陳臨淵的律師濾鏡太厚,仿佛這人行走在路上就給他加了一圈正義的光環一般。

“我決定了!”

陳臨淵從後座彈起來, 胳膊勾住主駕的靠枕,看著後視鏡裏的時亦說道:“等這個案子結束,我就回家跟我爸媽攤牌。”

時亦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一顫,意外地轉頭看他,優越的側臉被光線勾勒出完美的輪廓。

“不再考慮考慮?”

陳臨淵扳著他的腦袋轉回去,讓他看前方亮起的綠燈,才說道:“我本來就是怕我爸媽不同意。”

時亦不確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因為這話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早就想嫁給你了。

是吧,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樂什麽, 你是不是暈碳了, 換我來開吧。”

時亦連忙斂起收不住的笑容, 在後車的催促下踩下油門。

“幫我回下我媽的微信。”

“啊?”

陳臨淵面對語音方陣不知所措, 顫顫巍巍點開“拍攝”鍵,生硬地擠出一個微笑,把自己和時亦拍了進去。

發送圖片, 緊接著按了條語音:“阿姨, 時亦在開車, 一會兒再回覆您。”

語音方陣奇跡般的停止了。

時亦在前面撲哧一聲樂了出來, 笑道:“我跟我媽說了半天我在開車,還是你說話管用。”

他接過手機,偷偷摸摸點開那張照片,思考幾秒長按屏幕保存圖片,最後心滿意足的熄了屏。

.

“你沒有自己的辦公室嗎?”

連旗看見連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費解道。

連雨正小心翼翼用小破塑料叉子叉起桶裏的最後一塊西瓜,被開門聲嚇得手一抖,西瓜掉回桶裏。

“哎呀——”

“爸您下次進來之前能先敲門嗎?”

“?”

“咳咳.....”,連雨沒再鬧,直起身子正了正神色,“您聽說段雨薇的案子了嘛?”

連旗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自然地翹起二郎腿,作為一名優秀的時尚家的丈夫,他的西裝永遠都是走在律所最前沿的,又加之時不時犯起容貌焦慮的毛病,連大律師可謂是雲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敏銳的洞察力讓他警覺起來,掀起眼皮看了眼女兒,問道:

“有事?”

連雨不好意思地笑笑,機械地點了點頭:“您能不能幫忙通一下市局的關系,我想借幾個人做DNA對比。”

自從金巖塵出獄,連旗就提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追蹤他的動向,即便沒有參與到案件當中,也有了幾分猜測。

“東西給我。”

連雨一怔,原本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萬萬沒想到父親這麽快就松口。

“您...不攔我?”

連旗聞言揚起一個深不可測的笑,接過那兩根裝在密封袋裏的頭發,問道:“金巖塵的?”

“嗯。”

“行了,出去吧。”

連雨抽了抽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您真不再說點什麽?”

“與其一直讓你站在後面,不如讓你親手送他鋃鐺入獄,以絕後患。”

“而且以你的性子,我不讓你插手你就會真的不管了?”

人總是要成長的,溫室裏的花朵活不久,長期活在溫暖的環境下的樹苗一旦遇到狂風暴雨就會死。

連雨粲然一笑,挪到親爹身邊給了個熊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連同志,鑒於你表現良好,桌子上最後一塊西瓜就請你吃了,我先上班去了。”

“你就是想讓我給你扔垃圾!”

隔壁會見室,陳臨淵與段雨茉各坐一邊,不同於過去幾次,這次是段雨茉主動約的陳臨淵。

她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多了些學生氣息在身上,臉上帶著精致的妝容,但不知為何,陳臨淵的眼前總會浮現出段雨薇的臉。

“您這次是有什麽新的發現想跟我說嗎?”

段雨茉脫掉淺咖色外套,裏面是一條純白色連衣裙,她捋了捋耳後的頭發,羞澀地笑了笑,問道:“陳律師,這次的談話可以不錄音嗎?”

陳臨淵掏出手機放在二人之間,順便還展示了關閉著的錄音功能。

會客室的監控也只能錄到畫面,沒有聲音。

段雨茉似乎對這一次的談話內容胸有成竹,她安靜地坐在那裏,恬靜又甜美,像是油畫中的少女。

白色的裙子、相似的面孔,無一不在觸動著陳臨淵的神經。

“你覺得我和我妹妹像嗎?”

就連嗓音都是那麽的熟悉。

陳臨淵掐了下虎口,冷靜地說道:“當然,親生姐妹當然是像的。”

段雨茉白皙的雙手搭在桌面,指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詭異又絢麗。

“那你說,為什麽我的父母只喜歡我妹妹呢?”

問題完全超出了陳臨淵的專業領域,此時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求助時亦。

當然,這種不負責任的想法剛冒出個頭就被他生生掐斷。

這並不是個良好的開端。

用時亦的話來說,陳臨淵的神經比別人要敏感無數倍,強大的情緒感知能力和要命的共情能力在某些情況下會如同惡鬼般將他拖下地獄。

而段雨茉的行為與言語無非是對著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經反覆碾壓。

“段小姐,您的心理需求我無法完全理解,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給您推薦幾位優秀的心理醫生。”

近乎AI的回覆讓陳臨淵跳動的神經冷靜了片刻。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段雨茉突然的平和讓陳臨淵停止了思考,他聽了也見了那麽多故事,只會產生三種情緒:憤怒、悲傷、憐憫。

期待悄然間爬上心頭,只是因為對面坐了一位故人。

“其實當年我想出庭作證來著。”

給了陳臨淵當頭一棒,砸得他眼冒金星,越來越看不清眼前的女生。

矛盾與糾結成了她的代名詞,讓陳臨淵每每想到她都覺得困惑。

“但我父母不讓我去。”

段雨茉深吸了一口氣,被睫毛膏勾長的眼睫沾染了些水汽,陳臨淵默不作聲把一旁的抽紙往前推了推。

“他們嫌丟人。”

尾音裏染上了哭腔,多年來的委屈與不甘藏匿其中。

陳臨淵內心一陣翻湧,桌下的指尖掐入掌心泛出白色,塵封的記憶被再次開啟,只是這一次不再只有冰冷的記憶,還有並肩的夥伴。

千言萬語只匯成兩個字:“謝謝。”

段雨茉說不出話,半掩面擺了擺手。

“我很佩服你,陳臨淵。”

跳出律師的身份,她在朝十六歲的陳臨淵給予最高的敬意。

陳臨淵攥著拳,擡眼看向女生無助的雙眼,沈聲問道:“那這一次,你願不願意也做一個被別人佩服的人?”

你願不願意告訴我你的顧慮?

你願不願意沐浴於陽光之下?

你願不願意將妹妹的靈魂送回天堂?

段雨茉久久沒有回應。

浮塵在空氣中翻轉游走,埋藏著七年的陰霾,一株種子在泥土中奮力求生,頭頂是電閃雷鳴的天空,在一覽無餘的頹土中,一棵參天大樹紮根地底。

泥土被頂出一道裂縫,然後便再無動靜。

“我今天來是授了他的意。”

“誰的意?”陳臨淵窮追不舍問道。

“金巖塵。”

“所以?”

陳臨淵指尖敲了敲桌面,挑眉問她。

段雨茉把沾滿眼淚的紙巾丟進垃圾桶,笑得釋然。

“所以我原本是要來勸你停下,但現在我覺得你不可能就此停手,所以我只能建議你註意安全,他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我不確定,畢竟他就個亡命之徒,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等著你拯救。”

窗外響起滾滾雷聲,一道閃電從天而降,豆大的雨滴打了下來。

陳臨淵顫抖著呼出一口氣,問道:“既然我沒有錄音,為什麽不肯說實話?”

段雨茉聳聳肩,陰郁的情緒一掃而空,說道:“因為我真的不知道他幹了什麽,他只是威脅我讓我帶段雨薇去他那兒,不帶他過去就把當年的受害者名單公之於眾。”

“有勞陳律了。”

陳臨淵握著拳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掌心刻出密密麻麻的小月牙,手腳乃至舌根都在發麻。

段雨茉認路,自己裹上外套離開了。

行色匆匆,那相似的樣貌與顯眼的衣服一下就引起了在樓下等陳臨淵下班的時亦。

陳臨淵拿起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六點零一,還有時亦五分鐘前發來的“我到樓下了”。

他掏出兜裏的錄音筆,按下暫停鍵。

真當年輕律師沒腦子啊?

連雨早就沒了蹤影,他謹慎地把錄音筆鎖在櫃子裏,雲端上傳備份。

小雨還在淅瀝瀝下著,時亦拿著傘在電梯間等,撐在窗邊回想著剛才的陌生女子。

緊接著就被一個懷抱牢牢鎖住,耳側傳來有溫度的呼吸。

時亦掰開他放在自己腰側的手,轉過手腕掌心朝上。

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映入眼簾。

“碰見誰了?”

他背靠著窗臺,拉著陳臨淵的兩只手,撓得他掌心發癢。

陳臨淵歪了歪頭,無辜的眼睛看向他:“你看見了?”

“她是段雨薇的姐姐。”

時亦盯著他,眼裏一片陰沈,卻還是哄小孩一般給他吹了吹掌心。

“是金巖塵讓她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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