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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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醫囑上沒有寫讓你避免劇烈運動。。。◎

“還有哪裏不舒服?”

時亦嗓音沙啞, 起身時臉朝臂彎處一蹭,默不作聲擦幹淚痕。

陳臨淵咬著嘴唇搖頭,嘴角向下撇, 不難看出是委屈的表情。

時亦有意冷著他,權當看不到,低著頭悶聲道:“這瓶快滴完了, 我去找護士。”

門框抖了抖, 溫暖的夏風從門縫送進來,從陳臨淵身邊擦過, 不留一絲眷戀。

下半張臉藏在潔白的被子裏,只留下微微泛紅的眼睛,像只被人遺棄的小狗。

邱睿旸拎著打包回來的早飯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你你你...他他他...我給你把桌子支起來。”

他恨不得自己長八只手,嘴裏叼著包子說不清話,還怕掉在床上,陳臨淵見狀擡手幫他托了一會兒半個包子。

護士進來拔針頭,時亦緊跟其後,口罩都遮不住他憔悴的面容,他小聲嘆了口氣, 口罩明顯鼓起一個弧度。

邱睿旸就著他的手把包子咬回嘴裏, 一擡眼對上時亦“你在幹什麽”的表情, 虎軀一震。

“我曲繳費。”

含含糊糊說不清, 擰開門立馬溜了出去。

“謝謝。”

陳臨淵禮貌地朝護士姐姐說道。

護士的臉被口罩擋著看不出表情,只聽她小聲問道:“後面那個是你哥哥?”

陳臨淵一僵,猶豫地搖了搖頭, 補道:“是我朋友。”

手背上貼著紗布, 護士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那你朋友人還挺好的。”

她又和時亦囑咐了幾句, 無非是不要吃生冷、油炸、辛辣的食物, 保持作息規律,沒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出院了。

時亦仔細聽著,視線卻全部放在陳臨淵身上,從頭打量到手,左手因為幫邱睿旸拿過包子,掌心上浮著一層油。

他朝護士道謝,等屋內只剩他們二人後,他坐下來拉過陳臨淵的左手,拿濕紙巾慢慢擦著。

“我自己來吧。”

陳臨淵右手剛擡起來就被時亦瞪了回去。

大多數大病初愈的人不僅身體狀況不穩定,情緒更是敏感。

這一瞪可要了命。

只見陳臨淵眼圈登時就紅了,但一聲不吭,眼淚被包在眼眶裏掉不下來,垂下眼睫盯著白花花的被子,完全沈浸嫌棄自己嬌氣的世界裏,外界的聲音一點都聽不見。

“你能談就談,不能談就滾出去。”

邱睿旸啪的一巴掌拍在時亦後腦勺,把人敲得發絲一震,力氣大到時亦眼前一黑,茫然地回頭。

“哎臥c......”

邱睿旸恨鐵不成鋼地撓著頭發把門甩上,站在門外吹風。

自從周一晚上被陳臨淵叫了那聲“小邱哥”,他就真把陳臨淵當自己弟弟看了。

他絕對不允許他弟的對象冷落他!

陳臨淵的反射弧終於轉了一圈,他遲疑地伸手摸了摸時亦的頭發,見他沒抗拒,手指滑到他的耳側,勾下口罩的繩子。

“我就是想看看你。”

“前天一直沒看清。”

“我怕我再也沒機會——”

話音未落,時亦單膝壓在床沿,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上去。

不同於分別前一日的狂風暴雨般激烈,而是輕柔的、輕盈的、如棉花糖般柔軟。

舌尖嘗到淡淡的鹹,陳臨淵震驚地睜開眼睛,時亦似乎早有預料一般,單手覆上他的雙眼,從鼻尖吻到下巴,再到脆弱的脖頸。

沈重的鼻息噴在他的肩頸處,時亦的嘴唇貼在他的耳側,氣聲嘆道:“我也怕,比你還要怕。”

回望他的前二十六年,“得到”與他而言不算多難,得到好成績、得到別人的誇讚、得到名聲、錢財。

但得到一份純粹的感情、遇到一位相契的愛人,是一種幸運,天上掉餡餅那種。

時亦把他緊緊擁在懷裏,顫抖著說道:“我一直覺得我很幸運,在有能力的時候遇到了自己愛的人。”

陳臨淵悶在裏面,小聲問著:“你不生氣了?”

他的唇角上揚,笑得純粹幹凈。

時亦頓時無語凝噎,摟著他的腰的手力道越來越大,冷冷道:“現在不生氣了。”

“但有些事情我建議你想好怎麽解釋或者...糊弄我。”

“啊...?”

陳臨淵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心虛地裝傻。

時亦松開禁錮,在他腦袋上呼嚕一把,緊接著那一沓報告單出現在陳臨淵眼前。

“解釋一下怎麽樣才能做到五天之內瘦掉八斤。”

“家裏的空安眠藥瓶。”

“以及還剩了半包的煙。”

“哦對了,還有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方才陳臨淵和護士解釋的那句“是我朋友”氣得他牙根癢癢,平時“ 哥哥哥哥”叫得挺歡,這會兒裝什麽鵪鶉。

陳臨淵張了張嘴,眼睛瞪圓,驚訝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比比劃劃半天,幹咳一聲倒回床上:“我好困啊——”

剛沾到床上他就彈了起來,鄭重其事道:“我有同學現在在市局工作,你要不去給他們做顧問吧,別埋沒了你的才華。”

陳臨淵原先的體重基數就小,這下瘦得連後背的蝴蝶骨都顯得格外突兀,愁得時亦直揉太陽穴。

邱睿旸打包的粥還是溫的,時亦一小勺一小勺餵他,陳臨淵多次反抗,未果。

沒喝幾口他就不想喝了,抵住時亦的手岔開話題:“三番五次麻煩邱醫生會不會不太好,我想要不要給他買個小禮物或者請他吃頓飯?”

時亦把勺子貼在他嘴邊,後者被迫喝了一口,他心滿意足笑了笑。

“不用,我——”

話音未落,邱睿旸破門而入,嗷一嗓子叫起來:“我靠!限量版的唱片你說買就買!”

“醫院裏不要大聲喧嘩!”

護士長匆匆走來低聲斥道。

邱睿旸吃了癟,罕見地夾起尾巴做人。

陳臨淵低頭淺笑,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時亦,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我有禮物嘛?”

時亦把粥碗朝前推了推,揚揚下巴說道:“喝完,回家給你。”

記憶回籠,陳臨淵呆呆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不打開看看?”

時亦坐在他身邊,家居服柔軟的布料貼在他身上,卻不如戀人的懷抱舒服。

陳臨淵頓覺如鯁在喉,深知這裏面除了戒指以外不可能是別的東西。

但他同樣深知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他不可能稀裏糊塗瞞著父母一輩子,還有他深陷的泥沼,讓他永遠邁不開腿,奔向光明。

“時亦......”

“嗯?”

對上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靈動到仿佛會說話一般。

陳臨淵摳著抱枕,腳下的羊毛地毯被攪得淩亂,他索性站起來。

“我最近碰到一個案子,被告人可能會是金...他。”

“所以?”

時亦不明所以,把他拉到兩腿之間站著。

“嗯...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接這個案子,但很有可能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如果你覺得麻煩我可以搬出去,而且在案件結束之前不會跟你聯系,所以這個東西我不可以收。”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時亦靜靜地看著他,他直勾勾盯著地毯。

只聽時亦嗤笑一聲站了起來,陳臨淵被迫往後退了兩步,膝窩頂到茶幾。

“你最近很有長進。”

“氣人的本事大了不少。”

慌亂之中,陳臨淵還能冷靜地解釋:“沒有氣你,只是在說事實。”

“事實?”

時亦反問道。

“段雨薇死了,是麽?”

“你怎麽知道?”

時亦步步緊逼,陳臨淵退無可退,從茶幾繞出來又被逼到冰箱前,冰涼的物體貼在後背上徹底斷了退路。

他這才感受到時亦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怒火,雙眼怒視著自己,怒氣值比在醫院還要高出一個珠穆朗瑪峰。

“床上的綿羊公仔是她送的,段雨薇的資料要是想調出來也要經過我的同意,你說,我該不該知道。”

時亦擡起胳膊把他圈在裏面,瘦削的小臉如刀子般刺痛他的心。

“金巖塵早就認識我,也單獨跟我見過面。”

“什麽!他有沒有為難你?”

事態的發展超出了陳臨淵的認知範圍,他驚恐地抓住時亦的手腕,指尖冰涼,反倒冰醒了時亦。

他闔了闔眼,往後捋了一把頭發,無奈道:

“陳臨淵,我再說一次,最後一次,

我們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誰也甩不掉誰。”

“作為她的前咨詢師,我可以出庭作證。”

時亦湊得更近了些,氣勢壓了陳臨淵一個頭,不顧他震驚的眼神,平靜地說道:

“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一個事實——”

“如果醫囑上沒有寫讓你避免劇烈運動,我一定把你壓到床上幹得你三天下不來床。”

陳臨淵登時雙耳爆紅,咽了口唾沫,腿都軟了幾分,懇求道:“沒,沒必要,哥。”

眼見時亦眼中的怒氣不減反增,陳臨淵手足無措,拽著他的衣角說道:“不是哥,呃不是哥,哥哥我能解釋我的其他罪行,爭取寬大處理。”

陳臨淵覺得自己在這兒咯咯咯跟要下蛋一樣。

“解釋。”

陳臨淵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股腦全倒了:“瘦太多是因為我沒好好吃飯,我改我改;抽煙是壓力太大了,也能戒,馬上就戒;佐匹克隆是之前吃剩下的,就剩幾粒了,很久沒吃了,但是這幾天你不在我睡不著我就吃了,沒多大影響,真沒有。”

精準回應每個訴求,一名律師的基本職業素養。

時亦淡淡地看著他,把他盯得渾身發毛。

陳臨淵緊張地往外一步步挪,長手長腳勾走桌上的絲絨盒子,一眼看時亦一眼看盒子,小心翼翼打開。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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