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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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啊,陳小魚。”◎

“您...我...”

金巖塵吐出一口白霧, 輕笑一聲。

就是沈不住氣。

“想要什麽?”

林陽吞吞吐吐無非就是怕自己得到消息以後就把他給踹了。

金巖塵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揚了揚頭,說道:“以你的學歷, 再去別的律所找一份工作不算難事吧,實在不行努努力考個編,踏踏實實過日子不好嗎?”

他仔細打量著林陽, 這小子雖然低著頭, 但腰板挺得倒是直,眼睫下像是燃著一團包裹在紙中的火。

林陽緩緩擡起頭, 下定了某種決心,沈聲說道:“我不知道您和陳臨淵之前的過節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我和他也有很大的矛盾,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他造成的,所以我和您的目標是一致的。”

當年喜歡的女生因為他沒有追上,現在原本能有的美好生活也被毀得渣都不剩。

金巖塵久久沒有回應,整整十分鐘,久到香煙燃盡煙味散去, 久到林陽的膝蓋都因為繃得太直而隱隱發酸, 他死死盯著桌面不敢擡頭, 直到實在無法忍受煎熬, 擡起頭正好對上金巖塵戲謔的目光。

蹲過監獄的人眼神是不一樣的,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老板戲謔地盯著你,你只會覺得這個人要我全部的錢, 但金巖塵不同, 眼神背後透出的不擇手段、陰狠暴戾, 似乎是要奪取一個人的生命。

脆弱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

他下意識咬住舌尖, 讓自己冷靜下來,仿佛被釘在原地,靈魂與精神在那一刻被抽幹,年少的無知與輕狂如同一把重錘砸在他的身上,整個人支離破碎。

“那你能為我做什麽呢?出謀劃策還是滴水不漏的執行?”

“又或者是替我坐牢?”

一記重錘敲在心口,林陽頓時冷汗直冒,大白天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面色慘白,頭重腳輕,撐住桌沿才堪堪站穩。

“你何必呢林陽?”

金巖塵闔了闔眼,神色恢覆如常。

“我就是...不甘心...”

林陽咬了咬嘴裏的軟肉,羞愧地說道。

自己從頭到腳哪一點不比陳臨淵強,大學同班、工作同公司,家境比他好得不止一星半點,除了比他矮一點,還差哪了?

“叩叩”

金巖塵突然用指關節敲了兩下桌子,林陽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驚恐地看著他。

“說下去。”

林陽僵硬地張了張嘴,心想我說什麽?

“說啥啊......”

金巖塵看著眼前不聰明的人,雙眼發直,傻氣都要從這間辦公室溢出去了。

“嘖。”

“額額額...我說我說,就是...”

一著急腦子就空白,嗓子也跟著卡殼,雙手絞來絞去,慌得他擡手敲了敲腦袋。

“明天早上七點他會出現在東城殯儀館,出席當事人的葬禮!”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林陽長舒一口氣,四肢發軟,眼前發黑,不知道的以為說的是遺言。

金巖塵擡眼看了看他,雖然不是很滿意,而且林陽的價值也不算特別高,他起初沒有把他留下的想法。

直到林陽說出那句“不甘心”他才用正眼看人。

他活到這個歲數,早就過了中二的年紀,憑借一腔怒火是做不成大事的,只會被別人當槍使。

但他當下就是缺幾把好槍。

“我可以在法務部給你留個位置,明天來上班。”

.

時亦翻了個身,感覺身邊空蕩蕩的,猛地睜開眼,看著空曠的房間,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昏暗的環境下勉強能看清墻上的時鐘。

他瞇了瞇眼,如果沒看錯的話......

下午兩點了。

即便兩天只睡十小時還沒有到自己的極限,但眼下的狀況還是太少見了。

他關上空調,揉著眼睛把腦袋抵在膝蓋上,腦子一片混沌,心裏空落落的,困倦的表情掛在臉上,黑色的眸子閃過幾道微弱的光。

“陳臨淵呢?”

終於醒過盹兒來,他掀開被子,急不可耐地推開屋門。

客臥敞著門,陳臨淵瘦高的身影時隱時現,他快走幾步,沒敲門就進去了。

陳臨淵正在鋪床單,神采奕奕,明顯是睡足了,光是看背影就覺得活力四射,頭發絲跟著一顫一顫的,做事總是那麽專註,就連進來個大活人也感覺不到。

時亦嘴角微勾,夢游一般地走到人的身後,箍住他的胳膊,把人緊緊圈在懷裏,下巴抵在頸窩處,親昵地蹭了蹭他柔順的頭發,心裏那點空虛漸漸被填滿。

懷裏的人一楞,看著時亦掌側的牙□□虛地吐了吐舌頭,回身勾住他的脖子,抱怨道:“你知道你睡覺的時候抱人抱得有多緊嘛,我為了不把你吵醒費了好大勁才出來。”

抱著他的人不以為然,聽著陳臨淵喋喋不休,沈沈笑了兩聲,比平日裏的聲音還要沙啞低沈。

“現在抱得也很緊。”

陳臨淵確實感到呼吸有些不暢,他隔著睡衣啃了啃時亦的鎖骨,像是小心翼翼地對待珍藏已久的禮物,小聲問道:

“那你能不能以後都抱這麽緊?”

清風從窗沿悄悄溜進來,爬過窗臺,被怡然的氣氛卷走,吹得床單起了褶皺,連帶著心間也泛起漣漪。

時亦並不是一個輕易許下承諾的人,相比於宏大的誓言,他更怕自己做不到那些千金貴的承諾,但他也清楚,陳臨淵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需要源源不斷的堅定的言語去填滿他的恐懼。

“只要你願意,我會的。”

時亦說完不自在地垂下眼皮,看到手上的牙印,不解地問道:“你是屬狗的嗎?”

陳臨淵眼珠亂轉,無辜地眨了眨眼,拱了兩下腦袋從時亦懷裏拱出來,若無其事地繼續鋪床,心虛地不敢擡頭。

“@#¥%......&*”

也不知道陳臨淵嘰裏咕嚕說的啥,時亦甩了甩腦袋,鉆進衛生間洗漱。

一鞠溫水拍到臉上時,他才覺出些真實感,雙臂撐在池邊,屋頂打下冷白色的燈光,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瞳孔慢慢聚光,光芒從鼻尖滑落,跳到輕抿的薄唇上,他抽出一張洗臉巾擦幹臉上的水珠。

陳臨淵一直說他長得特別溫柔,但時亦自己並不這麽認為,性格裏的疏離和自帶的生人勿進的氣場讓他的臉也變得冷冰冰的。

“可能是相由心生吧。”

時亦想著,把洗臉巾丟到垃圾桶裏,混亂的思緒跟著完美的拋物線一齊被扔出,腦中炸出一個問題,他急匆匆跑回客臥。

只見陳臨淵已經鋪好床,躺在上面處理工作,聽到腳步聲啪的一下把電腦合上,淡定自若地笑了笑。

時亦狐疑地看他,猶豫片刻還是覺得要給自己的另一半保留空間,站在床邊挑了挑眉,說道:“我約了今晚的餐廳,賞臉一起吃個飯?”

陳臨淵興奮地仰起頭,用力地點了點。

傍晚六點,La Maison Blanche內,深棕色的橡木地板在腳下輕微作響,像是訴說著無數個夜晚的故事。墻面采用粗糲的仿古紅磚,懸掛著幾幅鍍金框油畫,畫中19世紀的巴黎街景在柔光下泛著蜂蜜色的光澤。

二人坐在了臨窗的位置,一座巨大的黃銅吊燈垂下,數百片水晶綴成瀑布,光線經過層層折射,在深藍色絲絨座椅上投下細碎光斑。

昨夜下了雨,今日的天氣微涼,穿著長袖襯衫最為適宜,出門前陳臨淵感覺自己成為了時亦的限定版芭比娃娃,被人拎到全身鏡前試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銀色的流蘇從黑色襯衫的領口垂下,在吊燈的折射下熠熠生輝,突出了他臉上的淩厲與桀驁。

時亦的想法與他不同,相比於陳臨淵總想要隱藏自己冷峻的長相,時亦更願意放大他外貌上的優點,似乎是在一次次的搭配中認可與欣賞他的全部。

服務生幫他拉開椅子,他有些局促地坐下,不安地抿了抿唇,擡頭便發現時亦一直在看著自己。

眼中的情意如排山倒海般襲來,裹挾著大海中的一切,在岸上拍出一朵朵絢爛的浪花,別說他了,就連一旁的服務生都能看出個大概,低頭裝作沒看見,被“海浪”拍走了。

“你幹嘛...在外面呢...”

陳臨淵無措地摳了摳桌布,眼睛卻誠實地沒有挪開,目光在他清秀的面龐上逡巡,從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到高挺的鼻梁,再看到那片微紅的薄唇。

漂亮的雙眼靈動地眨了眨,笑意直達眼底,濃密上翹的睫毛顫了幾下,說道:

“喜歡你啊。”

陳臨淵大驚失色,隔著兩只高腳杯伸手去捂人的嘴,突然瞥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動作停了下來,往外探著脖子想要確認。

時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人也恰好看過來,三道目光在餐廳中央碰撞,肅穆的氛圍加上驚人的巧合像是穿進了某部舊電影裏。

邱睿旸朝對面的女生抱歉一笑,不顧時亦瘋狂使著的眼神,做了個“請”的手勢,兩個人移到了時亦他們旁邊的位置。

女生長發及腰,烏黑亮麗的一頭秀發,一身高奢小香風的衣服,從遠看就覺得氣質非凡。

時亦下意識回頭看陳臨淵,發現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驚訝,就連嘴巴都微微張開。

“好巧啊,陳小魚。”

話音剛落,陳臨淵就是一哆嗦,時亦的目光一凜就掃了過來。

“hi......”

他禮節性地笑著,從牙縫裏擠出“同桌”兩個字專門給時亦聽。

“你們認識?”

邱睿旸習慣性幫女生拉開椅子,意外地問道。

女生大方地笑了笑,說道:“我跟陳臨淵是高中同桌。”

“那真的太好了!”

邱睿旸高興地握了握拳,繞到桌側拍了拍陳臨淵的肩,說道:“我倆正愁怎麽應付這場相親,這下好辦了,咱就當同學聚會,你倆是高中同學,我跟時亦是研究生同學,挺好!”

“好個屁。”

時亦在心裏默默道,如果眼神能殺人,他絕對一把火燒了邱睿旸。

邱睿旸有意無意敲了幾下手機,兩個人多年的默契讓時亦點開微信。

邱睿旸:“我欠你倆一頓飯,這女孩他爸是我爸的合作對象,我沒法糊弄。”

邱睿旸:“而且你們倆什麽時候不能約會,不差這一次哈【抱拳】”

時亦面帶微 笑,擡眼對上邱睿旸賤兮兮的眼神,動動手指把人給拉黑了。

學以致用。

陳臨淵和女生自打畢業後第一次見面,一敘起舊來另外兩個人根本插不上話。

時亦沒了脾氣,生怕陳臨淵吃不飽,自己切好的牛排默不作聲遞到他手底下,看著對面的人接得誠惶誠恐,像是一只受了驚的貓,他勾了勾唇角,回應了一個安慰性的眼神,不緊不慢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手機屏幕遞到陳臨淵面前。

“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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