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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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成律師事務所——陳臨淵◎

單論時亦和邱睿旸天南海北的性格, 怎麽看這兩個人都不會成為朋友,天意使然,邱睿旸學的外科不能喝酒, 時亦從不喝酒,每次朋友聚餐到最後只剩下這兩個人清醒。

時亦半被迫地交了這個朋友。

“帥哥,一個人?”

邱睿旸單手撐在未開的那扇門上, 手指勾著外賣, 鋼板一樣的身子硬是凹出了曲線,眼睛期待地眨來眨去, 陶醉在自己精湛的演技中。

時亦嫌棄地就要關上門。

邱睿旸用另一手抵住,嘆了口氣,神色黯然,堪比竇娥。

“帥哥,你......我草你臉怎麽腫成這樣!”

他擡手在時亦左耳邊打了個響指,問道:

“能聽見嗎?”

時亦側身把他讓進來,關起門說道:“耳朵沒事。”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竇娥”神氣地撩著頭發,把外賣往桌上一擱,十指交叉作出福爾摩斯的手勢, 自戀道:

“陳臨淵上次來我這兒的時候, 從頭到腳那一身衣服全都是你家洗衣液的味道, 頭發也是, 你倆要是沒住在一起我就白被我媽罵這麽多年‘狗鼻子’了。”

“另外就是——算了不說了。”

邱睿旸指了指時亦拿著冰袋的手說:“你放下來我看看...”

“...你放回去吧。”

經過十多分鐘的冰敷,血管收縮,起到了一定的消腫作用, 但時亦太白了, 密密麻麻的血點覆在白皙的皮膚上實在是駭人。

兩個人擠在鏡子前抹藥, 邱睿旸看不慣時亦粗暴的手法, 呲牙列嘴地抑制住自己想要上手的想法,抓心撓肝地說道:

“你輕點,指腹打著旋兒的抹。”

時亦好像沒感覺一樣胡亂地塗著。

不多時便從廁所傳出一陣哀嚎。

“我靠我求你了讓我來吧!”

邱睿旸擼起袖子蘸了一點就要往時亦臉上抹,後者退了兩步,義正言辭道:

“你能不能在你自己臉上演示?”

“不能。”

邱睿旸邪魅一笑,根本不管時亦冷漠的態度,和抗拒的身體,按住他的肩膀就往上塗。

手機合時宜的響起並伴隨著震動,時亦神情一變立馬就彈了出去,被關在廁所裏的邱睿旸反應了好一會兒,反覆確認自己聽見的是不是微信“強提醒”的鈴聲。

時亦剛拿起手機,語音通話就打了過來,他眼睛倏地一亮,舉著手機打開廁所門,問著裏面還在發呆的人:

“我現在說話聽起來怪嗎?”

邱睿旸搖了搖頭,張了張嘴,神情呆滯:

“你整個人已經怪到沒有人會關註你的口齒清不清晰了。”

時亦——一個手機常年免打擾的與世半隔絕的人,居然會設強提醒!

還有!腫著半張臉還在樂真的很詭異!

“怎麽了?”

時亦邊接起來邊往客廳走,邱睿旸看似操心實則想要八卦的跟在身後,生拉硬拽把時亦的手機拿下來,按開免提放在桌上。

“你在忙嗎?”

電話那頭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

“沒有,已經到酒店了。”

“喔。”

那邊沈默半晌,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兩個人坐著一動不動,聚精會神盯著手機,生怕錯過什麽。

“換洗的床單在哪啊?”

邱睿旸一副仿佛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的樣子,視線在手機和時亦之間來回游移。

“我不小心把飲料灑床單上了。”

說完陳臨淵狠狠瞪著舔地上的飲料的傻狗,陳百萬舔幹凈飲料,意猶未盡地舔了舔陳臨淵的手,被主人一巴掌拍在腦殼上,邦邦響。

床單被罩全在主臥的櫃子裏,放得比較深,並不好找,時亦把見縫插針往他臉上塗塗抹抹的邱睿旸推開,說道:

“你這兩天睡我那屋吧。”

邱睿旸:!!!

如果自己真的是雷達,那麽此時應該震天響。

“啊...不好吧。”

時亦盯著屏幕上他頭像上的那條小魚看,自然地說道:

“沒什麽不好的,反正是雙人床,而且你昨天又不是沒趴在那兒。”

邱睿旸聞言放心地點了點頭,舒出一口氣。

“沒站反,沒站反。”

陳臨淵舉著手機站在原地楞了半天,低頭一看這麽幾句話兩個人說了十分鐘,眼看就要到九點,他想著再說兩句就掛,只聽時亦語氣平常地問道:

“你吃晚飯了嗎?”

被提問的人心虛地看著桌子上開封的半包薯片。

“吃了...啊。”

那就是沒有。

“汪汪!”

狗也沒吃。

時亦覺得好笑,不由自主勾了勾嘴角,扯到嘴角的傷,眼疾手快關上麥克風捂著臉直吸氣。

邱睿旸咧嘴一笑,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是要遭到報應的。

活該疼死他,喜歡人家還死不承認的死男人。

陳臨淵聽那邊遲遲沒反應,想著自己可能馬上就要被拆穿,立馬補救道:

“你周一回來的時候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時亦指著自己的臉問了問旁邊的醫生。

醫生偷笑被抓了個正著,慌忙斂了斂神色,遲疑地點了點頭,時亦畢竟恢覆能力強,到周一可能只是會有小片淤青,但應該不顯眼。

“我給你點個外賣。”

時亦做事有自己的節奏,一件一件辦,絕對不會漏項。

“那我周一下班的時候你來接我吧。”

通話一結束,陳臨淵飛也似地抱起床單往洗衣機裏塞,把地拖幹凈,然後一頭鉆進浴室洗了個澡。

“我今晚能睡你的床嗎?”

邱睿旸的眼神帶有深意,擡起頭看著含笑拆著外賣的人。

時亦臉疼的不想說話,伸出一個手指在他眼前搖了搖。

邱睿旸得到了一個預料之內的答案,他太了解時亦了,他的過往、他的理想、他的生活習慣、他每一個表情背後的情緒。

“你就是喜歡他。”

邱睿旸難得正經起來,嚴肅的神情像是在搶救一個危在旦夕的病人。

“我在很認真跟你說這件事。”

時亦停下手中的動作,沒有被拆穿的慌亂感,從容地看了回去。

“所以呢?”

邱睿旸突然想給他一拳,一左一右造就對稱美學。

“你他媽——”

罵到一半就熄了火,喜歡是一個人的事情,但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情,自己對陳臨淵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直男,但是——

但我兄弟跟我認識這麽多年也沒說過自己是彎的啊!

“你之前有喜歡過男人嗎?”

邱睿旸的聲音如鬼魂一般的飄蕩,聲若細蚊,一點底氣都沒有。

時亦坦蕩地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忍著疼說了一大段話。

“從我個人的角度出發,我一直認為自己喜歡的人的性別都不能定義自己的性取向,我也用了一段時間來消化這件事情,畢竟同性之間的感情目前還是不被所有法律認可的。”

“臨淵...陳臨淵是一個更為保守的人,所以他很有可能永遠無法接受這件事。”

邱睿旸一拍桌子,像只護崽的老母雞,大聲質問道:

“那你還把他往家裏帶?”

時亦眼神閃爍,額前的碎發微微擋住了眼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聲音低沈而微弱:

“我能控制好。”

“能控制好你把人家拐到床上去?”

邱睿旸無語至極,無奈程度堪比接待到要來做流產的未成年。

時亦沒了動靜,眼神飄忽不定,邱睿旸極少見他這樣,欲說些什麽安慰人。

“我控制得好,因為我沒想過跟他在一起......”

“?”

“你耍流氓啊?”

“他的抗壓能力很強,只要有人能幫他一把,他立馬就能走出來。”

“但我不是,我連自己的問題都處理不好。”

抗壓能力差的人坐在桌子的對面,眼神平淡,聲音平靜。

白日裏那些喧囂,此刻已為夜的巨口所吞噬。街燈寂寂地亮著,燈光灑在石板路上,竟顯出幾分蒼老。燈光之下,細塵浮動,分明是極微小的存在,卻在夜的靜謐中顯得格外分明,如同無數游魂,在光中作最後的舞蹈。

“手機給我,我還沒給他訂外賣。”

邱睿旸手伸到一半突然改了主意,拿起自己的手機解氣地對著時亦的臉哢哢哢連拍幾張,嘚瑟地晃了晃。

“等著你倆婚禮上放。”

一年前,榆南市東城區人民法院。

“我的當事人不僅僅是在爭取一個崗位,他是在爭取一個承諾——這個社會曾經向每一個人許諾的公平與尊重。他需要這份工作,不僅僅是為了生計,更是為了證明:價值不應由身體的特征定義,而應由能力、品格和決心鑄就。”

“最後,我想引用一句值得深思的話:“衡量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看它如何對待最弱勢的群體。”今天,在我們這個法庭上,我們有機會用實際行動證明: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強者的聲音才能被聽見,那些默默努力、不被看見的人,也同樣值得被尊重、被賦予機會。”

從窗戶打進來一束耀眼的陽光,照在陳臨淵的脊背上,刻畫出他淩厲俊朗的側臉,時亦看著他瘦削的身子,仿佛被鍍上一層金光,或許沒有了這束陽光,他和他的人生依舊熠熠生輝。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名片。

雲成律師事務所——陳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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