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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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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好人

◎殺父好人按在□□◎

事到如今,就這樣吧。

遼原渾身僵硬地想。

從遇見圖斯特家的小少爺開始,他所有反應和處理都能在《守秘任務違規條例》中找到,典型中的典型,被負責人知道能把他釘在白塔恥辱柱上以警告其他哨兵。

真的很奇怪,一碰上他,底線如同黃油般絲滑融化。

遼原用哨兵幾乎變態的感知去觀察描摹身後的人。

他知道圖斯特家幾位主要成員的名字。

小少爺應該叫作法蓮。

只是當真正看見他時,遼原發覺他和圖斯特家盛放的玫瑰一樣,漂亮濃郁,名貴的同時也很脆弱。

一枝玫瑰,用手指的力量就能捏碎它的心蕊與花瓣。

法蓮同樣如此,即便明白有一定做戲的成分,遼原也覺得他在大雪下快碎了。

於是一進去,就把艙內溫度設定得非常高。

高到似乎壁爐就杵在眼前,要不是有除濕新風功能,暖暖的水蒸氣恐怕會彌漫得到處都是。

都這樣暖和了。

遼原自己都有些出汗了。

可是為什麽,他反而在哭?

聽見克制的抽泣聲,遼原皺眉,難道說還不夠熱?

貴族這麽不禁凍麽。

遼原試探地加高一些,按鈕發出已設定的提示音。

然而法蓮的泣聲沒有停止。

遼原又加高溫度,他的面罩底下悶得不行。

可法蓮仍未停下。

遼原繼續擡手——

法蓮帶著哽咽的弱音驀地:“你很冷嗎?”

遼原:“……”

法蓮:“我好熱,恢覆到一開始的溫度好不好?”

遼原:“。”沈默地一鍵覆原。

搞什麽啊。

貴族真不是一般難懂。

然而貴族還擅長讀空氣,似乎精準捕捉到遼原那點未盡之言,法蓮吸吸鼻子:“我很奇怪吧,隨便上陌生人的飛行器,還哭得這麽丟人。”

其實還好。

比起那些將死之人的鬼哭狼嚎,貴族的哭聲動靜就是要悅耳些,可能也練過這種禮儀吧,而且遼原想,說不定你知道我殺了你父親會哭得更大聲。

出生成長在無秩序星域的他,罕見地覆活了些許良心,並在隱隱作痛。

在隱痛的心虛中,本來就是不愛講話的他話更少了。

“我實在是……沒有能傾訴的地方了。”

哥哥姐姐?從一開始就知道。

其他朋友?不行,他對外一呼百應,說出來和示弱有什麽區別,而且要是跟萬煦說,法蓮覺得第二天這些內幕就該流通在黑市情報窩點了。

所以遼原是傾訴的最佳選擇。

互不認識的陌生人,蒙著一張臉把“我有秘密”寫在臉上了——至少他很介意自己有沒有被人認出來。

那今天法蓮不管說了什麽,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蹤,他是絕不會主動往外提的。

遼原要是個歹徒,法蓮還能用精神觸手反擊。

真以為他笨啊。

要是遼原能聽見法蓮心裏的彎彎繞繞,估計也能無語地道一聲無恥。

法蓮才不管他到底願不願意聽呢。

模糊了一下背景和細節,法蓮可算找到地方發洩:“你不知道,我父親要把我送給一個大我快十歲的人!”

“那個人和我大哥大姐一樣大!他長得比我大哥還要老成!”這年齡差什麽概念,他剛出生時大哥路斯蒙德是給餵過奶還換尿片的。

這和跟一個爹結婚有什麽區別。

法蓮體貼地留給遼原一個氣口。

遼原盛情難卻,硬著頭皮回應:“……嗯。”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個老成的男人指的就是威爾遜王子吧。

老嗎?遼原回憶,發現自己也沒太註意,難道說銀色頭發顯年紀大?

“他就是覺得我的天賦(向導功能)不好,也就基因(S級精神力)有點用處,不如嫁進別人家討好,給他們生孩子凈化基因。”

法蓮眼睛又紅了,酸意上湧:“你知道嗎,父親他怎麽能這麽過分。”

“……”遼原頓了頓,“我應該知道。”

你父親甚至就是因為威脅到老成男人的純潔,才被滅口的。

能不過分嗎。

“不,你不知道,你猜為什麽我出現在那兒?”

法蓮咬住下嘴唇,一說到這裏,又仿佛重回一次被明碼標價的羞辱,“因為他打算在所有人面前坐實婚約,把我賣個好價錢。”

那和娼妓賣身有什麽區別。

而且他大概知道王室並不讚同這件事。

威爾遜已經暗示過哥哥姐姐很多次,拉斐爾的反應也閃過一絲厭惡。

所以他鬧得不止不休,全無禮儀,逼迫老圖斯特停下飛行器。

誰知道中間會經過這麽荒蕪的地方。

要不是恰巧碰上遼原,法蓮可能一時半會兒也沒有辦法。

去,是自取其辱;不去,是難以收場。

老實說法蓮還沒想過後面要怎麽辦。

此時老圖斯特一家之主的威嚴光環是很重的,如果是二十多歲的法蓮經歷這件事,也不會這麽手足無措。

法蓮越想越覺得事情好嚴重。

和父親鬧崩,缺席第一王子的宴會,完蛋了。

身為貴族,怎麽能腦子一熱就不計後果。

“我就是知道。”遼原堅定的聲音傳來。

……區區一個陌生人,為什麽能說得這麽信誓旦旦啊!

連陌生人都理解他,可父親就是不懂,對比下來法蓮直接捂臉哭出聲。

仔細一點能聽見他含糊的埋怨:“你們哨兵就這樣糊弄向導……”

是真的完全清楚前因後果的遼原:“……”

唉。

傾訴的話,不應該是說出來心情就會好嗎。

怎麽哭得更厲害了。

隨著法蓮不可遏制的眼淚,遼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覆盤自己哪裏說錯話了。

攏共出口還不到十個字,S級哨兵來了也摸不著頭腦。

關鍵是法蓮一哭,心口上那塊灼傷的疤也跟著疼,一抽一抽的,像是有小人在拿鞭子抽打他的心臟。

要怎麽才能讓他的心情好一些?

遼原正在腦中進行頭腦風暴。

情形最艱苦的那一年,他在邊緣星域抵禦入侵的蟲子與其搏鬥,那尖銳狠辣的口器差一點要刺穿他的眼睛,都沒有現在這麽棘手。

貴族的話,應該也不屑於粗淺的話術。

“別哭了!”

法蓮給他說的目的地在第四王子行宮附近,一看便知他要去哪裏。

他遲早會離開的。

時間緊迫,所以——

遼原莫名起手,一聲“別哭了”把法蓮嚇得一楞。

稍微沒把控住心裏的急躁,顯得有些生氣。

法蓮擡起臉,閃爍著淚光的眼睛望向遼原,遲疑等待後者的下一步動作。

把後面的駕駛設定好自動化,遼原轉身,一步步朝法蓮走來。

黑色的覆面裝備將尚且青澀的下頜棱角遮住,只露出他的眼睛——原本五官就長得冷峻,隨便瞥一眼就令人不寒而栗,他眼底裏可是濺進去過蟲族與敵人的血,殺意如影隨形。

將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逐步走來時也極具壓迫力。

哨兵的基因太強悍,完全認不出他們是同齡人。

法蓮不喜歡別威脅的逼近感,遼原越是接近,他越是後仰。

直到椅背的承受極限。

怎怎怎怎麽,難道是嫌他話太多了嗎!或者太吵鬧?

總不能他也是讚同老圖斯特觀點的惡臭哨兵吧!

精神觸手躲在身後,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然後唰的一下——

好恐怖,他蹲下來時竟然能把空氣摩擦得這麽響。

法蓮梗著脖子,瞪大眼睛。

因為眼睛太大了,淚珠絲滑地滾落。

滴落在遼原的手背上。

“……別哭了。”遼原很有反省意識地改進語氣。

變得更緩慢,更溫和。

眼前的法蓮不是可以粗暴對待的蟲族或任務目標,遼原在心裏默念。

他比泡芙還難下手,不用外力自己就掉好多眼淚。

可又如此漂亮,淚水像是晨間點綴玫瑰花瓣尖的寒露。

別再哭了,眼裏藏著的、將他心口烙印下一塊疤的太陽快被淹死了。

於是遼原說:“你……你這個發型挺不錯,有考慮過留長發嗎?”

.

貴族中,年輕的男孩留長一些的頭發很常見。

法蓮青少年時期一開始的發型,就是那種中分像內扣的齊肩頭發,發尾稍微往外翹。

等家裏的兄弟發現時,他的頭發已經快到胳膊肘那麽長了。

路斯蒙德和克萊爾也因為獵殺黃昏明哲保身,主動去往邊域軍團和聯邦。

某天忙於家務的米洛耶一擡頭:“哎呀。”

“怎麽頭發都這麽長了。”

他擔憂道:“是不是哥哥太忙了沒顧及你,我把明天空出來一起去做個美容?”

法蓮正學習如何編辮子。

“不覺得我留長發很合適嗎哥哥?”

“唔,”不管從客觀還是主觀,長發的確適合法蓮,襯托得他更有種可人的漂亮,米洛耶是很奇怪,“為什麽突然決定留長發?”

也沒和哥哥說過啊。

法蓮笑笑,“大概是之前有個還算談得來的人,跟我提的建議。”

“我覺得不錯就采納了。”

米洛耶警覺:“是誰啊?萬家那小子?”

法蓮:“你猜。”

米洛耶:“……”

果然是他自己太投入工作了嗎——

這又是從哪認識的黃毛啊!

法蓮都學會保密了!

法蓮還是很有原則有操守的。

在其他人眼裏,他和老圖斯特在赴宴的途中失蹤,好在不久後第四王子發出消息人在他那兒,所有人才松了口氣。

法蓮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遼原的存在。

包括拉斐爾。

“不想去赴宴也沒關系,”拉斐爾什麽也沒問,讓整座行宮的仆人照顧法蓮一個,“總有辦法解決的。”

法蓮自嘲說:“除非和他斷絕父子關系……”

拉斐爾搖頭:“也不一定啊。”

第二天,老圖斯特還是沒有出現。

又過了幾天,送貨的隊伍在途中發現一具男屍,被辨認為失蹤的老圖斯特。

耐人尋味的是,他心臟處被一把匕首狠狠貫穿。

於是只有相關人士獲得了這個消息。

縱使鬧得人心惶惶,但法蓮偷偷地送了一口氣。

的確是永絕後患的辦法……

幸好,如果不是遇見那個人的話,他可能會和老圖斯特一起被殺害。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

“殺掉我父親的人竟然是你……!!”

脫離哨兵的精神圖景,法蓮通常會有個疲憊期,用來消化哨兵記憶碎片中承載的情感起伏。

有時候他莫名覺得,從此最了解遼原的人就會變成自己吧。

可這次他強行撐起疲乏的神經,縱使腦子裏拉響警報,也跨坐在男人上方,雙手按住他的脖子與鎖骨絕不放手。

“那個‘好心人’竟然也是你。”

因為他一句話,法蓮就此留了長發。

唯一短發的那一次,居然還是遼原親手割斷的!

陰差陽錯,各種情感交織糾纏,在法蓮的胸口裏橫沖直撞,他大喘著氣,手上用力。

“遼原,張嘴說話!敢做不敢當?”

“我知道你是清醒的,有本事睜開眼睛看我啊!”

哨兵睜開了眼睛。

一邊漆黑,一邊灰色的異瞳將湮滅癥時的痛苦狂躁洗清,回歸與記憶中無異的、冷漠的顏色。

【作者有話說】

本文攻就是如此不解風情還硬解風情hhh

對貴族老婆的濾鏡非同一般!

腦子裏:是玫瑰是泡芙是我心疼的小可憐

張嘴:喲發型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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