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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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心虛
◎始終亂棄，向導壞◎
介於贅婿還在等待認領，法蓮用完晚餐很快就滾了。
臨走前撒了一把火，為了給遼原一個單獨治療的環境（害怕哥哥礙事），法蓮宣布即日起從圖斯特宅邸搬走。
“……”比米洛耶的怒氣來得更快的是他豎起的眉毛，“只是訂婚你就想分家？我告訴你沒門——”
克萊爾：“路斯蒙德，上。”
同胞兄弟頗有默契地打斷：“米洛耶我申請剪一個寸頭……”
在米洛耶“寸頭？你知道你表情管理有多糟糕嗎？聯邦有個帖專門叫你友好交流中心不友好主任！”的訓斥下，火力轉移，法蓮迅速溜走了。
是的，在米洛耶大家長的手下，必須嚴格形象管理。
.
弗萊尼早就在飛行器裏等著法蓮。
選擇路線軌道，飛行器自動駕駛，法蓮窩在座椅裏消食——算上綁架，已經一個多月沒吃過家裏的飯，一時情難自禁。
途中弗萊尼的通訊器有信消息提醒，光幕彈開。
不一會兒她道：“米洛耶先生讓你記得去檢查一下。”
這個檢查在他們這裏另有其意，指的是針對精神體發育不足癥的檢查。
既然要保密，必不可能在常規醫院記錄，從覺醒起就有一個專門的醫生團隊為法蓮服務——不過團隊的主人另有其人。
所以得先預約。
法蓮下巴抵在座椅扶手上：“知道了。弗萊尼你聯系他們……順便加一個契合度的檢測。”
“咦，”他反應過來，“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聊？”
很快弗萊尼收到第二條信息：“米洛耶先生還說，讓你把他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所附帶的感嘆號就不必說明了。
法蓮：“……”差點忘了。
操作完黑名單的事，弗萊尼拿來一個小型醫療箱。
打開，裏面是套完備的註射工具。
結合熱抑制劑，一套配備五支，用於因契合度太高等意外引發的結合熱、或提前預防的情況，其註射行為規範屬於聖所《基礎學識》考試實操項目。
法蓮當然會用。
但一看到是五支，就想起那天點背到極致的運氣，稍顯胃疼。
法蓮挽上袖子，皺眉閉眼側頭一氣呵成：“你來吧。”
有關絕對契合的案例太少了，在以前甚至被認為是一種傳說概念，偶有幾對記載於歷史，又因為各種原因被遮遮掩掩。
現在茫茫星域，遼闊無垠，就算真的有百分百的契合度，也恐怕一輩子也見不了一面，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曾有過命中註定。
偏偏他和遼原……
為了避免等會一見面又爆發結合熱的景象，法蓮不得不提早做準備。
消毒後的皮膚發涼，長針刺入皮膚，冰冷的試劑註入體內，不知道怎麽法蓮腦子裏忽然想起被綁架的最後。
“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沈默的獸人來到他面前，高大精練的身形，對斜倚在4號櫃旁的法蓮來說像一座小山，不可攀登，也從未能逾越。
擡著頭很累，特別是做下一項危險的決定之後，法蓮說：“你蹲下吧。”
遼原發出野獸一樣的咕嚕聲，單膝而跪。
……真是神奇，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遼原對自己這個姿勢，像求婚。
“靠近一點，”他忍不住又說，仗著遼原聽不懂，“我有些怕。”
這四個字當年他都沒說過。
也是走投無路，再裝模作樣強撐說不定得後悔到下輩子去。
小山靠了過來，法蓮頭抵住他的肩臂，哨兵偏高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透過皮膚湧向發寒的心臟，在遼原幾乎漠視的視線中，他從櫃子裏選擇一支不明試劑。
裏面甚至有成套的註射設備。
人對未知總是有著恐懼，哪怕知道以神秘男的態度，並不會真把他弄死，但這更像上位者惡意的懲罰，不管怎樣都要掉半條命。
第一支不是。
因為幾分鐘後，冷靜期過去，第二波結合熱卷土重來。
法蓮立馬註射第二支。
哨兵不安分地躁動，法蓮頸側未愈合的針孔所散發的向導素是最濃的，遼原嗅來嗅去，含住那塊吸吮，在向導被熱潮淹沒一瞬來不及喘息的瞬間。
“停下……停下……！”
第一支作用尚未明確，與第二支的不良反應就快速顯現。
與結合熱那種黏膩沈重的熱意混在一起，反倒叫人能清醒幾分。
法蓮虛弱地制止遼原。可致命的吸引源就在眼前，卻不能得到，這個半獸化的哨兵已經很不耐，他發出威懾的低吼以表達不滿，獅尾甩得啪啪作響。
其中一下打在向導腿上，獅尾的速度可疑地放慢，很快又找到合適的位置，避開繼續撲打。
第二支也不是。
於是有了第三支。
這次排異反應最嚴重，什麽肢體發麻心跳加速都是小事——冷，好冷，身體內好像冰與火在爭奪，來勢洶洶，每一次碰撞都帶來劇烈疼痛。
冷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法蓮緊緊閉眼，使勁攥住遼原。
他尋求能帶自己解脫的熱源：“好冷……遼原，抱著我。”
還剩下兩支。
運氣倒黴到這種程 度，法蓮要是有餘力必定要把神秘男刀刮三千遍。
很多瞬間他都以為要死掉了，咬牙堅持過去後，發現自己的命很耐耗。
法蓮伸向第四支。
再不成功的話……他幹脆就和遼原做了！
洩憤般的自暴自棄似乎取悅到命運的女神，這支註射完，很快熱潮就退了下去——是結合熱抑制劑！
還沒來得及欣喜，刻骨的寒冷沒有壓制，很快侵襲全身。
有了對比，才知道之前無數次瀕死體驗只是小兒科。
首都星設施先進，恒溫系統全域運轉，幾乎沒有冬天。
因為這該死的排異反應，法蓮覺得自己像是被流放的囚犯。
遼原把他圈住，他幾乎是仰躺著，氣息微弱，似乎在積攢力氣，直到某一個恰到好處的氣口，能支撐他把話說完。
“遼原，破壞掉這裏，然後回來。”
害怕湮滅癥哨兵不能理解，法蓮重覆著。
“一定要回來，一定要——”
這時候他其實很怕孤身一人。
嘴上說著要遼原去完成計劃，實際手上比無數次都還要用力。
半獸人的爪子為了不傷到他全收了回去，纖細蒼白的手指深深嵌入獸族獨有的肉墊裏。
拋去它在不久前葬送了整個實驗室的生命，還有幹涸的血，其實手感紮實又很有彈性，太適合去承接住法蓮顫抖的靈魂。
——這些血，早在糾纏下又被化開，說不清是本身的溫度，還是掙紮的汗水或淚珠，法蓮的指尖也沾染上赤色，他渾身都濕漉漉的，在最後的這一刻並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何等的脆弱易碎，可憐得要命。
如果是正常的哨兵在這裏，答應他的那些話、把他放開、留他一個人，絕對會後悔的。
但遼原坍塌的精神圖景彌補了心軟這一缺點。
絕對服從使他聽從命令，當他要起身離開時，法蓮仍然不放手。
金發藍眼，很多時候金色太過耀眼，讓人忽略他的眼睛。
澄澈無比的藍色，比帝國軍大最為出名、造價最為昂貴的人造湖的湖水還要更加純粹幽遠。
在遼原面前，這雙眼底掀起過太多波瀾，最後落下倉皇的雨。
“然後你就抱著我，”法蓮幾乎以為自己的睫毛都要凝結上霜，眨眼都很吃力，“因為……因為我好害怕冷……”
晃動的眼前，他努力追隨遼原因受傷而褪色的眼睛。
哪怕知道遼原的冷漠反應並非本意。
卻還是讓他想起當年遼原拒絕的那一面。
不管何種境地，這種時候都是自己去央求他、懇求他。
憑什麽？
“不要傷害任何人，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記得，我會接你回來。”
他偏偏要做到。
……
中心研究所在首都星最偏遠的一隅。
作為保密機構，禁止外人進出。
那是一片冷白到毫無溫度的建築，在法蓮讀大學時，所長艾伯特教授曾擔任一門哨兵向導共同上課的課程，《精神圖景概論》。
因為先天缺陷，法蓮對這門課喜歡不起來。
但處處都要奪得第一的執著讓他比誰還要認真，最後憑借優秀論文得到去中心研究所參觀游學的資格。
裏面安靜到窒息的環境，在項目間奔走的冷臉高知研究員，一切都壓抑極了，儀器定時發出的“滴——”的動靜，給法蓮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萬萬沒想到幾年後又來到這裏。
他記得是用研究所的通行證明——
一邊走出飛行器，一邊用光幕調出來文件，法蓮擡頭。
……眼前這片觸發安保系統最高警報、紅光大作的建築——
是中心研究所？？？
那個冰冷肅殺的、以探索人類生命奧義為使命的中心研究所？！
要不是看見研究員都站在大門前淡定摸魚，他幾乎都要以為是敵襲。
紅光陣陣，掃過大門前的空地，眾研究員淡定的神情一下又一下被照亮，表現得像是被小屁孩射激光筆。
有些還頗有規律地轉體，保持背對紅光的角度。
法蓮：“……”
真的很詭異啊。
“不好意思，”法蓮上前攔截住一位專註自轉的研究員，“請問這裏是怎麽回事？情況還好嗎？”
“還行，最近三天兩頭來一回，習慣就好。主要是法蓮圖斯特的系列視頻太少了，他又不樂意多刷幾次……哦？你是——”
研究員下意識回答。
很快下一波紅光掃過來，讓走進範圍的法蓮成為了赤金色的閃耀體。
好費眼。
虛無著視線，研究員喃喃：“原來是今天啊，那就好辦了。”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大喊：
“法蓮圖斯特本人就在這裏——”
法蓮：“？？？”
等等……這是幹什麽？！
喊就喊，還捉住他手緊緊不放，有一瞬間法蓮幾乎以為自己成為了什麽“當場被抓到的小偷”的角色，神情相當空白無助。
誰知道理性又冷淡的研究員有著如此嘹亮的嗓子！帝國玫瑰的全名一出，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來，頗具壓迫力。
弗萊尼閃現在法蓮身前。
稍微一用力，就讓研究員疼得松手，但不至於受傷，她秘書工作做太好，很多人都忘記她同時兼職貼身保鏢這一職責。
但法蓮被綁架那天，她不在他身邊。
對了，為什麽不在來著……法蓮恍惚了一下，記得貌似是自己讓弗萊尼去——
“圖斯特先生！”
艾伯特從研究員中快步走出，他年紀很大，但精神矍鑠。
“事情緊急，你先跟我來。”
.
“遼原的精神力超過了現記載S級的最高強度。”
“要承認他的等級不亞於對現有整個評定系統的革命，在這之前我們需要更多的測算和對比……抱歉，一不小心說太多了。來吧，進入正題，一開始收容遼原時他的反應很平和，甚至稱得上是‘乖巧’——”
疾行於研究所內，無視所有警報，艾伯特在最前方帶路，同時說明情況。
“不管做什麽都很配合。但隨著時間推後，他開始較為明顯的焦躁且易怒，並且出現湮滅癥的特征行為，狂化。”
“雖然目前研究所的設備能勉強承受他的攻擊，但每次都會觸發系統警報。”
越是往深處，破壞的轟鳴就越清晰，地板都在顫動。
獅子的怒吼穿透建築，甚至帶起一陣罡風，逼得法蓮一行人擡手阻擋。
越聽艾伯特說明，法蓮越覺得不好，在最後一道加密加厚門前，他詢問道：“難道沒有緩解的辦法……？”
即使是中心研究所，也對湮滅癥束手無策嗎？
艾伯特不是深耕這方面幾十年嗎？
“緩解辦法？”
虹膜掃描成功，大門緩緩開啟，艾伯特回頭答：“還是有的。”
收容全世界僅此一例的——S級湮滅癥哨兵的冰冷囚籠就此展開在法蓮面前，因為數次的狂化，裏面的墻壁、梁柱充斥被攻擊的痕跡，大門打開帶來空氣的流動，吹散被哨兵輕松撚滅的糜碎粉塵。
法蓮捂住口鼻：“咳、咳咳咳——”
艾伯特打開凈化系統，哨兵與他們之間被一層高維能量屏障隔開。
同時被獅吼掩蓋的聲音也貫入耳中。
艾伯特：“我們發現給他播放視頻能安撫他的情緒，快速終止狂化。”
法蓮升起不妙的預感：“視頻指的是？”
艾伯特：“主角為你的一切。”
不用艾伯特解釋，法蓮已經看到了。
在離哨兵更近的地方有一塊巨大光幕。
自己的面部特寫就杵在那上面。
法蓮的行程幾乎全年無休，出席活動、出現在各個節目或新聞中是常態。
他很盡職，記性也很好，細節到只去過一次福利院的孩子的名字、喜好都還記得，像這種有畫面提示的，更是能瞬間回憶起內容。
星際時代，在人類盡可能的保護下少量物種仍然走向滅絕，並且有一部分數量急劇減少，所以動物保護在現在仍是相當火熱的話題。
動物園是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生物保護中心。
那次活動是生物保護中心新誕生了一批小生命，他受邀去參與慶祝觀禮，並體驗工作人員日常。
很巧的，當時分給他的實習“員工”是——
一只嗷嗷待哺、非常喜歡撒嬌的小獅崽。
他一來，那只獅崽就對他展現出超乎尋常的熱情，不需要任何磨合就能配合他完成各種簡單指令，而且無師自通學會了隨行！
飼養員哭暈在門口。
法蓮一坐下，獅崽就各種試圖拱進他的懷裏。
巨大光幕視頻續上記憶，法蓮看著當時的他正狼狽地阻止……這只小獅子舔自己的臉。
周圍人喜聞樂見，笑得開心。
原本和諧的笑聲在遼原的狂化下顯得超級詭異。
他們進來的動靜吸引了哨兵的註意力，他一躍撲在能量屏障、被反噬吃痛地發出痛吼。
半長淩亂的黑發遮住哨兵的小半張臉，死寂的灰色眼眸從發絲中透出來，與眼白的紅血絲糾纏，定定地捕捉住法蓮的視線，急劇顫抖後終於有了波動。
法蓮：“……”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遼原那一如既往沈悶寡言的表情裏寫滿了幾個大字——
始、終、亂、棄、之、人！
脊梁骨莫名好痛，好心虛……法蓮僵住。
此時視頻的同行主持人：“看來法蓮真的很受動物喜愛呢！這只小獅子簡直是要愛上你了，你就抱抱它吧！”
更心虛了。
此時此地此景，法蓮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你聽我解釋。
【作者有話說】
再冷的哨兵肉墊都是熱乎的以後給老婆暖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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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於贅婿還在等待認領，法蓮用完晚餐很快就滾了。
臨走前撒了一把火，為了給遼原一個單獨治療的環境（害怕哥哥礙事），法蓮宣布即日起從圖斯特宅邸搬走。
“……”比米洛耶的怒氣來得更快的是他豎起的眉毛，“只是訂婚你就想分家？我告訴你沒門——”
克萊爾：“路斯蒙德，上。”
同胞兄弟頗有默契地打斷：“米洛耶我申請剪一個寸頭……”
在米洛耶“寸頭？你知道你表情管理有多糟糕嗎？聯邦有個帖專門叫你友好交流中心不友好主任！”的訓斥下，火力轉移，法蓮迅速溜走了。
是的，在米洛耶大家長的手下，必須嚴格形象管理。
.
弗萊尼早就在飛行器裏等著法蓮。
選擇路線軌道，飛行器自動駕駛，法蓮窩在座椅裏消食——算上綁架，已經一個多月沒吃過家裏的飯，一時情難自禁。
途中弗萊尼的通訊器有信消息提醒，光幕彈開。
不一會兒她道：“米洛耶先生讓你記得去檢查一下。”
這個檢查在他們這裏另有其意，指的是針對精神體發育不足癥的檢查。
既然要保密，必不可能在常規醫院記錄，從覺醒起就有一個專門的醫生團隊為法蓮服務——不過團隊的主人另有其人。
所以得先預約。
法蓮下巴抵在座椅扶手上：“知道了。弗萊尼你聯系他們……順便加一個契合度的檢測。”
“咦，”他反應過來，“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聊？”
很快弗萊尼收到第二條信息：“米洛耶先生還說，讓你把他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所附帶的感嘆號就不必說明了。
法蓮：“……”差點忘了。
操作完黑名單的事，弗萊尼拿來一個小型醫療箱。
打開，裏面是套完備的註射工具。
結合熱抑制劑，一套配備五支，用於因契合度太高等意外引發的結合熱、或提前預防的情況，其註射行為規範屬於聖所《基礎學識》考試實操項目。
法蓮當然會用。
但一看到是五支，就想起那天點背到極致的運氣，稍顯胃疼。
法蓮挽上袖子，皺眉閉眼側頭一氣呵成：“你來吧。”
有關絕對契合的案例太少了，在以前甚至被認為是一種傳說概念，偶有幾對記載於歷史，又因為各種原因被遮遮掩掩。
現在茫茫星域，遼闊無垠，就算真的有百分百的契合度，也恐怕一輩子也見不了一面，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曾有過命中註定。
偏偏他和遼原……
為了避免等會一見面又爆發結合熱的景象，法蓮不得不提早做準備。
消毒後的皮膚發涼，長針刺入皮膚，冰冷的試劑註入體內，不知道怎麽法蓮腦子裏忽然想起被綁架的最後。
“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沈默的獸人來到他面前，高大精練的身形，對斜倚在4號櫃旁的法蓮來說像一座小山，不可攀登，也從未能逾越。
擡著頭很累，特別是做下一項危險的決定之後，法蓮說：“你蹲下吧。”
遼原發出野獸一樣的咕嚕聲，單膝而跪。
……真是神奇，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遼原對自己這個姿勢，像求婚。
“靠近一點，”他忍不住又說，仗著遼原聽不懂，“我有些怕。”
這四個字當年他都沒說過。
也是走投無路，再裝模作樣強撐說不定得後悔到下輩子去。
小山靠了過來，法蓮頭抵住他的肩臂，哨兵偏高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透過皮膚湧向發寒的心臟，在遼原幾乎漠視的視線中，他從櫃子裏選擇一支不明試劑。
裏面甚至有成套的註射設備。
人對未知總是有著恐懼，哪怕知道以神秘男的態度，並不會真把他弄死，但這更像上位者惡意的懲罰，不管怎樣都要掉半條命。
第一支不是。
因為幾分鐘後，冷靜期過去，第二波結合熱卷土重來。
法蓮立馬註射第二支。
哨兵不安分地躁動，法蓮頸側未愈合的針孔所散發的向導素是最濃的，遼原嗅來嗅去，含住那塊吸吮，在向導被熱潮淹沒一瞬來不及喘息的瞬間。
“停下……停下……！”
第一支作用尚未明確，與第二支的不良反應就快速顯現。
與結合熱那種黏膩沈重的熱意混在一起，反倒叫人能清醒幾分。
法蓮虛弱地制止遼原。可致命的吸引源就在眼前，卻不能得到，這個半獸化的哨兵已經很不耐，他發出威懾的低吼以表達不滿，獅尾甩得啪啪作響。
其中一下打在向導腿上，獅尾的速度可疑地放慢，很快又找到合適的位置，避開繼續撲打。
第二支也不是。
於是有了第三支。
這次排異反應最嚴重，什麽肢體發麻心跳加速都是小事——冷，好冷，身體內好像冰與火在爭奪，來勢洶洶，每一次碰撞都帶來劇烈疼痛。
冷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法蓮緊緊閉眼，使勁攥住遼原。
他尋求能帶自己解脫的熱源：“好冷……遼原，抱著我。”
還剩下兩支。
運氣倒黴到這種程 度，法蓮要是有餘力必定要把神秘男刀刮三千遍。
很多瞬間他都以為要死掉了，咬牙堅持過去後，發現自己的命很耐耗。
法蓮伸向第四支。
再不成功的話……他幹脆就和遼原做了！
洩憤般的自暴自棄似乎取悅到命運的女神，這支註射完，很快熱潮就退了下去——是結合熱抑制劑！
還沒來得及欣喜，刻骨的寒冷沒有壓制，很快侵襲全身。
有了對比，才知道之前無數次瀕死體驗只是小兒科。
首都星設施先進，恒溫系統全域運轉，幾乎沒有冬天。
因為這該死的排異反應，法蓮覺得自己像是被流放的囚犯。
遼原把他圈住，他幾乎是仰躺著，氣息微弱，似乎在積攢力氣，直到某一個恰到好處的氣口，能支撐他把話說完。
“遼原，破壞掉這裏，然後回來。”
害怕湮滅癥哨兵不能理解，法蓮重覆著。
“一定要回來，一定要——”
這時候他其實很怕孤身一人。
嘴上說著要遼原去完成計劃，實際手上比無數次都還要用力。
半獸人的爪子為了不傷到他全收了回去，纖細蒼白的手指深深嵌入獸族獨有的肉墊裏。
拋去它在不久前葬送了整個實驗室的生命，還有幹涸的血，其實手感紮實又很有彈性，太適合去承接住法蓮顫抖的靈魂。
——這些血，早在糾纏下又被化開，說不清是本身的溫度，還是掙紮的汗水或淚珠，法蓮的指尖也沾染上赤色，他渾身都濕漉漉的，在最後的這一刻並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何等的脆弱易碎，可憐得要命。
如果是正常的哨兵在這裏，答應他的那些話、把他放開、留他一個人，絕對會後悔的。
但遼原坍塌的精神圖景彌補了心軟這一缺點。
絕對服從使他聽從命令，當他要起身離開時，法蓮仍然不放手。
金發藍眼，很多時候金色太過耀眼，讓人忽略他的眼睛。
澄澈無比的藍色，比帝國軍大最為出名、造價最為昂貴的人造湖的湖水還要更加純粹幽遠。
在遼原面前，這雙眼底掀起過太多波瀾，最後落下倉皇的雨。
“然後你就抱著我，”法蓮幾乎以為自己的睫毛都要凝結上霜，眨眼都很吃力，“因為……因為我好害怕冷……”
晃動的眼前，他努力追隨遼原因受傷而褪色的眼睛。
哪怕知道遼原的冷漠反應並非本意。
卻還是讓他想起當年遼原拒絕的那一面。
不管何種境地，這種時候都是自己去央求他、懇求他。
憑什麽？
“不要傷害任何人，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記得，我會接你回來。”
他偏偏要做到。
……
中心研究所在首都星最偏遠的一隅。
作為保密機構，禁止外人進出。
那是一片冷白到毫無溫度的建築，在法蓮讀大學時，所長艾伯特教授曾擔任一門哨兵向導共同上課的課程，《精神圖景概論》。
因為先天缺陷，法蓮對這門課喜歡不起來。
但處處都要奪得第一的執著讓他比誰還要認真，最後憑借優秀論文得到去中心研究所參觀游學的資格。
裏面安靜到窒息的環境，在項目間奔走的冷臉高知研究員，一切都壓抑極了，儀器定時發出的“滴——”的動靜，給法蓮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萬萬沒想到幾年後又來到這裏。
他記得是用研究所的通行證明——
一邊走出飛行器，一邊用光幕調出來文件，法蓮擡頭。
……眼前這片觸發安保系統最高警報、紅光大作的建築——
是中心研究所？？？
那個冰冷肅殺的、以探索人類生命奧義為使命的中心研究所？！
要不是看見研究員都站在大門前淡定摸魚，他幾乎都要以為是敵襲。
紅光陣陣，掃過大門前的空地，眾研究員淡定的神情一下又一下被照亮，表現得像是被小屁孩射激光筆。
有些還頗有規律地轉體，保持背對紅光的角度。
法蓮：“……”
真的很詭異啊。
“不好意思，”法蓮上前攔截住一位專註自轉的研究員，“請問這裏是怎麽回事？情況還好嗎？”
“還行，最近三天兩頭來一回，習慣就好。主要是法蓮圖斯特的系列視頻太少了，他又不樂意多刷幾次……哦？你是——”
研究員下意識回答。
很快下一波紅光掃過來，讓走進範圍的法蓮成為了赤金色的閃耀體。
好費眼。
虛無著視線，研究員喃喃：“原來是今天啊，那就好辦了。”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大喊：
“法蓮圖斯特本人就在這裏——”
法蓮：“？？？”
等等……這是幹什麽？！
喊就喊，還捉住他手緊緊不放，有一瞬間法蓮幾乎以為自己成為了什麽“當場被抓到的小偷”的角色，神情相當空白無助。
誰知道理性又冷淡的研究員有著如此嘹亮的嗓子！帝國玫瑰的全名一出，所有人齊刷刷地看過來，頗具壓迫力。
弗萊尼閃現在法蓮身前。
稍微一用力，就讓研究員疼得松手，但不至於受傷，她秘書工作做太好，很多人都忘記她同時兼職貼身保鏢這一職責。
但法蓮被綁架那天，她不在他身邊。
對了，為什麽不在來著……法蓮恍惚了一下，記得貌似是自己讓弗萊尼去——
“圖斯特先生！”
艾伯特從研究員中快步走出，他年紀很大，但精神矍鑠。
“事情緊急，你先跟我來。”
.
“遼原的精神力超過了現記載S級的最高強度。”
“要承認他的等級不亞於對現有整個評定系統的革命，在這之前我們需要更多的測算和對比……抱歉，一不小心說太多了。來吧，進入正題，一開始收容遼原時他的反應很平和，甚至稱得上是‘乖巧’——”
疾行於研究所內，無視所有警報，艾伯特在最前方帶路，同時說明情況。
“不管做什麽都很配合。但隨著時間推後，他開始較為明顯的焦躁且易怒，並且出現湮滅癥的特征行為，狂化。”
“雖然目前研究所的設備能勉強承受他的攻擊，但每次都會觸發系統警報。”
越是往深處，破壞的轟鳴就越清晰，地板都在顫動。
獅子的怒吼穿透建築，甚至帶起一陣罡風，逼得法蓮一行人擡手阻擋。
越聽艾伯特說明，法蓮越覺得不好，在最後一道加密加厚門前，他詢問道：“難道沒有緩解的辦法……？”
即使是中心研究所，也對湮滅癥束手無策嗎？
艾伯特不是深耕這方面幾十年嗎？
“緩解辦法？”
虹膜掃描成功，大門緩緩開啟，艾伯特回頭答：“還是有的。”
收容全世界僅此一例的——S級湮滅癥哨兵的冰冷囚籠就此展開在法蓮面前，因為數次的狂化，裏面的墻壁、梁柱充斥被攻擊的痕跡，大門打開帶來空氣的流動，吹散被哨兵輕松撚滅的糜碎粉塵。
法蓮捂住口鼻：“咳、咳咳咳——”
艾伯特打開凈化系統，哨兵與他們之間被一層高維能量屏障隔開。
同時被獅吼掩蓋的聲音也貫入耳中。
艾伯特：“我們發現給他播放視頻能安撫他的情緒，快速終止狂化。”
法蓮升起不妙的預感：“視頻指的是？”
艾伯特：“主角為你的一切。”
不用艾伯特解釋，法蓮已經看到了。
在離哨兵更近的地方有一塊巨大光幕。
自己的面部特寫就杵在那上面。
法蓮的行程幾乎全年無休，出席活動、出現在各個節目或新聞中是常態。
他很盡職，記性也很好，細節到只去過一次福利院的孩子的名字、喜好都還記得，像這種有畫面提示的，更是能瞬間回憶起內容。
星際時代，在人類盡可能的保護下少量物種仍然走向滅絕，並且有一部分數量急劇減少，所以動物保護在現在仍是相當火熱的話題。
動物園是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生物保護中心。
那次活動是生物保護中心新誕生了一批小生命，他受邀去參與慶祝觀禮，並體驗工作人員日常。
很巧的，當時分給他的實習“員工”是——
一只嗷嗷待哺、非常喜歡撒嬌的小獅崽。
他一來，那只獅崽就對他展現出超乎尋常的熱情，不需要任何磨合就能配合他完成各種簡單指令，而且無師自通學會了隨行！
飼養員哭暈在門口。
法蓮一坐下，獅崽就各種試圖拱進他的懷裏。
巨大光幕視頻續上記憶，法蓮看著當時的他正狼狽地阻止……這只小獅子舔自己的臉。
周圍人喜聞樂見，笑得開心。
原本和諧的笑聲在遼原的狂化下顯得超級詭異。
他們進來的動靜吸引了哨兵的註意力，他一躍撲在能量屏障、被反噬吃痛地發出痛吼。
半長淩亂的黑發遮住哨兵的小半張臉，死寂的灰色眼眸從發絲中透出來，與眼白的紅血絲糾纏，定定地捕捉住法蓮的視線，急劇顫抖後終於有了波動。
法蓮：“……”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遼原那一如既往沈悶寡言的表情裏寫滿了幾個大字——
始、終、亂、棄、之、人！
脊梁骨莫名好痛，好心虛……法蓮僵住。
此時視頻的同行主持人：“看來法蓮真的很受動物喜愛呢！這只小獅子簡直是要愛上你了，你就抱抱它吧！”
更心虛了。
此時此地此景，法蓮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你聽我解釋。
【作者有話說】
再冷的哨兵肉墊都是熱乎的以後給老婆暖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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