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2.9億，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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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2.9億，美金。
夜晚，不知名的蟲子在樹梢鳴叫。
烏雲籠罩在夜空，冷風瑟瑟吹來，有一種山雨欲來的緊迫感。
深林公邸12號宅邸中，三四個人坐在古色古香的大廳，魚缸冒著水花，幾條品種金貴的魚類在其中暢游，玻璃倒映室內明亮的燈光。
“他怎麽說？”其中一位道士裝扮的老者捋著胡須問道。
另一人道：“不肯松口，無論說什麽都是一問三不知。”
老者瞇起眼睛，神情肅穆，“他雖不清楚千陽|具體來歷，千陽對他卻未有戒心。放他回去，繼續在千陽身邊打探消息……此人尚有用處。”
另一人道：“大師，千陽來歷不明，身懷絕技就罷了，出手就是問天盤這等不俗之物。甚至可以通過短短幾句交談，將您的獨門絕技公之於眾，她若非正統出身，怕是一個擾亂玄門的心腹大患啊！”
老者道：“老夫縱橫玄門多年，從未見過像她這般的能人異士，此人不得不防。”
這時，一位年輕面孔的男子擔憂道：“師父，千陽此人絕非良善之輩，我們這回怕是觸了她的逆鱗，到時如何收場啊？”
“而且，任憑威脅楊茂都不肯吐露和她相關的秘密，看樣子也不會為我們所用……網上似乎已經猜到和我有關，日後我如何立足？”
老者冷哼一聲，“心胸狹隘！為師此番不過為了試探出她幾分本事，是否擾亂玄門，危害他人。你在網上已經丟盡為師的臉面，日後在外人面前，不許洩露你我師徒二人的關系。”
年輕男人抿唇，眼神透露不甘，卻不敢反駁，低下頭道：“是……”
“咻——”
就在此時，利器穿透疾風，撕裂空間的聲音傳來。
房中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一道狹長黑影破窗而入，“錚”的一聲紮進墻壁，足足沒入了半截，足以證明這根箭矢來勢洶洶！
“箭？”年輕男人驚呼一聲。
老者臉色微變，沈聲道：“她來了。”
“咻！”
然而，話音未落，第二根箭矢已然破窗而入，徑直射向了老者的肩膀。
“師父！”年輕男人震驚喊道。
老者不躲不避，伸出右手堪堪抓住了射向自己的箭矢，巨大沖擊力磨破了他掌心的皮膚，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用力踹開，門栓從中斷裂，木屑落了滿地。
灰塵散去，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女子出現在門前，她手持一把玉色長弓，神情淩厲，獨自一人卻仿佛有著千軍萬馬的氣勢。
“我哥呢！”
她身後站著一位尚未成年的少女，懷裏抱著一把箭筒。
老者神色不改，隨手丟掉箭矢，目光掠過千陽手裏的弓箭，讚賞道：“一把出色的弓箭，就應該搭配一位出色的弓箭手。”
“小姑娘，你箭術不錯。”
“輪得到你多嘴？”千陽犀利的目光在屋內巡視一圈，“我徒弟呢？”
老者笑道：“放心，你是我們這裏的貴客，你的徒弟我們自會款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們繼續聊，我撿個東西。”管家貓著腰進了屋子，分別撿起地上和紮進墻壁的箭矢，仔仔細細擦拭上面的灰塵，一臉小心。
房中那位中年男人越過千陽，看向不緊不慢走在最後的宋雲離。
“宋先生，您怎麽來了？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怎麽勞煩宋先生親自走一趟呢。”男人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宋雲離對劍拔弩張的情形視而不見，目光掠過千陽手裏的弓箭，說道：“借出了一樣東西，我只是確保它完好無損地還回來。”
男人忙道：“幾位不必如此緊張，楊先生在其他房間休息，待離開時，他自然也會毫發無傷地出現。”
“毫發無傷？是嗎。”千陽擡起眸子，眼神直勾勾，“倘若他身上與出門時有半點不同，幾位……可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放心、放心，我們好吃好喝待著他，自然不會讓他出現任何差池。”
老者一邊擦拭手裏的鮮血，一邊笑道：“請。”
宋雲離並不打算參與他們之間的糾葛，進入房間後，挑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手肘抵著茶桌，看向了窗外。
管家則是抱著兩根箭矢，不停擦拭上面的灰塵，看得出他很寶貝這個東西。
千陽則立於屋檐之下，手持玉弓，冷眼掃視屋中幾人。
“請？”千陽冷笑一聲，“諸位如此大費周章，一個‘請’字盡可抵消？讓我坐在此處，心平氣和地同你們喝茶、說話？”
老者瞳孔微瞇，“你想如何？”
千陽眼底盡是壓不住的陰沈，“諸位想同我說話，不應該拿出誠意、付出代價？”
屋中幾人臉色皆是沈了幾分。
千陽接著說：“若是諸位沒有誠心，有什麽資格與我同坐、同聊？”
“大師，您誤會了，我們確確實實帶著誠意找到了您徒弟，只是過程中發生了一些意外，若是有冒犯到您的地方，我在這裏給您道個歉，對不住了。”男人堆著一臉假笑，對千陽說道。
千陽側眸看向他，猛地踹起腳邊的椅子，“哐當”一聲朝男人砸了過去。
這時，老者一掌擊飛身旁的桌子，截住了飛向男人的椅子，兩個東西在半空產生撞擊，“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小娃娃，行事不要太過囂張？”
千陽嘴角上揚，一手持弓負於身後，一手並攏雙指立於胸前，她嘴唇翕動，眼底揮之不去的陰翳，盯著一臉惶恐的男人。
“休要胡來！”老者似是有所察覺，猛然起身，掐指做訣，意欲將其打斷。
千陽雙指一翻，一陣無形氣浪朝老者撲了過去，老者如遭雷擊，連忙掐訣隔檔，誰知氣浪來勢洶洶，重擊在他胸口，身體猛然一個倒退，跌坐在椅子上。
老者不由地捂住胸口，一縷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千陽，雙目大睜，“這……怎麽可能？”
下一刻，男人只覺心口一陣劇痛，臉上頓時褪去顏色，汗如雨下。
“大師……救我……救我……”男人聲音嘶啞地求救。
千陽放下右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面色蒼白的老者，“小娃娃？第一次有人敢對我說這種話。老東西，如今玄門盡是你這種廢物？連我一招都擋不住？”
“如此無用之人，膽敢對我的徒弟動手？”
千陽說得擲地有聲，莫說其他人聽到此話為之一震，就連站在她身邊的楊微都有了幾分畏懼之色。
男人捂著心口已然癱軟在了椅子上，蒼白的唇瓣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老者萬萬沒有想到，此人體內真氣如此渾厚，哪怕是他也逾越不得分毫，今日怕是惹上一個大人物了！
老者來不及擦去唇邊鮮血，強撐身體站了起來。
他面色凝重，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千陽大師，爾等愚昧無知，冒犯了大師和您的徒弟，請您看在徒弟並無大礙的份上，繞他一命吧！”
見千陽始終無動於衷，老者心一橫，竟彎曲雙腿，半跪下來。
“大師，百爪穿心咒尋常人經受不住啊！”老者沈聲道。
“經受不住？與我何幹。”千陽冷眼看著他，“他今日即便死在這裏又如何？何以為與我有關？”
老者眉心一震，俯首道：“大師，今日之事卻是我們咎由自取。您可還記得刀鋒樓氣運之眼一事？”
千陽俯視於他，不做言語。
老者牙關一緊，回頭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男人，知道事情應該不能夠在隱瞞了。
“大師，實不相瞞，氣運之眼之事，正是在下的手筆。此法為祖上流傳而來，如今悉知此法之人，應當只有在下一位，那日大師竟一字不差將在下的獨門秘技宣之於眾，在下一時糊塗，不得辦法與您見面詢問清楚，只好出此下策！沒想到冒犯您和楊先生，讓您勃然大怒。”
“在下有一寶物，名喚血墨，大師理應知曉此物何其珍貴，在下願將此物奉上，希望大師高擡貴手，放我們一馬。”
“讓我徒弟出來。”千陽應答，只是讓他們把楊茂帶出來，“另外，還有那兩個帶他進來的人，一並帶過來。”
“是。”老者不著痕跡松了口氣，立刻示意下面的人去辦。
千陽依舊沒有落座，亦沒有解開男人的身上的百爪穿心咒，老者自是只能保持半跪的姿勢，不敢擅自有所動作。
“氣運之眼一法，因何失傳？”千陽問道。
此法原本記錄在一本《山海外傳》的書中。
相傳，《山海外傳》與《山海經》同出一脈。《山海經》記述了數千年前存在於世界上的人文、地理以及一些神話傳說，而《山海外傳》則是記述了玄門最完善的玄法、咒術和有名的玄門異士。
沒想到如今玄門，竟然已經成為了他人的獨門秘技。
老者領教到她的威力，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說：“此法原是記載在《山海外傳》之中。”
“只可惜，在數百年前，玄門分崩離析，唯一一本《山海外傳》被各大玄門門派撕毀瓜分，經歷這麽多年的時代變遷，如今恐怕只剩下了一些殘片，許多玄法咒術已經永久地失傳了。”
“我門先祖便是手握氣運之眼這枚殘片之人。只是，如今玄門沒落，後繼無人，此法獨獨只剩我一人知曉。”
“因此，大師您將此法宣之於眾時，我才會如此行事，其意只在引您來此地，一探您的深淺，卻不知是我等他太過愚昧，小看了大師。”
千陽皺起眉頭，數百年前被玄門瓜分的《山海外傳》並未失傳，她幼時曾日日修煉、學習。
老者接著說：“大師既知曉此法，表明當年被撕毀瓜分的《山海外傳》並未失傳。倘若《山海外傳》再度現世，玄門必定能夠再現當年輝煌。”
並且，能夠獨自擁有《山海外傳》，這世上豈能有做不到的事情？
老者正是忌憚這一點，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探究出千陽的身份。
“《山海外轉》？”
這時，一直游離在話題之外的宋雲離忽然開了口。
“據說，上面記載著肉白骨生死人之法？”
千陽轉頭看了看他，說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不可以強行改變。”
宋雲離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說道：“有道理。”
老者見她臉色稍有緩和，問道：“大師，此書……”
千陽斜睨他一眼，發出一聲嗤笑，“這本書並非在百年前失傳，而是在十三年前。”
“什麽？”老者震驚道。
“我七歲那年，親手燒毀了世界上最後一本《山海外傳》。”
老者如遭雷擊，“為什麽？”
“為什麽？此書現世，必會引得玄門大亂。而且書中記載的玄術咒語，會嚴重破壞自然秩序，在我熟讀此書後，就一把火燒了。”
看著老者青白的臉，千陽不無惡意地說：“不過，書中萬法我已了然於胸，我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
老者喃喃看著她，她已悉知書中萬法？如今玄門之中……不，如今天下間，還有誰能奈她何呢？
他們真是陰差陽錯給自己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我等愚昧，還請大師見諒！”
千陽卻是直接掠過他和身體癱軟的男人，看向屋內僵坐在椅子上的另一個人。
那人是一張年輕面孔，只可惜面無人色，在千陽看過來時，身體竟是無法克制地打了個抖。
青肆萬萬沒有想到，連師父都奈何不了她，只能伏低做小，下跪求饒，自己一個人成不了氣候，只好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抱拳半跪在她面前。
“在下青肆，千陽大師，先前多有得罪，今日在這裏青肆向您道歉，只希望您能網開一面，不與我們一般見識。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敢針對於您，請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條生路。”
千陽嗤笑一聲，“本來在此之前，你我之間的事情已經一筆勾銷。我這個人不記仇，但是有仇必報，我對你做的事情，都是你罪有應得。”
青肆垂首道：“千陽大師，是我學藝不精，給大師添了麻煩，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還請大師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與我一般計較。”
千陽冷冷看著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只茶杯，手腕一轉，茶杯脫手而去，重重打在了青肆膝蓋處。
青肆痛呼一聲，支起的膝蓋一彎，雙腿跪在了地上。
“這樣才算有誠意。今日之事，你需親自向我徒弟道歉，記住現在的姿勢，我要分毫不差。”
青肆疼得冷汗直冒，啞聲應道：“是。今日之事我一定當面同他道歉，還請大師寬宏大量。”
“以及，承諾給他的工作機會，我希望你們不要食言。”千陽道。
老者說道：“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食言。”
千陽斜了他一眼，“血墨。”
千陽當然不會便宜了他，血墨這玩意兒確實是個好東西，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老者不敢耽誤，忙將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雙手呈了上來。
千陽自然地接過，收進了布包中。
“那他……老者瞥了眼身中穿心咒的男人，試探道。
“我不會要他的命，平白臟了我的手。”
老者不免松了口氣，“是。”
不一會兒，兩個五大三粗的保鏢走了進來。
“老板，您找我們有事兒啊？”其中一位保鏢說道。
千陽兩人沒看到楊茂與他們一起，臉色頓時一變。
老者立刻察覺到了異常，厲聲問道：“那位楊先生呢？怎麽沒有將他請過來？”
那位保鏢說：“那小子被我們揍了一頓，暈過去了。”
老者臉色微變，猛地站了起來，怒道：“荒唐！誰讓你們對他動手了？”
保鏢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以為意道：“放心吧老板，我們有分寸，折了一條胳膊，沒有見血，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住口！誰、誰讓你們動手的？”老者看了眼臉色愈發陰沈的千陽，怒不可遏道。
“啪！”楊微頓時怒起，將懷裏的箭筒重重朝保鏢砸了過去，“誰讓你打我哥的？！”
保鏢睜大眼睛，臉上戾氣橫生，“你找死？”
楊微這個小丫頭，面對身材魁梧的男人，臉上竟然沒有任何畏懼之色，搬起地上的椅子，朝他們砸了過去，一邊罵道：“狗東西，你們憑什麽打我哥？！”
保鏢徹底被她激怒了，雙手捏成拳頭，擡腿朝她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千陽猛地一掌拍在茶桌上，堅固的桌子立刻從中裂成兩半，隨著一聲脆響，桌上東西齊刷刷摔在了地上。
“你還手一下試試！”千陽高聲道。
屋內眾人被這一幕震懾住了，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將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老者反應過來，立刻對兩位保鏢喊道：“聽到了嗎？不準還手！”
兩人鼓起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老者。
千陽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桌子腿，扔給楊微，說道：“給我打，打到解氣為止。”
楊微楞了一下，接過桌子腿，看向千陽的眼神中隱隱帶上崇拜，她活動一下胳膊，回頭看著兩位保鏢，舉起桌腿子，狠狠朝兩人打了過去，一邊罵道：“讓你打我哥！讓你打我哥！”
老者也沒有閑著，討好地對千陽說：“千陽大師，這事兒是我手下辦事不力，您放心，我一定嚴懲他們。楊先生若是出了問題，在下願將身家性命賠給他，這會兒還請您稍等片刻，我立刻讓醫生去查看他的傷勢。”
千陽好不容易消下來的火氣，立刻又被點燃了。
跪在一旁的青肆噤若寒蟬，只感覺胸口一涼，緊接著，鉆心之癢便襲了上來。
“師父……師父……救我……”青肆慢慢癱倒在地上，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老者僅是看他一眼，就知道千陽已經遷怒於他了，只是如此情形之下，他也不好開口求饒。
只好馬不停蹄讓人請了醫生查看楊茂的傷勢，片刻後就得到回覆，好在沒什麽大礙，只是暈過去了。
楊微這小丫頭和她哥不太一樣，膽子大、下手狠，把兩人打得頭破血流，才堪堪收手，還惡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讓你打我哥！活該！”
兩位保鏢倒還站著，就是紅著一雙眼睛，敢怒不敢言，氣得肺都要炸了。
楊微扔掉桌子腿，重新回到千陽身邊，“大師，我打夠了。”
千陽頷首道：“去看看你哥吧。”
楊微沒有直接離開，她站在千陽面前，像只開了葷的狼崽子，銳利眼神看向房中所有人，“你一個人……”
千陽道：“我沒事，去吧。”
楊微和管家一起前往查看楊茂的情況，老者也讓兩位保鏢下去了，免得讓千陽越看越生氣。
“這樣的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千陽低眸看向地上三人，話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法治社會不能輕易傷人，但是，千陽有一千個、一萬個辦法，讓一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留下任何痕跡。
老者鬢角汗水直流，點頭道：“當然、當然、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不多時，楊微重新回了房間，對千陽道：“老大，我哥沒什麽大礙，胳膊已經接回去了，醫生說等他醒過來就沒事了。”
“嗯。”千陽臉色終於得到了緩和，她看向老者，並未解開另外兩人身上的百爪穿心咒，“兩個時辰後，此咒自會解開，就當是給他們的教訓。至於你，看在你一把骨頭的份上，我不對你做什麽。”
老者不敢討價換件，點頭道：“您說的是。”
這時，期間幾乎從未言語的宋雲離終於站起身來。
他懶懶目光看向千陽，說道：“千陽大師，既然其他事情已經解決，就來談一談我們之間的事情。”
千陽待他還是有幾分溫和顏色，她手持玉弓走到宋雲離面前，“宋先生，多謝你借於我此物。”
這把玉弓倒是不錯，弓柄為玉質，手感溫涼細膩，外觀精美清透，箭矢亦是由上乘材料制成，怕是價值不菲。
管家自覺地伸出雙手，準備接過玉弓。
就在千陽即將把弓放進他掌心時，忽聽掌中一聲脆響，她神色微怔，清晰地感覺到玉弓在她手中裂成了兩半。
千陽：“？”
她要舉報這弓碰瓷！
在場幾人皆察覺到了這件事，管家立刻把手收回去，說道：“千陽大師，請您把手攤開。”
千陽面無表情地把弓翻過來，攤開掌心，果然已經從中裂成了兩半。
什麽破東西？輕輕捏了幾下就碎了？
不過，此物在她手中損壞，宋先生好心借給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抵賴。
千陽道：“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會賠償你一模一樣的玉弓。”
宋雲離倒是輕描淡寫掃了一眼，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管家道：“……大師，這把玉弓世上只有一把。”
聽到這話，千陽不免愧疚，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照價賠償你。”
管家道：“弓柄、箭矢、箭筒為一套，缺一不可。七年前宋先生在紐約拍賣會買下的，價值2.9億……美金。”
在場眾人聽到他的話全部嚇傻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千陽手裏損毀的玉弓。
難怪從進來之後，管家就是一副既心疼又無奈的模樣。
不是，這麽貴重的東西說借就借啊？！
楊微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想起自己碰過那個寶貝疙瘩，還用它砸了保鏢，心裏就一陣後怕。
“哦。”千陽平靜地點了下頭。
眾人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她怎麽能這麽冷靜？2.9億美金她都完全不放在眼裏？
這個人究竟什麽來歷？家庭背景竟然如此雄厚？
“票據家裏還留著，您看……支票還是直接轉賬？”管家說道。
千陽坦率地說：“我現在拿不出來，寬限我一些時日吧。”
宋雲離微微點頭，似乎也沒有懷疑過千陽是否給得出2.9億美金，語氣平淡：“可以，留一個聯系方式。”
“好的。”
千陽和宋雲離交換了聯系方式，隨後他就帶著管家和殘缺的玉弓離開了。
臨走前，管家特意對千陽說：“把錢匯過來之後，我們會將東西送到大師手中。”
“好的，多謝。”千陽真誠地回答。
等他離開後，眾人依舊呆呆地看著傻傻的千陽。
千陽目送宋雲離的背影離開，不由在心裏感嘆，宋雲離真是一個好人，弄壞了他的東西，也不著急讓她賠償。
前往楊茂所在的房間，路過月下庭院，遠遠看到兩個人坐在臺階上。
“嘶……輕點兒。”
“那賤丫頭真虎，凈挑有骨頭的地方打。”
“小心別被我逮到機會，我一定弄死她！”
楊微聽到這裏，已經猜到倆人是誰了。
她黑著臉，咬了咬牙，懊悔自己怎麽沒再多打幾下。
“嘶！讓你輕點兒！”
“你說，那個什麽大師，會不會給咱倆下詛咒？”
“下詛咒？什麽詛咒？”
“我刷到過她的直播，聽說特別神奇，咱倆給那小子一頓胖揍，她不會為了報仇，在桌子腿下了什麽詛咒吧？比如，不得好死什麽的？”
“草！不至於吧？要不是那小子還手，咱也不至於給他胳膊弄折啊！他不是自己活該？以後我要是再遇到他們兄妹倆，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收拾……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涼颼颼的聲音。
兩人身形一僵，慢慢回過頭來。
“千陽大師啊？”
兩人臉色驟變，心中對她還是有所畏懼。
“我們沒有、沒有說什麽……”
千陽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不知悔改。”
千陽沒有做什麽，帶著楊微離開了。
走出幾步路後，身後傳來了驚呼聲。
原本好端端坐著的兩人，竟同時感覺呼吸困難，全身蔓延起了一股奇癢，逐漸朝胸口匯聚了過去。
“饒命……”
“大師饒命啊……”
來到房間門口，兩人發現楊茂已經醒了。
他左手吊在胸前，暫時不能用力，正用另一只手艱難地吃東西。
“哥！你醒了！”楊微立刻沖進了房間，“你嚇死我了！”
楊茂擡頭看向二人，身上衣服皺皺巴巴，還沾了不少灰塵，臉上有一些青紫痕跡，幸好不是很嚴重。
看見兩人，楊茂露出笑來，“師父。”
楊微仔仔細細打量他一圈，確認他身上沒有其他傷勢，才終於放下心來。
“怎麽樣？”千陽道。
楊茂訕笑道：“我沒事……不好意思啊師父，給你添麻煩了。”
“我……我太笨了。怎麽會有人覺得我有能力，主動給我介紹工作呢？給出的條件那麽好，還在這種全是有錢人的地方面試，我應該早點察覺到不對勁才是，害你為我費心了，師父。”
楊微原本打算一定要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讓他長一長記性。
可是，她有什麽資格對哥哥說這些話呢？
哥哥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為了她，為了給她交學費，為了帶她搬出來……她連累了哥哥，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指責哥哥的人。
千陽一時無言，只是看著出來一趟就變得灰頭土臉的徒弟，心情十分覆雜。
“不是你的錯，壞人那麽多，誰能未蔔先知呢。”千陽嘆息道。
楊茂低下頭，緊緊繃著唇線，像是極力忍耐什麽，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一滴眼淚從臉頰滾落下來。
“哥……”楊微看著在她面前幾乎從來沒有哭過的哥哥，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
“師父，對不起，我沒有找到工作……我被人騙了……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太笨了。”
“哥……哥……”
楊微抱著她哥的肩膀，小聲啜泣，“對不起……哥哥……我對不起你……”
看著哭作一團的兩人，千陽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楊茂這些年為了照顧年幼的妹妹，應該頂著不少的壓力。
即使千陽說過讓他可以不用工作，他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依靠千陽，因為他不止是他一個人，他還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妹妹。
所以，決定帶楊微搬出來之後，私底下他其實一直在找工作。
他從來沒有真正想過把身上的擔子卸下去。
千陽往前走了兩步，像師父小時候抱著她的姿勢，將楊茂抱在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徒弟，你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會哭嗎？”千陽放輕聲音，一邊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當他發現自己其實可以依靠別人的時候，才會像你這樣哭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師父的身體並不寬厚，楊茂卻認為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甚至，比母親懷裏更要溫柔。
即使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母親的懷抱。
“徒弟，師父永遠不會怪你，哪怕你真的做錯了事情。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楊茂渾身像洩了力氣，哽咽聲逐漸放大，似乎要將這些年吃的苦頭全部宣洩出來。
沒有人知道帶著妹妹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他，心裏承受著多大的苦楚和壓力。
千陽只是清楚一點，最初開始引起她註意的，就是楊茂身上異於常人的怨氣。
楊茂哭得兇，楊微比他哭得更兇，兄妹倆像在比賽似的，千陽無奈極了，道袍都被他們哭濕了。
好在沒過多久，楊茂就漸漸緩了過來。
他松開手，表情有些不自然，鼻翼一聳一聳，臉上還掛著淚。
他回頭瞪了楊微一眼，“你哭什麽？”
楊微淚眼婆娑地說：“我心裏難受嘛！”
“師父，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楊茂道。
見兩人情緒穩定下來，千陽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什麽？”千陽道。
楊茂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那麽聰明、有慧根的人，當時你救了我，為什麽要收我為徒呢？千家需要的弟子應該不是我這種心懷怨氣的普通人。”
千陽沈默下來，沒有立刻回答。
倘若將慧根挑選弟子的首要條件，千陽無論如何也不會將楊茂納入門中。
他的確不是最佳的人選，更遑論他是千陽收的第一個徒弟。
思慮良久，見楊茂沒有放棄的打算，千陽有了些無奈。
“因為，除了我，誰都救不了你。”千陽嘆息道。
“什麽……”楊茂怔楞地看著她。
千陽道：“你怨氣實在太重了，就算躲過當日那一劫，也會在七天內死於非命。唯一可以破局的，只有拜我為師。”
楊茂想象過無數可能，卻完全沒有想到，師父是為了救他，才會收他為徒。
“最初帶你學習心經，就是為了安撫你的怨氣。”
“這樣嗎……”
“撲通”一聲，楊微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千陽大師，謝謝你救了我哥，謝謝你願意收我哥為徒，以後當牛做馬我一定報答你！”說完，楊微重重朝她磕了兩個頭。
“楊微……”楊茂怔楞道。
“千陽大師，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情，我和我哥都會無條件站在你身邊，你就是我們兄妹倆最大的恩人！”
千陽將她攙扶起來，“行了，我知道了。”
為防兩人繼續煽情下去，千陽說道：“直播間那些觀眾都很擔心你，跟他們打聲招呼，讓他們安心吧。”
“好……”
千陽打開了直播，將鏡頭聚焦在楊茂身上。
【啊啊啊啊啊終於等到了！擔心死我了！】
【大師兄沒事吧？】
【我擦！誰！誰？！誰打傷了大師兄帥氣的臉龐！】
【媽嘟，是不是青肆那個大傻逼？老子要去私信罵他！】
【大師兄胳膊怎麽了？】
【大師兄是不是哭了？眼睛好紅啊。】
……
守在直播間的觀眾一下子湧了出來。
楊茂有些不好意思，和大家打了聲招呼，說道：“大家放心，我沒什麽事情，發生了一點誤會，已經全部解決了。”
“我的手沒什麽事，修養兩天就好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以後不準再這樣！擔心死了。】
【妹妹今天也嚇壞了。】
【你小子好福氣（咬牙）】
【可惡！到底是誰幹的。】
……
千陽並不打算將具體情況告訴直播間觀眾。
楊茂和直播間觀眾聊了一會兒，情緒明顯有所好轉。
這時，楊微忽然想起什麽，說道：“千陽師父，2.9億美金不是一個小數目，你的錢夠賠嗎？你放心，就算你不夠，我和哥哥也會幫你的。”
聽到這話，楊茂好奇地問：“什麽2.9億？”
千陽解釋道：“我不小心弄壞了一把弓箭，宋先生在什麽拍賣會買的，價值2.9億美金。”
楊茂楞了一下，瞳孔逐漸放大，驚聲道：“多少錢？！”
“2.9億美金啊。宋先生真是個好人，答應寬限我們一些時間，我已經決定好了，簽約費先還一部分，剩下的錢我做直播和兼職擺攤，幾年內應該能夠還完。”
她現在直播一天的收入就有幾萬塊，偶爾還會突破十萬，達到幾十萬。再加上蔔卦算命的攤子，再加上簽約費，五六年應該能夠還完。
【？？？】
【啊？？？】
【等等……多少錢？！！】
【2.9億？？美金？？】
【什麽破東西這麽貴？！！！】
【瘋了吧？？】
看著直播間飛快刷新的彈幕，千陽解釋道：“那是一把玉質弓箭，做工非常精美，價格自然不菲。”
在自己手裏損壞的，就算暫時賠不起，千陽肯定也是要賠的。
聽完她的一番話，楊茂瞳孔巨震，顫聲問道：“師父，你知道2.9億美金，換算成人民幣，多少錢嗎？”
千陽微微一怔，疑惑道：“美金和人民幣……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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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不會真欠債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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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不知名的蟲子在樹梢鳴叫。
烏雲籠罩在夜空，冷風瑟瑟吹來，有一種山雨欲來的緊迫感。
深林公邸12號宅邸中，三四個人坐在古色古香的大廳，魚缸冒著水花，幾條品種金貴的魚類在其中暢游，玻璃倒映室內明亮的燈光。
“他怎麽說？”其中一位道士裝扮的老者捋著胡須問道。
另一人道：“不肯松口，無論說什麽都是一問三不知。”
老者瞇起眼睛，神情肅穆，“他雖不清楚千陽|具體來歷，千陽對他卻未有戒心。放他回去，繼續在千陽身邊打探消息……此人尚有用處。”
另一人道：“大師，千陽來歷不明，身懷絕技就罷了，出手就是問天盤這等不俗之物。甚至可以通過短短幾句交談，將您的獨門絕技公之於眾，她若非正統出身，怕是一個擾亂玄門的心腹大患啊！”
老者道：“老夫縱橫玄門多年，從未見過像她這般的能人異士，此人不得不防。”
這時，一位年輕面孔的男子擔憂道：“師父，千陽此人絕非良善之輩，我們這回怕是觸了她的逆鱗，到時如何收場啊？”
“而且，任憑威脅楊茂都不肯吐露和她相關的秘密，看樣子也不會為我們所用……網上似乎已經猜到和我有關，日後我如何立足？”
老者冷哼一聲，“心胸狹隘！為師此番不過為了試探出她幾分本事，是否擾亂玄門，危害他人。你在網上已經丟盡為師的臉面，日後在外人面前，不許洩露你我師徒二人的關系。”
年輕男人抿唇，眼神透露不甘，卻不敢反駁，低下頭道：“是……”
“咻——”
就在此時，利器穿透疾風，撕裂空間的聲音傳來。
房中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一道狹長黑影破窗而入，“錚”的一聲紮進墻壁，足足沒入了半截，足以證明這根箭矢來勢洶洶！
“箭？”年輕男人驚呼一聲。
老者臉色微變，沈聲道：“她來了。”
“咻！”
然而，話音未落，第二根箭矢已然破窗而入，徑直射向了老者的肩膀。
“師父！”年輕男人震驚喊道。
老者不躲不避，伸出右手堪堪抓住了射向自己的箭矢，巨大沖擊力磨破了他掌心的皮膚，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用力踹開，門栓從中斷裂，木屑落了滿地。
灰塵散去，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女子出現在門前，她手持一把玉色長弓，神情淩厲，獨自一人卻仿佛有著千軍萬馬的氣勢。
“我哥呢！”
她身後站著一位尚未成年的少女，懷裏抱著一把箭筒。
老者神色不改，隨手丟掉箭矢，目光掠過千陽手裏的弓箭，讚賞道：“一把出色的弓箭，就應該搭配一位出色的弓箭手。”
“小姑娘，你箭術不錯。”
“輪得到你多嘴？”千陽犀利的目光在屋內巡視一圈，“我徒弟呢？”
老者笑道：“放心，你是我們這裏的貴客，你的徒弟我們自會款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們繼續聊，我撿個東西。”管家貓著腰進了屋子，分別撿起地上和紮進墻壁的箭矢，仔仔細細擦拭上面的灰塵，一臉小心。
房中那位中年男人越過千陽，看向不緊不慢走在最後的宋雲離。
“宋先生，您怎麽來了？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怎麽勞煩宋先生親自走一趟呢。”男人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宋雲離對劍拔弩張的情形視而不見，目光掠過千陽手裏的弓箭，說道：“借出了一樣東西，我只是確保它完好無損地還回來。”
男人忙道：“幾位不必如此緊張，楊先生在其他房間休息，待離開時，他自然也會毫發無傷地出現。”
“毫發無傷？是嗎。”千陽擡起眸子，眼神直勾勾，“倘若他身上與出門時有半點不同，幾位……可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放心、放心，我們好吃好喝待著他，自然不會讓他出現任何差池。”
老者一邊擦拭手裏的鮮血，一邊笑道：“請。”
宋雲離並不打算參與他們之間的糾葛，進入房間後，挑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手肘抵著茶桌，看向了窗外。
管家則是抱著兩根箭矢，不停擦拭上面的灰塵，看得出他很寶貝這個東西。
千陽則立於屋檐之下，手持玉弓，冷眼掃視屋中幾人。
“請？”千陽冷笑一聲，“諸位如此大費周章，一個‘請’字盡可抵消？讓我坐在此處，心平氣和地同你們喝茶、說話？”
老者瞳孔微瞇，“你想如何？”
千陽眼底盡是壓不住的陰沈，“諸位想同我說話，不應該拿出誠意、付出代價？”
屋中幾人臉色皆是沈了幾分。
千陽接著說：“若是諸位沒有誠心，有什麽資格與我同坐、同聊？”
“大師，您誤會了，我們確確實實帶著誠意找到了您徒弟，只是過程中發生了一些意外，若是有冒犯到您的地方，我在這裏給您道個歉，對不住了。”男人堆著一臉假笑，對千陽說道。
千陽側眸看向他，猛地踹起腳邊的椅子，“哐當”一聲朝男人砸了過去。
這時，老者一掌擊飛身旁的桌子，截住了飛向男人的椅子，兩個東西在半空產生撞擊，“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小娃娃，行事不要太過囂張？”
千陽嘴角上揚，一手持弓負於身後，一手並攏雙指立於胸前，她嘴唇翕動，眼底揮之不去的陰翳，盯著一臉惶恐的男人。
“休要胡來！”老者似是有所察覺，猛然起身，掐指做訣，意欲將其打斷。
千陽雙指一翻，一陣無形氣浪朝老者撲了過去，老者如遭雷擊，連忙掐訣隔檔，誰知氣浪來勢洶洶，重擊在他胸口，身體猛然一個倒退，跌坐在椅子上。
老者不由地捂住胸口，一縷鮮血從嘴角流了下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千陽，雙目大睜，“這……怎麽可能？”
下一刻，男人只覺心口一陣劇痛，臉上頓時褪去顏色，汗如雨下。
“大師……救我……救我……”男人聲音嘶啞地求救。
千陽放下右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面色蒼白的老者，“小娃娃？第一次有人敢對我說這種話。老東西，如今玄門盡是你這種廢物？連我一招都擋不住？”
“如此無用之人，膽敢對我的徒弟動手？”
千陽說得擲地有聲，莫說其他人聽到此話為之一震，就連站在她身邊的楊微都有了幾分畏懼之色。
男人捂著心口已然癱軟在了椅子上，蒼白的唇瓣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老者萬萬沒有想到，此人體內真氣如此渾厚，哪怕是他也逾越不得分毫，今日怕是惹上一個大人物了！
老者來不及擦去唇邊鮮血，強撐身體站了起來。
他面色凝重，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千陽大師，爾等愚昧無知，冒犯了大師和您的徒弟，請您看在徒弟並無大礙的份上，繞他一命吧！”
見千陽始終無動於衷，老者心一橫，竟彎曲雙腿，半跪下來。
“大師，百爪穿心咒尋常人經受不住啊！”老者沈聲道。
“經受不住？與我何幹。”千陽冷眼看著他，“他今日即便死在這裏又如何？何以為與我有關？”
老者眉心一震，俯首道：“大師，今日之事卻是我們咎由自取。您可還記得刀鋒樓氣運之眼一事？”
千陽俯視於他，不做言語。
老者牙關一緊，回頭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男人，知道事情應該不能夠在隱瞞了。
“大師，實不相瞞，氣運之眼之事，正是在下的手筆。此法為祖上流傳而來，如今悉知此法之人，應當只有在下一位，那日大師竟一字不差將在下的獨門秘技宣之於眾，在下一時糊塗，不得辦法與您見面詢問清楚，只好出此下策！沒想到冒犯您和楊先生，讓您勃然大怒。”
“在下有一寶物，名喚血墨，大師理應知曉此物何其珍貴，在下願將此物奉上，希望大師高擡貴手，放我們一馬。”
“讓我徒弟出來。”千陽應答，只是讓他們把楊茂帶出來，“另外，還有那兩個帶他進來的人，一並帶過來。”
“是。”老者不著痕跡松了口氣，立刻示意下面的人去辦。
千陽依舊沒有落座，亦沒有解開男人的身上的百爪穿心咒，老者自是只能保持半跪的姿勢，不敢擅自有所動作。
“氣運之眼一法，因何失傳？”千陽問道。
此法原本記錄在一本《山海外傳》的書中。
相傳，《山海外傳》與《山海經》同出一脈。《山海經》記述了數千年前存在於世界上的人文、地理以及一些神話傳說，而《山海外傳》則是記述了玄門最完善的玄法、咒術和有名的玄門異士。
沒想到如今玄門，竟然已經成為了他人的獨門秘技。
老者領教到她的威力，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說：“此法原是記載在《山海外傳》之中。”
“只可惜，在數百年前，玄門分崩離析，唯一一本《山海外傳》被各大玄門門派撕毀瓜分，經歷這麽多年的時代變遷，如今恐怕只剩下了一些殘片，許多玄法咒術已經永久地失傳了。”
“我門先祖便是手握氣運之眼這枚殘片之人。只是，如今玄門沒落，後繼無人，此法獨獨只剩我一人知曉。”
“因此，大師您將此法宣之於眾時，我才會如此行事，其意只在引您來此地，一探您的深淺，卻不知是我等他太過愚昧，小看了大師。”
千陽皺起眉頭，數百年前被玄門瓜分的《山海外傳》並未失傳，她幼時曾日日修煉、學習。
老者接著說：“大師既知曉此法，表明當年被撕毀瓜分的《山海外傳》並未失傳。倘若《山海外傳》再度現世，玄門必定能夠再現當年輝煌。”
並且，能夠獨自擁有《山海外傳》，這世上豈能有做不到的事情？
老者正是忌憚這一點，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探究出千陽的身份。
“《山海外轉》？”
這時，一直游離在話題之外的宋雲離忽然開了口。
“據說，上面記載著肉白骨生死人之法？”
千陽轉頭看了看他，說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不可以強行改變。”
宋雲離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說道：“有道理。”
老者見她臉色稍有緩和，問道：“大師，此書……”
千陽斜睨他一眼，發出一聲嗤笑，“這本書並非在百年前失傳，而是在十三年前。”
“什麽？”老者震驚道。
“我七歲那年，親手燒毀了世界上最後一本《山海外傳》。”
老者如遭雷擊，“為什麽？”
“為什麽？此書現世，必會引得玄門大亂。而且書中記載的玄術咒語，會嚴重破壞自然秩序，在我熟讀此書後，就一把火燒了。”
看著老者青白的臉，千陽不無惡意地說：“不過，書中萬法我已了然於胸，我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
老者喃喃看著她，她已悉知書中萬法？如今玄門之中……不，如今天下間，還有誰能奈她何呢？
他們真是陰差陽錯給自己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
“我等愚昧，還請大師見諒！”
千陽卻是直接掠過他和身體癱軟的男人，看向屋內僵坐在椅子上的另一個人。
那人是一張年輕面孔，只可惜面無人色，在千陽看過來時，身體竟是無法克制地打了個抖。
青肆萬萬沒有想到，連師父都奈何不了她，只能伏低做小，下跪求饒，自己一個人成不了氣候，只好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抱拳半跪在她面前。
“在下青肆，千陽大師，先前多有得罪，今日在這裏青肆向您道歉，只希望您能網開一面，不與我們一般見識。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敢針對於您，請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條生路。”
千陽嗤笑一聲，“本來在此之前，你我之間的事情已經一筆勾銷。我這個人不記仇，但是有仇必報，我對你做的事情，都是你罪有應得。”
青肆垂首道：“千陽大師，是我學藝不精，給大師添了麻煩，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還請大師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與我一般計較。”
千陽冷冷看著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只茶杯，手腕一轉，茶杯脫手而去，重重打在了青肆膝蓋處。
青肆痛呼一聲，支起的膝蓋一彎，雙腿跪在了地上。
“這樣才算有誠意。今日之事，你需親自向我徒弟道歉，記住現在的姿勢，我要分毫不差。”
青肆疼得冷汗直冒，啞聲應道：“是。今日之事我一定當面同他道歉，還請大師寬宏大量。”
“以及，承諾給他的工作機會，我希望你們不要食言。”千陽道。
老者說道：“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食言。”
千陽斜了他一眼，“血墨。”
千陽當然不會便宜了他，血墨這玩意兒確實是個好東西，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老者不敢耽誤，忙將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雙手呈了上來。
千陽自然地接過，收進了布包中。
“那他……老者瞥了眼身中穿心咒的男人，試探道。
“我不會要他的命，平白臟了我的手。”
老者不免松了口氣，“是。”
不一會兒，兩個五大三粗的保鏢走了進來。
“老板，您找我們有事兒啊？”其中一位保鏢說道。
千陽兩人沒看到楊茂與他們一起，臉色頓時一變。
老者立刻察覺到了異常，厲聲問道：“那位楊先生呢？怎麽沒有將他請過來？”
那位保鏢說：“那小子被我們揍了一頓，暈過去了。”
老者臉色微變，猛地站了起來，怒道：“荒唐！誰讓你們對他動手了？”
保鏢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以為意道：“放心吧老板，我們有分寸，折了一條胳膊，沒有見血，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住口！誰、誰讓你們動手的？”老者看了眼臉色愈發陰沈的千陽，怒不可遏道。
“啪！”楊微頓時怒起，將懷裏的箭筒重重朝保鏢砸了過去，“誰讓你打我哥的？！”
保鏢睜大眼睛，臉上戾氣橫生，“你找死？”
楊微這個小丫頭，面對身材魁梧的男人，臉上竟然沒有任何畏懼之色，搬起地上的椅子，朝他們砸了過去，一邊罵道：“狗東西，你們憑什麽打我哥？！”
保鏢徹底被她激怒了，雙手捏成拳頭，擡腿朝她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千陽猛地一掌拍在茶桌上，堅固的桌子立刻從中裂成兩半，隨著一聲脆響，桌上東西齊刷刷摔在了地上。
“你還手一下試試！”千陽高聲道。
屋內眾人被這一幕震懾住了，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將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老者反應過來，立刻對兩位保鏢喊道：“聽到了嗎？不準還手！”
兩人鼓起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老者。
千陽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桌子腿，扔給楊微，說道：“給我打，打到解氣為止。”
楊微楞了一下，接過桌子腿，看向千陽的眼神中隱隱帶上崇拜，她活動一下胳膊，回頭看著兩位保鏢，舉起桌腿子，狠狠朝兩人打了過去，一邊罵道：“讓你打我哥！讓你打我哥！”
老者也沒有閑著，討好地對千陽說：“千陽大師，這事兒是我手下辦事不力，您放心，我一定嚴懲他們。楊先生若是出了問題，在下願將身家性命賠給他，這會兒還請您稍等片刻，我立刻讓醫生去查看他的傷勢。”
千陽好不容易消下來的火氣，立刻又被點燃了。
跪在一旁的青肆噤若寒蟬，只感覺胸口一涼，緊接著，鉆心之癢便襲了上來。
“師父……師父……救我……”青肆慢慢癱倒在地上，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老者僅是看他一眼，就知道千陽已經遷怒於他了，只是如此情形之下，他也不好開口求饒。
只好馬不停蹄讓人請了醫生查看楊茂的傷勢，片刻後就得到回覆，好在沒什麽大礙，只是暈過去了。
楊微這小丫頭和她哥不太一樣，膽子大、下手狠，把兩人打得頭破血流，才堪堪收手，還惡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讓你打我哥！活該！”
兩位保鏢倒還站著，就是紅著一雙眼睛，敢怒不敢言，氣得肺都要炸了。
楊微扔掉桌子腿，重新回到千陽身邊，“大師，我打夠了。”
千陽頷首道：“去看看你哥吧。”
楊微沒有直接離開，她站在千陽面前，像只開了葷的狼崽子，銳利眼神看向房中所有人，“你一個人……”
千陽道：“我沒事，去吧。”
楊微和管家一起前往查看楊茂的情況，老者也讓兩位保鏢下去了，免得讓千陽越看越生氣。
“這樣的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千陽低眸看向地上三人，話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法治社會不能輕易傷人，但是，千陽有一千個、一萬個辦法，讓一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留下任何痕跡。
老者鬢角汗水直流，點頭道：“當然、當然、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不多時，楊微重新回了房間，對千陽道：“老大，我哥沒什麽大礙，胳膊已經接回去了，醫生說等他醒過來就沒事了。”
“嗯。”千陽臉色終於得到了緩和，她看向老者，並未解開另外兩人身上的百爪穿心咒，“兩個時辰後，此咒自會解開，就當是給他們的教訓。至於你，看在你一把骨頭的份上，我不對你做什麽。”
老者不敢討價換件，點頭道：“您說的是。”
這時，期間幾乎從未言語的宋雲離終於站起身來。
他懶懶目光看向千陽，說道：“千陽大師，既然其他事情已經解決，就來談一談我們之間的事情。”
千陽待他還是有幾分溫和顏色，她手持玉弓走到宋雲離面前，“宋先生，多謝你借於我此物。”
這把玉弓倒是不錯，弓柄為玉質，手感溫涼細膩，外觀精美清透，箭矢亦是由上乘材料制成，怕是價值不菲。
管家自覺地伸出雙手，準備接過玉弓。
就在千陽即將把弓放進他掌心時，忽聽掌中一聲脆響，她神色微怔，清晰地感覺到玉弓在她手中裂成了兩半。
千陽：“？”
她要舉報這弓碰瓷！
在場幾人皆察覺到了這件事，管家立刻把手收回去，說道：“千陽大師，請您把手攤開。”
千陽面無表情地把弓翻過來，攤開掌心，果然已經從中裂成了兩半。
什麽破東西？輕輕捏了幾下就碎了？
不過，此物在她手中損壞，宋先生好心借給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抵賴。
千陽道：“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會賠償你一模一樣的玉弓。”
宋雲離倒是輕描淡寫掃了一眼，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管家道：“……大師，這把玉弓世上只有一把。”
聽到這話，千陽不免愧疚，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照價賠償你。”
管家道：“弓柄、箭矢、箭筒為一套，缺一不可。七年前宋先生在紐約拍賣會買下的，價值2.9億……美金。”
在場眾人聽到他的話全部嚇傻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千陽手裏損毀的玉弓。
難怪從進來之後，管家就是一副既心疼又無奈的模樣。
不是，這麽貴重的東西說借就借啊？！
楊微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想起自己碰過那個寶貝疙瘩，還用它砸了保鏢，心裏就一陣後怕。
“哦。”千陽平靜地點了下頭。
眾人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她怎麽能這麽冷靜？2.9億美金她都完全不放在眼裏？
這個人究竟什麽來歷？家庭背景竟然如此雄厚？
“票據家裏還留著，您看……支票還是直接轉賬？”管家說道。
千陽坦率地說：“我現在拿不出來，寬限我一些時日吧。”
宋雲離微微點頭，似乎也沒有懷疑過千陽是否給得出2.9億美金，語氣平淡：“可以，留一個聯系方式。”
“好的。”
千陽和宋雲離交換了聯系方式，隨後他就帶著管家和殘缺的玉弓離開了。
臨走前，管家特意對千陽說：“把錢匯過來之後，我們會將東西送到大師手中。”
“好的，多謝。”千陽真誠地回答。
等他離開後，眾人依舊呆呆地看著傻傻的千陽。
千陽目送宋雲離的背影離開，不由在心裏感嘆，宋雲離真是一個好人，弄壞了他的東西，也不著急讓她賠償。
前往楊茂所在的房間，路過月下庭院，遠遠看到兩個人坐在臺階上。
“嘶……輕點兒。”
“那賤丫頭真虎，凈挑有骨頭的地方打。”
“小心別被我逮到機會，我一定弄死她！”
楊微聽到這裏，已經猜到倆人是誰了。
她黑著臉，咬了咬牙，懊悔自己怎麽沒再多打幾下。
“嘶！讓你輕點兒！”
“你說，那個什麽大師，會不會給咱倆下詛咒？”
“下詛咒？什麽詛咒？”
“我刷到過她的直播，聽說特別神奇，咱倆給那小子一頓胖揍，她不會為了報仇，在桌子腿下了什麽詛咒吧？比如，不得好死什麽的？”
“草！不至於吧？要不是那小子還手，咱也不至於給他胳膊弄折啊！他不是自己活該？以後我要是再遇到他們兄妹倆，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收拾……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涼颼颼的聲音。
兩人身形一僵，慢慢回過頭來。
“千陽大師啊？”
兩人臉色驟變，心中對她還是有所畏懼。
“我們沒有、沒有說什麽……”
千陽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不知悔改。”
千陽沒有做什麽，帶著楊微離開了。
走出幾步路後，身後傳來了驚呼聲。
原本好端端坐著的兩人，竟同時感覺呼吸困難，全身蔓延起了一股奇癢，逐漸朝胸口匯聚了過去。
“饒命……”
“大師饒命啊……”
來到房間門口，兩人發現楊茂已經醒了。
他左手吊在胸前，暫時不能用力，正用另一只手艱難地吃東西。
“哥！你醒了！”楊微立刻沖進了房間，“你嚇死我了！”
楊茂擡頭看向二人，身上衣服皺皺巴巴，還沾了不少灰塵，臉上有一些青紫痕跡，幸好不是很嚴重。
看見兩人，楊茂露出笑來，“師父。”
楊微仔仔細細打量他一圈，確認他身上沒有其他傷勢，才終於放下心來。
“怎麽樣？”千陽道。
楊茂訕笑道：“我沒事……不好意思啊師父，給你添麻煩了。”
“我……我太笨了。怎麽會有人覺得我有能力，主動給我介紹工作呢？給出的條件那麽好，還在這種全是有錢人的地方面試，我應該早點察覺到不對勁才是，害你為我費心了，師父。”
楊微原本打算一定要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讓他長一長記性。
可是，她有什麽資格對哥哥說這些話呢？
哥哥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為了她，為了給她交學費，為了帶她搬出來……她連累了哥哥，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指責哥哥的人。
千陽一時無言，只是看著出來一趟就變得灰頭土臉的徒弟，心情十分覆雜。
“不是你的錯，壞人那麽多，誰能未蔔先知呢。”千陽嘆息道。
楊茂低下頭，緊緊繃著唇線，像是極力忍耐什麽，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一滴眼淚從臉頰滾落下來。
“哥……”楊微看著在她面前幾乎從來沒有哭過的哥哥，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
“師父，對不起，我沒有找到工作……我被人騙了……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太笨了。”
“哥……哥……”
楊微抱著她哥的肩膀，小聲啜泣，“對不起……哥哥……我對不起你……”
看著哭作一團的兩人，千陽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楊茂這些年為了照顧年幼的妹妹，應該頂著不少的壓力。
即使千陽說過讓他可以不用工作，他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依靠千陽，因為他不止是他一個人，他還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妹妹。
所以，決定帶楊微搬出來之後，私底下他其實一直在找工作。
他從來沒有真正想過把身上的擔子卸下去。
千陽往前走了兩步，像師父小時候抱著她的姿勢，將楊茂抱在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徒弟，你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會哭嗎？”千陽放輕聲音，一邊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當他發現自己其實可以依靠別人的時候，才會像你這樣哭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師父的身體並不寬厚，楊茂卻認為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甚至，比母親懷裏更要溫柔。
即使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母親的懷抱。
“徒弟，師父永遠不會怪你，哪怕你真的做錯了事情。更何況，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楊茂渾身像洩了力氣，哽咽聲逐漸放大，似乎要將這些年吃的苦頭全部宣洩出來。
沒有人知道帶著妹妹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他，心裏承受著多大的苦楚和壓力。
千陽只是清楚一點，最初開始引起她註意的，就是楊茂身上異於常人的怨氣。
楊茂哭得兇，楊微比他哭得更兇，兄妹倆像在比賽似的，千陽無奈極了，道袍都被他們哭濕了。
好在沒過多久，楊茂就漸漸緩了過來。
他松開手，表情有些不自然，鼻翼一聳一聳，臉上還掛著淚。
他回頭瞪了楊微一眼，“你哭什麽？”
楊微淚眼婆娑地說：“我心裏難受嘛！”
“師父，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楊茂道。
見兩人情緒穩定下來，千陽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什麽？”千陽道。
楊茂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那麽聰明、有慧根的人，當時你救了我，為什麽要收我為徒呢？千家需要的弟子應該不是我這種心懷怨氣的普通人。”
千陽沈默下來，沒有立刻回答。
倘若將慧根挑選弟子的首要條件，千陽無論如何也不會將楊茂納入門中。
他的確不是最佳的人選，更遑論他是千陽收的第一個徒弟。
思慮良久，見楊茂沒有放棄的打算，千陽有了些無奈。
“因為，除了我，誰都救不了你。”千陽嘆息道。
“什麽……”楊茂怔楞地看著她。
千陽道：“你怨氣實在太重了，就算躲過當日那一劫，也會在七天內死於非命。唯一可以破局的，只有拜我為師。”
楊茂想象過無數可能，卻完全沒有想到，師父是為了救他，才會收他為徒。
“最初帶你學習心經，就是為了安撫你的怨氣。”
“這樣嗎……”
“撲通”一聲，楊微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千陽大師，謝謝你救了我哥，謝謝你願意收我哥為徒，以後當牛做馬我一定報答你！”說完，楊微重重朝她磕了兩個頭。
“楊微……”楊茂怔楞道。
“千陽大師，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情，我和我哥都會無條件站在你身邊，你就是我們兄妹倆最大的恩人！”
千陽將她攙扶起來，“行了，我知道了。”
為防兩人繼續煽情下去，千陽說道：“直播間那些觀眾都很擔心你，跟他們打聲招呼，讓他們安心吧。”
“好……”
千陽打開了直播，將鏡頭聚焦在楊茂身上。
【啊啊啊啊啊終於等到了！擔心死我了！】
【大師兄沒事吧？】
【我擦！誰！誰？！誰打傷了大師兄帥氣的臉龐！】
【媽嘟，是不是青肆那個大傻逼？老子要去私信罵他！】
【大師兄胳膊怎麽了？】
【大師兄是不是哭了？眼睛好紅啊。】
……
守在直播間的觀眾一下子湧了出來。
楊茂有些不好意思，和大家打了聲招呼，說道：“大家放心，我沒什麽事情，發生了一點誤會，已經全部解決了。”
“我的手沒什麽事，修養兩天就好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以後不準再這樣！擔心死了。】
【妹妹今天也嚇壞了。】
【你小子好福氣（咬牙）】
【可惡！到底是誰幹的。】
……
千陽並不打算將具體情況告訴直播間觀眾。
楊茂和直播間觀眾聊了一會兒，情緒明顯有所好轉。
這時，楊微忽然想起什麽，說道：“千陽師父，2.9億美金不是一個小數目，你的錢夠賠嗎？你放心，就算你不夠，我和哥哥也會幫你的。”
聽到這話，楊茂好奇地問：“什麽2.9億？”
千陽解釋道：“我不小心弄壞了一把弓箭，宋先生在什麽拍賣會買的，價值2.9億美金。”
楊茂楞了一下，瞳孔逐漸放大，驚聲道：“多少錢？！”
“2.9億美金啊。宋先生真是個好人，答應寬限我們一些時間，我已經決定好了，簽約費先還一部分，剩下的錢我做直播和兼職擺攤，幾年內應該能夠還完。”
她現在直播一天的收入就有幾萬塊，偶爾還會突破十萬，達到幾十萬。再加上蔔卦算命的攤子，再加上簽約費，五六年應該能夠還完。
【？？？】
【啊？？？】
【等等……多少錢？！！】
【2.9億？？美金？？】
【什麽破東西這麽貴？！！！】
【瘋了吧？？】
看著直播間飛快刷新的彈幕，千陽解釋道：“那是一把玉質弓箭，做工非常精美，價格自然不菲。”
在自己手裏損壞的，就算暫時賠不起，千陽肯定也是要賠的。
聽完她的一番話，楊茂瞳孔巨震，顫聲問道：“師父，你知道2.9億美金，換算成人民幣，多少錢嗎？”
千陽微微一怔，疑惑道：“美金和人民幣……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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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不會真欠債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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