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瑤篇

關燈
兩人相處很平淡,像多年的老夫老妻,日子也就這樣慢慢的過著,平凡又不失幸福,讓君瑤一度認為這種狀態會持續很久,久到君念成親。

為什麽是直到君念成親,而不是她成婚?

因為她是不會出嫁的,花樓女子的身份,縱使她現在不是,但曾經是,這樣的身份一旦被冠上,無論如何都難以摘下。

無論是誰,都不願娶一個名聲有損的女子回家,要知道當今朝廷最註重的便是家室的清白,像她這樣不清不白的女子,嫁進別人就是禍害了別人。

嫁高了只能作妾,還連累君念,堂堂丞相,姐姐居然給人家伏低做小,不是鬧笑話嗎?嫁低去給人家作正室,人家也不太願意。

因為她身份的事,君念不知被人參了多少本,君念每次看她欲語又止的眼神,她大抵是明白的,所以她請願長伴佛古燈青,帶發修行。

他不為難就好。

平靜的生活終究在一天被人打破。

那天是君瑤的生辰。

“阿姐。”

溫潤的嗓音不覆以前的冷冽,打瞌睡的君瑤雙眼朦朧的睜著,一張放大的俊臉立在眼前。

她看著他的臉楞楞出身,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又瘦了,沒日沒夜的忙,鐵打的身體也會吃不消。

“阿姐,外面冷,想睡覺便進屋睡,著涼了可不好。”

溫聲細語的關懷,略帶責備。

“阿姐,你這模樣叫我怎麽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不是說我是老姑娘嗎?老姑娘可是會照顧自己的!”

君念看著她,忽然低低的笑開,如玉的臉龐有了幾分暖意。

“阿姐還在怨我說你老?”

“說過的話怎能說忘就忘!”

君念一時有些苦笑不得,他的阿姐可真記仇。

“今天是阿姐生辰,我備了一分特別的禮物,希望阿姐喜歡,也希望阿姐不要再記著我說你老的那句話。”

此時的君念露出調皮的表情,言語間皆是笑意,卻讓君瑤生出陌生的感覺。

明明是最親近的人,也感覺離他很遠,他的一言一行都披上一層偽裝,讓人看不透,猜不著。

君瑤面不聲色道:“你的禮物要我喜歡,我才能做到冰釋前嫌!”

君念依舊是笑,一手背到身後,寬大的繡袍甩出一道風,撲在臉上,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阿姐隨我來!”

變了如何?不變又如何?只要他還是君念就成,只要他還在身旁就成。

人總是這樣,得不到就退而求次,變得越來越容易滿足,君瑤也很容易滿足。

若他回首,必能看到她滿足的笑靨,他沒有,沒有回頭,一直沒有回頭,至走完所有的路。

在別院的階梯前,君念回頭對君瑤道:“阿姐,今天是你二十七歲生辰吧?”

君瑤點頭。

今天是她二十七歲的生辰,也同樣是她最厭惡的一天,因為就是在這一天,她家破人亡。

今天她卻很開心,上揚的嘴角從跨入院子便沒有再變過。

天與她的心情截然相反,陰沈沈的,不知不覺下起了雪。

細碎的雪混著雨水落在臉龐,沒入發梢,君瑤仰頭,滿空旋飛的雪像被拍揚的細沙。

君念禦下披風替君瑤裹上,他第一次在她生辰看見她笑,下意識道:“阿姐,來年我陪你看雪,可好?”

“好!”

“嗯,那我就年年陪著阿姐。”

希望你別失諾,她暗自想。

君瑤推開門,屋子裏很幹凈,剛走進房裏的君瑤被君念帶到廚房,廚房裏擺滿了食物,還有院子裏剛采摘的梅花花瓣。

她來做飯?

君念升起火,拿過一把凳子放在竈臺旁,讓她坐著,卷起自己的袖子,開始舀米煮飯,不忘吩咐她添柴,笑道:“阿姐,你來燒火,我來做飯。”

“好。”

燭光曳出一室和美,君瑤裹著披風坐在竈火旁,看他為她忙碌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將之刻入骨。

臉糊著少許面粉,仍用力的揉著面團,剛做好的梅花糕散發出清淡的香味,溢滿廚房。

君瑤撚起一塊糕點放在嘴裏,問:“什麽時候學會下廚的?”

君念下廚的動作很熟練,沒有經常做飯的人是不應該有這樣的動作的。

“剛進軍隊,我被分到夥房…”君念揉面團的動作頓了頓。

“阿姐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進軍隊不是打仗是做夥夫?”

“如今你不還是丞相嗎?”君瑤沒有直接回答,反過來問他。

以前再不堪又怎樣,現在很好不是嗎?

對她的回覆,君念有些意外,笑了笑不再說話。

君念做了很多菜,菜式花樣多也美味,讓君瑤對他參軍的目的產生了懷疑,懷疑君念參軍就是為了學一身廚藝。

“阿姐~”

“嗯?”

“阿姐。”君念再喚了一聲,君瑤嫻靜的吃著梅花糕心突突地跳了跳。

“阿姐,你去皇宮吧!”

“……”

他說了什麽?她聽見了什麽?君瑤一時有些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說,阿姐,你今年參加選秀!”君念認真道。

“阿姐,我會護著你,不用害怕!”

君瑤猛地站立起來,挑著的眉眼說不出的冷:“不去!”

“我會護著你的…”

“我說我不去!”君瑤打斷了他的話,她不想去,誰也不能強迫她,他更不能!

開始和樂的氛圍變得劍拔弩張。

“不去也得去!”君念仍是一臉溫和的樣子,語氣卻是說不出的強勢。

“不去!”君瑤絲毫不退讓,事關她幸福,叫她如何退讓?

君瑤的倔強也激起了君念的怒火,戲謔道:“你覺得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嗎?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叫三從四德?啊…你,要聽我的!”

君瑤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她要聽她的,憑什麽?她也就問出了聲:“憑什麽?”

是她養大了他,不是他養大她,更沒聽過長嫂如母嗎?

“就憑我能掌管你的命運,夠嗎?”

是,他現在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的命運就掌控在他手裏,他要她入宮她就得入宮,他要如何她也反抗不了。

君瑤痛恨現在自己的無能!

“入宮對一青樓女子來說,其實是你占了便宜…”

“啪~”君瑤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也打斷了他接著說的話,強忍著淚意,腿開始向後挪,看陌生人般看著他。

她占了便宜?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是怎麽進花樓的?還不是拜他所賜,忽然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堅持像個笑話。

她盡其所能的守護他,他卻毫不猶豫的推他入火坑,這,算什麽?

“怎麽成了這樣?”君瑤不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他怎麽成了這樣?

“為了你自己去犧牲別人,那個位置有那麽重要嗎?”

“重要!”君念給出很肯定的答案,掐滅君瑤心中最後的期望,還不忘添上一句:“至少比你重要!”

那她到底是有多不重要?

“不是你教我的嗎?你從小便教我名利的重要性,犧牲別人就可以成全自己,為什麽不這麽做?”

削薄的唇,一張一合間,吐出最薄涼的話語。

然而事實很快糾正了君瑤的想法,因為只有更薄涼的話:“你不是喜歡我嗎?能為我做事,阿姐應該高興才對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