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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聖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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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聖子大人。

青葉近來總被同一場夢纏上。

夢見冷夜彎月,寒風淒淒。

她被魔界叛軍圍剿至玉京海邊,傷勢慘重,落入洶湧波濤之中。

冰冷的海水纏著她不斷下陷,下陷。

青葉掙紮不能,仿若回到年幼時分。

——她還是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

窒息感猛然攥緊心臟,青葉倏地睜開眼,額頭上冷汗滑落。卻在清醒的瞬間,滿室日光撞入眼底。

房內,昨夜忘關的木窗透進微涼的風,雪白紗簾飄揚,窗外古樹枝繁葉茂,樹影蕩漾進床前,投下一片溫柔綠意。

青葉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有衣料的柔軟觸感。

——她並未葬身海底。

她此刻在仙界無垢宗,疊雲峰上。

朝陽初升,屋外鳥鳴陣陣,一切都如此寧靜。

-

無垢宗,劍齋。

青葉抱著劍踏入時,已經日上三竿。

劍齋的同門弟子們在這兒已經練了幾個時辰,見青葉進來,原本的劍勢頓了頓,不約而同地露出嫌棄的眼神。

青葉對這些眼神早已習以為常,並未在意,徑直走到角落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取出腰間的軟劍,用泉水擦拭劍身,讓其吸收劍齋內充沛的天地靈氣。

這把劍通體雪白,細長柔韌,劍意強大卻格外柔順包容,最適合她這種丹田有損、連靈力都聚不穩的病弱之人。

這軟劍名為凝霜,原是無垢宗聖子重寧收藏多年之物,如今卻成了她的佩劍。

一旁的幾位弟子瞧見,不免有些眼紅,竊竊私語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

“一個丹田不全,修煉不濟的病秧子,竟能得聖子大人青眼……凝霜劍在她手裏,簡直是暴殄天物!”

“噓,你可小聲點,聽說是聖子大人雲游除魔時誤傷了她,這才把她帶回宗門,算是彌補。”

“那也是她撞了大運!不然,像她這樣連金丹都修不成的凡人,怎麽可能入我們無垢宗?”

閑言碎語飄到青葉耳畔,這群人完全不避諱她會聽見,明目張膽地議論她。

青葉卻左耳進右耳出,全不在意。

就是有點兒吵。

她擦拭好凝霜,歸劍入鞘,又轉頭耐心地澆起了劍齋角落的花。

劍齋內日光通透,靈氣純凈,花草長得格外繁茂,尤其是赤髓花,淡紅色的花瓣在微風下嬌艷地搖曳,散發出清甜的幽香。

青葉並未拜入宗門內任何一座山頭,沒有仙督長老願意教她,也沒有弟子願意和她練劍。她索性時不時來劍齋應個卯,悠然自得地躲懶,在這兒當起了花匠。

赤髓花花圃旁,幾個弟子正圍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修說話,提及即將舉辦的宗門試煉大比。

無垢宗以劍修為尊,這次大比,只要是用劍的低階弟子皆可組隊參加。

“子弦師兄,到時候宗門比試,咱們一隊吧?”一位弟子湊上前,語氣滿是討好。

被稱作宋子弦的男修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裏滿是不屑:道:“我宋子弦的隊友也是你能做的?回去多練幾年劍吧!”

青葉澆花的手頓了頓,擡眼掃了這人一眼——又是一個眼高於頂的家夥。

無垢宗作為仙界第一宗門,又承蒙多年前飛升的無垢神君庇佑,門下弟子大多帶著幾分傲氣,像宋子弦這樣目中無人的,她這半年見得不少。

那弟子卻不氣餒,反而更殷勤了:“子弦師兄,你就行行好帶上我一隊吧。平時你要的靈草、要抄的典籍,哪樣不是我替你跑腿?”

宋子弦嗤笑一聲,仍是高高在上:“你你知道這次大比的頭彩是什麽嗎?是無垢神君降下的碧雲雪草!多年來,這樣貴重的寶物神君也只降下過兩次。”

“若服用這仙草,對修煉將有極大增益,甚至連內丹破碎的廢人都有機會能重獲修為。”宋子弦頓了頓,眼神掃過周圍羨慕的弟子,慢悠悠地補了句,“如此珍貴之物,我勢在必得,自然要好好挑選隊友。你,還不夠格。”

一旁的青葉原本一邊澆花,一邊聽這些人說話解悶,可 “碧雲雪草”“內丹破碎”“重獲修為” 這幾個詞鉆進耳朵時,她手中水壺猛地一晃,清水汩汩流出。

不僅沾濕了她的衣角,還濺在了宋子弦的錦鞋上。

宋子弦正享受著眾人的追捧,冷不丁被冷水澆了腳,頓時火冒三丈,轉頭就瞪向罪魁禍首。

見澆水之人竟是他們眼中最為不屑的那個病秧子,他更是不耐煩至極,道:“你在這兒偷聽什麽呢,難道也想參加宗門試煉不成?你會使劍麽?”

他的聲音一落,劍齋內的目光紛紛匯聚過來。

有好奇,有嘲諷,還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抱歉。”青葉自知理虧,不願與這人糾纏,便凝神調動劍齋裏的靈氣,捏了個清靈訣,將灑在宋子弦身上的水盡數去除。

她丹田有損,體內也無金丹,不能將靈力聚在體內,但卻可以暫時利用劍齋內豐沛的靈力。

周圍的弟子們楞了楞,看向青葉的眼神多了幾分驚訝 —— 原來這病秧子不是真的不學無術,至少法訣用得還算熟練。

可宋子弦卻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氣惱:“雕蟲小技,一個連內丹都修不成的廢物,也好意思在劍齋丟人現眼?不知聖子大人哪根筋搭錯了,竟將你這種鄉野凡人帶進宗門……”

青葉從前對宗門內的閑言碎語充耳不聞,是懶得計較。

但,泥人也有三分氣性,何況,青葉並非泥人。

她放下水壺,微微一笑,輕聲道:“你又算什麽東西,敢在劍齋大肆議論聖子大人?”

青葉身子不大好,因而說話聲音也稍顯孱弱,可聲音不大,攻擊性卻挺高。

宋子弦在宗門內一直被眾星捧月,哪裏受過這種氣?他怒火上頭,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尖直指青葉的咽喉——

這動作一出,一旁本在圍觀看熱鬧的弟子們也覺出些不妥來。

眾人皆知,青葉是丹田先天有損的凡人之軀,一身病骨,被聖子大人領回宗門半年後,還沒能修出金丹。

同門弟子們雖平時嫉羨她得聖子恩情,又鄙夷她資質不堪,但最多也只是在背後說些閑話,還沒人真的欺負過她。

無垢宗人人自詡天之驕子,欺負一個病弱凡人,實在有損氣度。

於是,一位女修站了出來,皺眉道:“宋子弦,恃強淩弱非君子之道。”

另一個弟子也連忙打圓場:“你和一病秧子計較什麽?咱們繼續練劍去吧。”

宋子弦卻不依不饒,對著青葉掏出一副冠冕堂皇的說辭:“你仰仗著聖子大人的庇護,占著宗門的資源每日卻不事修煉,今日我就來考校考校你,看看你來宗門這幾個月,到底有無進益!”

宋子弦這話一出,其他弟子見他來真的,不敢得罪,紛紛默然。

只有那位站出來的女修仍堅持道:“宋子弦,你欺負她算什麽本事?我來和你打!”

“夏昭,別多管閑事,不然連你一起揍。”宋子弦狠狠瞪了那女修一眼,又挑釁地看向青葉,“怎麽?不敢應戰?你待在這宗門內,當真是有損聖子大人的聲譽。”

青葉在心裏嘆了口氣。

以後可得少下山了。

遇到蠢貨,實在手癢。

她拿起剛剛擦拭好的凝霜劍,雪白的劍身銀光微閃,這便是應戰的意思了。

宋子弦自信道:“我讓你三招。”

青葉:“不必。”

宋子弦冷哼一聲:“那別怪我不客氣。”

話音剛落,他便持劍朝青葉刺來,劍風淩厲,帶著破空的聲響。

青葉手握凝霜,靜靜立在原地。

圍觀眾人輕嘆:這病秧子恐怕被嚇傻了。

然而,下一秒——

只見方才還一點動作都沒有的青葉忽地擡手旋身,不過轉瞬之間,“錚” 的一聲脆響,劍光四溢,宋子弦的劍竟被她硬生生擊落在地!

青葉不動則已,一動,便利落至極,使得竟還真是無垢宗正統劍法招式。

弟子們還沒反應過來,青葉便早已飛速收劍,而宋子弦重心不穩,“撲通” 一聲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一時間,劍齋內鴉雀無聲。

甚至無人上前扶起宋子弦,眾人皆被青葉的出招所驚艷。

她松松束在腦後的墨發在打鬥後散落幾縷,飄揚在清麗的面頰旁,原本平和惰懶的神態此刻忽而變得鋒芒畢露,像一把出鞘的劍。

宋子弦的幾個跟班見勢不妙,不想再損顏面,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離開了劍齋。

比武幾瞬便結束,眾人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先前那為青葉出頭的女修夏昭有些好奇,想上前詢問——在丹田有損的情況下,如何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如此淩冽的劍氣?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便見眼前清瘦女子劇烈咳嗽幾聲,臉色慢慢化為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青葉從袖中掏出一塊素色帕子,捂在嘴邊,等咳嗽平息後,帕子上已經染了大片刺目的紅。

弟子們於是明白了。

這是虛耗太大的表現。

原來,青葉雖身懷天賦,卻仍舊是原來那個病秧子。

丹田不全之人,無法長久地將靈力匯聚在體內,就算能爆發一時,卻終究撐不過多久。

青葉收起帕子,方才那一瞬銳利的鋒芒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又回歸了那副病弱的模樣。

她抱起方才照料過的那盆玉髓花,轉身緩緩往無人寂靜處去了。

徒留眾弟子在原處嘆息:實在可惜,這麽好的劍法天賦,偏偏丹田有缺,修補起來比登天還難,即使有聖子大人相助,青葉的修行之路恐怕也要坎坷至極。

也有人幸災樂禍:天賦再好又如何?凡人就是凡人,終究也比不過他們天生的仙門子弟。

對於劍齋弟子們的所思所想,青葉卻渾然不覺。

她行至劍齋外一處偏僻斷崖前,平息幾瞬呼吸,感受著自己體內四處流竄的靈力順著她手中劍慢慢逸出。

幾片金黃色的葉子被風吹來,落在劍尖上,瞬間被逸散的靈力絞成碎屑,飄散在地。

她盯著地上的碎葉,輕輕皺了皺眉 —— 還好剛才一招就解決了宋子弦,否則若再出幾招,恐怕就要露餡了。

畢竟,多年的魔修功法仍舊刻在她的記憶與血肉裏。即使近來青葉再三研讀無垢宗劍譜想試圖遮掩,也不免在出招時留下痕跡。

青葉想,她如今魔丹已失,大概是禍也是福氣。

禍在於她的大半功力隨著破碎的魔丹消散,而福在於——她暫時非常安全。

所有人都認為,她只是一個天資不足的弱小孤女而已。

今日……是個意外。

青葉雖一直扮演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病秧子,修養生息,但實在本性難移。有人要找她單挑時,她下意識的反應仍是——迎戰,把對方揍翻。

看來以後還是得更收斂些,免得再惹麻煩。

青葉對自己說。

日頭漸漸西移,青葉收拾好心情,踏上了回疊雲峰的路。

無垢宗依著七座高山而建,五座山頭由五位長老掌管,門下收弟子無數。

剩下的兩座,一座為隱月山,為掌門明華所居之地。隱月山常年花木繁盛,鳥雀駐足,如仙境樂園,連低階弟子有求道之惑,都可以上山一敘。

至於另一座,名為疊雲峰。疊雲峰高聳入雲間,為宗門內第一高山,山間也有不少花木,只是山頂處,卻被籠罩在層層雲霧中,只餘一派冷寂蕭瑟之景。

疊雲峰上所住之人,便是無垢宗聖子重寧。

聖子曾閉關百年,性情清冷,不喜繁雜,也未曾收過弟子。無垢宗人談起疊雲峰與重寧,皆是又敬又畏,不敢靠近。

但半年前,重寧出關後除魔歸來,身邊竟多了個小小孤女——青葉。

重寧贈她凝霜劍,時常將她帶在身側,令她成了宗門中一個特殊的存在。

連如此孤寂的疊雲峰,也讓青葉住了進去。

從劍齋回疊雲峰的路途有些遙遠,青葉出發時便要從朝陽初升走至日上三竿,如今回程,恐怕要到日將暮時才能到達。

但青葉一點兒也不著急。

她路遇不少行色匆匆的修者,提著劍不知要奔赴哪裏。無垢宗中都是大忙人,只她一個如此閑散憊懶。

青葉走急了便要氣短心慌,幹脆慢慢來。

疊雲峰越往上山路越崎嶇,青葉不能持續使用功法,爬山之路便十分辛苦。她倒無所謂。只不過,有人卻看不下去了。

青葉行至半山腰,秋風瑟瑟,吹起她額前碎發。日光由金黃轉至橘黃,自樹蔭間星星點點灑下。

她擡首向上看去,一片飄揚袍角落入她視線中。

重寧一襲雪白道袍,袖口暗繡淡金芙蓉紋樣,隱約流光——那是無垢宗聖子獨有的象征。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佇立在暮色餘暉間,天光映襯下,愈顯眉目清朗,似出塵絕世的仙人自畫中走出。

他一雙眼眸清清冷冷,此刻正靜靜註視著她。

青葉被看得有些局促,加快腳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拉了拉男人的衣袖,輕聲問道:“你怎麽來啦?”

宗門裏的弟子見了重寧,都要恭敬行禮,尊稱一聲 “聖子大人”。

也只有青葉,從一開始就如此沒大沒小。

“聽聞你在山下打架。”重寧低頭看著她,聲音平靜無波,“便下山來看看。”

青葉眨了眨眼,沒想到這件事這麽快就傳到了重寧耳中,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便率先賣乖道:“我可沒主動惹事!是他先拔劍的。我只擊落了他的劍,沒傷人,是他自己摔的……”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重寧的神色。

重寧搖搖頭,神色仍舊是淡漠的,仿佛這件事並不足以讓他上心。

他低眸,視線在青葉蒼白的臉色上流轉,開口,問的卻是:

“你,可有受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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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嚕(又改了筆名版)

希望有小夥伴能喜歡這個故事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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