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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背燈和月就花陰(24) 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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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背燈和月就花陰(24) 沒什麽不好……

又向沈修竹咨詢了一些沈明淵的癥狀, 傅重遙讓人一字不差記下,打算到時候找個專家看看。

見沈修竹始終目露擔憂,傅重遙安撫道:“別擔心,會沒事的, 明淵只是生病了而已, 又不是絕癥, 能治好的。”

沈修竹忐忑地點了點頭,有國家出手,他是放心的。

見氣氛還是沈重, 傅重遙故作調侃:“其實本來我們請你過來, 除了了解情況之外, 還想讓你幫忙勸勸明淵, 畢竟明淵的本事可了不得。”

他沒有說得很清楚,沈修竹或許知道沈明淵聰明, 卻不一定知道他的能力已經領先於時代。

倒不是覺得沈修竹不可信, 只不過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我知道的。”沈修竹抿唇笑了笑,與有榮焉, “明淵很有才華, 當經紀人太屈才了, 都是因為我……”

說到後面他情緒頓時消沈了下去。

他首先希望沈明淵好好活著, 其次他也希望沈明淵能夠做更偉大的事, 成為更偉大的人。

“先別急著悲觀,”許雲程分析:“你看,既然明淵不是對經紀人這個職業有執念, 只是希望你的事業發展得好,那這裏面就有操作的空間。”

顏惟先又是一拍桌子:“先給你安排一個完善的團隊,經紀人、助理, 還要什麽?”

顏老教授對娛樂圈一竅不通。

傅重遙也不太懂,但他讚同地點了點頭,“我會交代下去,讓專業的人替你規劃職業路線。”

沈修竹聽得如在夢中,他這待遇是不是有點太好了?從前他一個人在娛樂圈摸爬滾打,現在突然有了一個最強大的後臺?

恍惚中他意識到,或許明淵比他以為的還要厲害,所以才會連帶著他也有了這種程度的重視。

“經紀人我已經有了,李開瀾先生很有能力,就是……”沈修竹遲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要不領導們先幫忙找一位導演?”

“導演?”領導們聞言楞了一下,一時都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沈修竹聲若蚊蚋:“明淵……他給我挑了一個劇本。他說,如果找不到導演,他就親自來導。”

不好的預感應驗,領導們險些眼前一黑。

他們捂住心口,異口同聲,語氣斬釘截鐵:“找!立刻找!”

只是一個經紀人的工作就已經讓他們難以忍受,拍戲那得多長時間?沈明淵要是去當導演了,他們豈不是要好幾個月見不到人?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沈修竹離開後,領導們拿著這份“病情”記錄,去問了心理學的專家。

他們不知道這些這其中許多都是沈明淵瞎編出來的借口。

專家們看完記錄,又問了一些沈明淵日常生活表現,最終一致認為:“他沒病。”

“沒病?”顏惟先教授完全無法接受這個說法,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他都站到天臺邊上了,這還不叫病?”

專家解釋:“心理疾病是指個體在認知、情緒、行為或人際關系等方面出現的持續、顯著異常,以至於給個體帶來痛苦,影響其正常生活。就譬如說,是人都會有抑郁情緒,但不代表每個人都有抑郁癥。”

“你的意思是,明淵只是一時想不開,現在已經好了?”

“也不是。”

顏惟先:“……”

顏惟先沒好氣道:“老何,你有話能不能直說?”

“我在組織語言!”何醫生思忖片刻,“首先,據我初步看來,沈明淵沒有尋死的念頭,一個真正想死的人沒有那麽容易改變主意。”

“那他這是?”

“明淵不是自己說了嗎?他覺得沒意思。”

顏惟先急了,“這還不叫病?”

何醫生反問:“你對小學數學題目不感興趣,這也是病?”

顏惟先:“……你繼續說。”

何醫生道:“按照你們的說法,沈明淵是個天才,而你們也知道,天才很多時候都是孤獨的,再加上這小同志從小經歷比較坎坷,在成長的最關鍵時期失去了父母,又孤身一人漂泊到陌生的城市,這種孤獨感只會更甚。”

“再加上他太聰明,這讓他做什麽事情都手到擒來,於是在孤獨之外,他又產生了倦怠。這也是他明明可以輕易賺到錢,之前生活卻那麽窮困的原因——賺錢也好,享受也好,對他都沒有吸引力。簡而言之,他對這個世界的留戀很少,所以死亡對他來說無足輕重。”

“那要怎麽做?”

“讓他多和世界建立聯系,不是言語上的開解,對於天才來說,你能說出的道理,他也都知道。”

顏惟先忍不住吐槽:“你這不是廢話嗎?具體要怎麽做?”

“不是已經有一個好的開頭了嗎?”何醫生提醒他們:“沈修竹。”

“明淵很在意這個哥哥,所以沈修竹在,他自然就會有求生的念頭。而他只要活著,願意多和人接觸,自然會有越來越深的羈絆。”

所有人若有所思。

*

為沈明淵的情況找到了切實可靠的外援,沈修竹放心了許多。

他回到家,先去廚房看到空了的杯子,欣慰地點了點頭——明淵今天很聽話,把胡蘿蔔汁都喝完了。

只能說沈修竹還是太年輕,沒有見過多少熊孩子,不知道還能有偷偷倒掉這種無恥的行為。

吃飯的時候,沈修竹和沈明淵說起導演的事情,“明淵,我跟何心懷導演說了《驚鋒》正在組建團隊的事情,何導給我推薦了劉鷺影導演,明淵知道劉導嗎?”

沈明淵正專註地對付碗裏的排骨,聞言擡起頭,誠實地搖了搖:“沒有。”

沈修竹耐心介紹:“劉導是《孤鴻影》、《俠骨藏鋒》這些經典作品的導演,他極擅長拍武俠,作品多次斬獲國內外大獎,公認最能拍出江湖俠氣的導演。明淵你覺得,把《驚鋒》交給劉導怎麽樣?”

他頓了頓,“當導演很辛苦,我不想你太累。”

沈明淵想了想,問道:“那你喜歡他嗎?”

沈修竹微微一怔。

有些導演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個金字招牌,只要掛名就能讓觀眾相信作品的品質。這樣的導演鳳毛麟角,劉鷺影正是其中之一。

沈修竹還沒有和劉鷺影合作過,哪怕是他從前名氣最高的時候,也都還不太夠格。任何人如果聽到沈修竹有機會擔任劉鷺影作品的主角,都會覺得是他高攀。

只有沈明淵會問,他喜不喜歡這個導演。

一股暖流悄然漫過心田,沈修竹忍不住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好看的笑容。

他給沈明淵夾了一筷青菜:“不許只吃肉,蔬菜也要吃。我沒和劉導合作過,但我一直很欣賞、也很仰慕他的作品和為人。”

“哦。”沈明淵應了一聲,低頭把青菜撥到碗的角落,沒吃。

他已經發現了,如果他把這筷子青菜吃了,沈修竹就會給他夾新的,但如果沈修竹看到他碗裏還有,就不會再給他夾。

然後他又夾了一塊雞翅。

沈明淵慢吞吞:“我一會兒就去聯系一下這位導演,如果他願意,現在就可以選人了,年後開機。”

沈修竹溫聲道:“這些事情交給瀾哥來辦吧。”

領導們說他們會安排人和李開瀾談話,適當性透露一些內情,關於他事業上的這些事情之後都是要移交到李開瀾手上的。

“也行,”沈明淵從善如流,想了想又補充道:“但我還是要和劉導見一面,《驚鋒》目前我還沒改成劇本,他是導演,那我也問問他的想法。”

“劇、劇本?”沈修竹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沈明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為何如此驚訝,“是啊,《驚鋒》只是小說,要先改成劇本才能拍。”

沈修竹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借低頭喝湯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怎麽把這件事忘了?這下明淵雖然沒當導演,但是還得當編劇?教授們要是知道會瘋掉的吧?

他帶著一絲僥幸心理問:“不能邀請原著作者親自操刀改編嗎?他應該最理解自己作品?”

沈明淵茫然,他指了指自己:“就是我啊。”

沈修竹徹底楞在當場,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聲音滿是難以置信:“明淵,《驚鋒》是你寫的?”

《驚鋒》這個故事,沈修竹從看到第一眼起就深深地被吸引,甚至覺得故事裏那個角色的靈魂與自己有著奇妙的共鳴。

他曾以為這只是某種巧合帶來的錯覺。

算一算時間,這個故事開始連載的時候,正好是他和沈明淵剛認識的時候。

……不是錯覺,不是巧合,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是為他而寫的。

《驚鋒》寫了一個年少成名的天下第一劍客。

寫他一劍驚鴻,其劍光令日月為之失色;寫他一襲白衣,風華絕代天下無雙。

寫富商捧著三十萬兩銀票只求觀他一曲劍舞,寫他舞了劍收了錢,轉手便宴請滿城乞丐。

後來他遭逢巨變,經脈盡廢,曾經誓言同生共死的友人棄他而去,他熱愛過、信任過、乃至以性命守護過的世人,將他一步步逼向深淵。

他嘗遍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曾經驕傲挺直的脊梁被世俗寸寸敲碎。

當年清風朗月的天下第一,到頭來抱著一柄斷劍坐在冷冰冰的屋檐上,對著空中孤月,一遍又一遍地嘶聲質問: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我有什麽不好?”

他當然沒有什麽不好。

他若不好,又怎會在烽煙四起、家國危難之際,拖著那一身病骨和剛剛恢覆幾分的微末內力,再一次毅然站上城墻,用一把劍守住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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