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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春風掃殘雪(38)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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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春風掃殘雪(38) 結局

寒假結束, 沈明淵小隊三人在學校匯合。

於舟遙聽林向榆說了福利院熱鬧的新年,十分羨慕,表示來年他也要一起參與。

但這得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新的一年才剛剛開始。

他們三人到學校報道後就去了東部戰區,蟲母結束了休眠期, 前線壓力驟增,所有戰士都已歸位。

沈明淵仍是指揮。

但在安排林向榆和於舟遙的問題上,軍區內部出現了分歧。

年前的冬令營雖然已經讓他們看到了這兩人的能力,這又不是亡國滅種的關頭, 讓兩個孩子頂上一線,於情於理都讓人難以接受。

指揮也就罷了,指揮位處後方, 運籌帷幄, 風險可控, 但他們是要實打實沖鋒陷陣的。

而且這支隊伍扣除沈明淵只有兩個人, 不管怎麽看都不合適。

然而少年人的決心往往比成年人想象的更加熾烈和固執, 林向榆和於舟遙的申請一次比一次堅決, 連沈明淵也替他們爭取。

這很正常,要是不上戰場, 他們離開學校來東部戰區做什麽。

經過一番商議與妥協,譚原同意他們上戰場,但不能太深入。

沈明淵半點不因為他們是他的隊友就優待他們, 他的指令只基於戰場最優解,誰的能力最適合,誰的位置最有利,就派誰上。

身份、年齡、私人關系,全都不在他的計算範疇內。

於是第三天, 林向榆就在一次清剿小型異獸群突襲的任務中,接受任務掩護側翼小隊,被一只潛伏的鐮刀蟲劃傷了手臂,傷口深可見骨。

謝青松看得咂舌:“明淵,你是真舍得啊。”

誰都知道他們三個關系極好。

沈明淵面色不變:“我是他們的指揮,也是東部戰區的總指揮,我要為勝利負責。而且,我擔保他們上來,不是讓他們來當累贅的。”

他實在是個很清楚的人,充滿理智偏偏又重情重義,這樣的人快樂是很難的。

江年眼中不由得閃過幾分憂慮。

沈明淵指揮林向榆和於舟遙的時候不曾留情,但江年能夠分辨出他過多的關註。

要在掌控全局、應對瞬息萬變戰局的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緊緊關註兩個隊友的動態,這是一種極其艱難的心力消耗,非擁有鋼鐵般意志和強大精神力者不可為。

正是看出這份深切的關心,所以江年有些擔憂,唯恐林向榆因為這次受傷生了罅隙,與沈明淵產生矛盾。

江年擔心了好幾天,直到林向榆傷愈後重新上戰場,她才終於放下心。

隊員和指揮之間一旦產生矛盾是很難再並肩作戰的,因為隊員會不信任指揮,而隊員一旦對指揮的指令產生懷疑,在千鈞一發的戰場上後果往往是致命的。

但林向榆和於舟遙對沈明淵的信任沒有底線,哪怕被異獸的毒霧傷了眼睛,視線受阻的情況下,他們依然完全信任沈明淵的所有決策。

江年現在不擔心他們之間會有矛盾了,江年擔心他們三個任何一個人出事,剩下兩個人會崩潰。

*

沈明淵這次早早地開始排查蟲母的位置,其他三大軍區每天的戰場錄像他都會看一遍,蟲母很狡猾,但隨著排查範圍的不斷縮小,留給蟲母的藏身之地也越來越少。

蟲母顯然也察覺到了人類的意圖。

它不再隱藏,將異獸群召回,層層疊疊地拱衛在自己周圍,形成了防禦圈。

衛星掃描下,代表高密度異獸群的紅點聚集在核心區域,像一塊不斷搏動的、巨大的惡性腫瘤。

沈明淵與一眾指揮商討接下來的戰鬥方略,所有人一直認為,斬首計劃還是得重啟。

雖然現在所有異獸都圍在蟲母旁邊,導致難度極高,但這是結束戰爭最快、代價可能最小的方式。

一旦成功,蟲母伏誅,異獸失去統一指揮,不過是一盤散沙,清理起來要容易得多。

常規推進,將是漫長的血肉磨盤,犧牲的數字不會小。

這個險,必須冒。

那麽現在的問題是,該由誰負責執行這個艱巨的任務?

“我。”沈明淵幾乎立刻舉手,臉上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我最合適。”

謝青松手忙腳亂把他按下去,“祖宗,你安分點!”

其他指揮默契地忽略了他,開始討論其他精銳小隊。

沈明淵不滿地嘟囔,然而表情卻無比認真:“我沒開玩笑,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站起身,“第一,我的個人戰力足夠強。你們只需要想辦法幫我,或者說幫執行小隊,撕開一道口子。只要能靠近蟲母,在所有候選人裏,我是成功率最高的那個。”

“第二,我們目前對蟲母的情報掌握依然太少,臨場變數極大。我的判斷力和應變能力,足以應對各種未知情況。只有我,能在那種環境下,最快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他分析得冷靜而客觀,連誇讚自己的用詞都讓人難以反駁。

“你也說了,我們對蟲母知之甚少。”江年道:“所以更應該穩妥。萬一,我是說萬一,你折在裏面,後續的戰局誰來主導?”

這個假設極其不吉利,卻是在場所有人都必須直面的最壞可能。

“未戰先怯可不像你們。”沈明淵老神在在:“打仗嘛,就是要破釜沈舟,不給自己留退路。”

江年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額頭,“破釜沈舟,那是在不得不殊死一搏的時候。”

她沒用力,沈明淵還是故作可憐地捂著額頭,“那你們不肯用我的理由是什麽?我都能改。”

幾位指揮面面相覷,感到一陣頭疼。

他們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自詡見多識廣,卻從沒見過有人這樣爭先恐後要去執行一個死亡率極高的任務的,而且他還是他們的總指揮。

江年嘆了口氣,換了個角度:“你去執行斬首計劃,那指揮室誰來總攬大局?戰場瞬息萬變,需要最高決策者。”

“你們啊。” 沈明淵答得理所當然,“行動前,我會和你們一起敲定最終的行動路線和備用方案。一旦我踏上征程,後續的全局指揮就交給你們,難道你們對自己沒有信心嗎?”

激將法。

如此粗陋的激將法,指揮們才不會中計。

其實他們當然可以說是因為沈明淵年紀太小,還是個未成年,不能讓他冒險。但他們心裏清楚,這不是真正的原因。

能夠破例任命沈明淵為總指揮,就已經不在乎年齡。

世人皆有私心。

不想讓沈明淵冒險,歸根結底,也是他們無法宣之於口的私心。

身為軍人,他們早已將大部分私心摒棄,為了勝利和為了人類的未來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但至少,至少,他們想保住沈明淵。

他還那麽年輕,去年才從那個暗無天日的非法實驗室被解救出來,他身上背負的苦難已經太多太多。

好不容易迎來一絲曙光,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並肩作戰、真心相待的朋友……

他要好好活著,要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然而爭論了很長時間,沈明淵一直很堅持。

江年沒辦法了,她深吸一口氣,拋出最後的條件:“好,你去,但要帶上林向榆和於舟遙。”

他的隊伍。

他那兩個同樣年輕、被他視若珍寶的隊友,這兩人之於沈明淵,一如沈明淵之於他們。

沈明淵頓住。

“不肯?”江年笑了笑:“你不是很有把握嗎?”

她不是真的同意,只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沈明淵知難而退。

半晌,沈明淵笑了起來:“可以。”

他的隊友,同樣是這世界上舉世無雙的天驕。

他不會阻礙他們綻放自己的光芒。

*

當軍人的皆有報國之志,林向榆和於舟遙聽完後二話不說就同意。

他們不知沈明淵和指揮們商討了什麽計劃,反正他們也不用操心這個,只需要聽令就行,何況他們的隊伍裏還有一個沈明淵,再省心不過了。

又是兩個月的準備,斬首行動開始。

指揮室裏,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衛星全景圖上,四支人類小隊不斷深入核心區域,其餘部隊全力掩護,用血肉為他們撕開通道。

四支小隊,三支是精心布置的疑兵,只為了迷惑蟲母的判斷,只有一支是真正的尖刀。

通訊頻道裏,指令在不斷下達。

沈明淵小隊三人如同幽靈般在殘垣斷壁間穿梭,動作迅捷而無聲。

“A3區域發現異動,繞行B7通道。”

“註意三點鐘方向,有異獸埋伏。”

“加速通過C區,空中支援即將覆蓋該區域。”

“……明淵,立即轉向D4區域!”

不對。

這道指令的內容與之前開會確定的路線有了細微的偏差。

戰場上瞬息萬變,大多時候只來得及發布指令,沒辦法解釋其中的原因。

沈明淵腳步沒有絲毫停滯,甚至沒有片刻的猶豫,立刻打了個手勢,帶領隊友改變了行進方向。

他相信後方戰友的判斷,正如後方相信他們能完成任務。

“明淵,再往前深入,信號中轉站的鋪設距離就到極限了,我們的聯系可能會中斷……你一定要小心。”

“收到。”

通訊信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雜音越來越多,最終,耳麥裏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沙沙聲。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下來,很快耳畔又被遠處傳來的爆炸聲和異獸的嘶吼聲填滿。

三人對視一眼,沒有猶豫,加速前進。

沈明淵早就記下了蟲母的方位。

繞開了幾處小型異獸的聚集點,甚至在一處崩塌的地下通道裏進行了一場短暫的遭遇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巨大、黏稠的菌毯覆蓋的廣闊區域,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腐朽的怪異氣味。

而在區域的最中央,匍匐著一個龐大得令人心生恐懼的生物。

——蟲母。

它的外形像是放大扭曲後的蟻後,臃腫龐大的身軀幾乎像一座肉色的小山,占據了視野的大半。半透明的腹部微微蠕動著,隱約能看到裏面尚未孵化的卵。

……幸好決定執行斬首行動,否則要是蟲母成功誕育後代,後果不堪設想。

沈明淵毫不猶豫,“於舟遙, 你和我清掃周圍殘餘異獸,林向榆,你可以嗎?”

“可以。”林向榆也毫不猶豫點頭。

話音未落,他已然上前,甚至不曾在意兩邊朝他撲來的異獸,連防禦的動作都沒有。

他知道他的隊友會為他擋下,而他的目標在前面。

就在沈明淵和於舟遙與異獸纏鬥之際,蟲母突然擡起頭,發出一陣奇異的嘶鳴。

那聲音並不刺耳,反而像某種低頻的震動,嗡嗡地直接鉆入腦海,引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與不適。

緊接著,一道溫柔、哀婉、充滿了無助與悲傷的精神意念,如同潮水般強行湧入了三人的意識深處。

“請不要傷害我……我無意與你們為敵,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的星球毀滅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漂泊了無盡的歲月,才找到這裏。這些年,我沒有主動進攻,我只是想活著,這有錯嗎?”

“你們為何不能包容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我們本可以和平共處。”

那哀訴求生的意念是如此真實,幾乎要催人淚下。

林向榆忍痛捂住頭,只覺得他腦中一下綻開許多記憶碎片——一顆生機勃勃的星球在絢爛的星雲中化為塵埃,然後是無盡的孤獨航行。

這是一個流浪了億萬裏的宇宙遺民。

它並非有意入侵,只是它正好到這了,如果它要活下去,它只能進入這顆星球。

它必須活下去,它的家園毀滅了,它的族人全都死去了,它是最後的薪火。

林向榆克制不住地與之共情,他想起了那些年被忽視、被孤立的日日夜夜,那樣無望的孤獨,恰如此時此刻的蟲母。

他當懂這份孤獨與無助——無家可歸,無人理解,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可卻又不知道活著到底是為什麽。

“你理解我的吧?你應當理解我啊。”

“放我一條生路吧,給我一個活著的機會,任何要求我都可以同意,我願意從今往後受你們人類驅使。”

沈明淵面色不變。

管它是不是無辜,管它是入侵還是流亡,蟲母威脅到了人類是事實。

威脅到人類,就該死。

知道林向榆和於舟遙大概會受到蟲母的精神攻擊影響,沈明淵正要下達指令,林向榆動了。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哪怕剛才的共情幾乎要將他淹沒,哪怕過往的委屈還在心底隱隱作痛。

他像一枚離弦之箭,手中的長劍劃破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刺向蟲母。

動作幹凈利落,狠辣果決。

林向榆神色淡淡:“我是一個戰士,人類的戰士。”

不論他在人類之中受了多少委屈,哪怕在那一刻他對蟲母心生憐憫,可他是軍人,他當銘記自己的責任與使命。

沈明淵擡眼,看向他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這才是林向榆啊。

委屈能磨平他的棱角,抹不掉他骨子裏的堅韌。

他曾自我放逐了很長一段時間,可這個世界需要他的時候,他從來也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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