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廟堂之高（2） 跟世界說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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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廟堂之高（2） 跟世界說再見吧……
沈明淵再度醒來是在他的寢殿, 旁邊依然守著何太醫……以及曹滿。
曹滿正要欣喜地尖叫，沈明淵搶先一步開口，“閉嘴。”
曹滿：“陛……”
剛發出的一點音節就卡在喉口, 他艱難地咽了下去，而後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曹滿輕聲細語：“陛下可還有哪裏不適？”
沈明淵沒理他。
[不對勁。]沈明淵在腦海中問：[小七, 顧辭哪裏去了？]
顧辭與前幾人不同，他本來應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顧辭在武功兵法上極有天賦。
再過幾年，邊境的羯虜會發起入侵，中原皇朝歷來不將這些小小異族放在眼裏, 一開始只隨意派人幾隊人馬回擊，以為能讓羯虜知道煌煌大朝不可侵犯。
顧辭作為世家子，最初只是被家族塞進隊伍裏想要鍍金混點軍功。
然而不曾想景朝派出去的隊伍連戰連潰, 只有顧辭帶領的隊伍勝了一場。
羯虜對雄踞在中原的強大皇朝也有所忌憚, 雖然自覺兵強馬壯比從前大有進步, 然而一開始只是試探性派了些人。
原只是想隨便搶些東西, 沒想到景朝比他們以為的要弱上許多。
羯虜大喜過望, 此時不打他們就是傻子了, 於是當機立斷大舉入侵。
在接踵而至的抗敵血戰中，顧辭鋒芒畢露。
當景朝大軍面對羯虜全線潰敗, 他所率領的隊伍是唯一一個百戰百勝、未嘗一敗的奇軍。
顧家本就屬於徐文濟的派系，顧辭在兵法上的獨到天賦入了徐文濟的眼，小將軍由是青雲直上。
只可惜景朝在與異族的連番戰敗中被打斷了脊梁, 朝野上下主和之聲甚囂塵上。
顧辭自然不願意，可他所有的權力來自徐文濟，他一人的反對沒有任何用處。
和親、賠款，眼看下一步就是要割地，小將軍終於忍無可忍。
恰好這時“沈明淵”病逝。沈明淵死時還年幼, 無子嗣，宗室議立新君，最終先帝之弟、沈明淵的皇叔沈越被推上皇位。
太祖皇帝起兵前已經沒剩多少家人，及至沈明淵不過三代，宗室人丁尚稀薄。
沈越從前聲色犬馬、游手好閑，是京城遠近聞名的紈絝，徐文濟等人推舉他上位一是確實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二也是覺得他好控制，不會影響他們的地位。
沒想到沈越當上皇帝後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上位之後，暗中收攏可用力量，培植自己的心腹，在這過程中自然不會錯過有報國之心又天賦卓絕的顧辭。
一番試探、掙紮、步步為營後，終於君臣交心，顧辭賭上性命與前程秘密效忠於他。
顧辭傾力輔佐沈越，終於從輔政大臣中奪回政權。此後，沈越重用顧辭，力排眾議主張出兵血戰。
顧辭最終也不負眾望，打退羯虜。
君臣同心，景朝終於在太祖皇帝去後再現盛世。
按照現在的時間點，顧辭雖然還未嶄露頭角，但在家族的經營下也有了些“青年才俊”的名聲，但沈明淵細細整理了一下原主的回憶卻未有發現。
系統也反應過來：[是哦，主人你好大兒呢？你好大兒不見了？]
沈明淵若有所思。
所以就是發生了這麽一個未知的意外，才讓顧辭好好一個本該意氣風發的主角被扔到了他那衰敗荒蕪的冥荒？
曹滿小心覷著他的臉色，試探問：“陛下，徐閣老跪於殿外脫帽請罪，陛下要見嗎？”
冠者，禮之始也。
脫帽請罪是一種極謙卑的認罪姿態，何況徐文濟身居高位多年，這些年除了一些特殊場合，對皇帝下跪都極為少見。
徐文濟也不想，但沈明淵眾目睽睽之下被他逼得吐血，這件事情必須要有個結果。
他再看不起小皇帝，沈明淵始終是天子，天子不可冒犯。
徐文濟沒打算造反，他也不是說一不二的權臣，跟他一樣地位的還有兩人，正虎視眈眈想把他拉下來。
無可奈何之下，徐文濟只能放下自尊。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畢竟沈明淵是眾所周知的體弱多病，他又是為國諫言，只要沈明淵不追究，他就不會有事。
——沈明淵當然不會追究，因為他是沈明淵的太傅，沈明淵只能仰仗他。
沈明淵說：“朕不見。”
曹滿柔聲細語地勸：“陛下，徐閣老平日對您的好您是知道的，閣老見陛下氣急攻心，已然愧悔難當、心焦不已，還請陛下寬宏大量，見閣老一面，也算是安了他的心。”
沈明淵不聽，沈明淵捂著胸口，可憐兮兮：“何太醫，朕是不是快死了？”
他常年生病，看起來愈發年幼。
再加上本就生得好看，眉眼精致昳麗，面色卻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如同春日將散的霜雪。
身形清瘦，袖口露出的手腕伶仃，此刻眉眼微垂，眼中似乎還有水光，看著就讓人心軟。
何太醫不自覺放柔了語調：“陛下有龍脈護體，定會福壽綿亙千秋，如今這只是小病，吃了藥就會好。”
太醫有時候為了自己的小命，說的話也是做不得數的。
但此刻何太醫沒多想，純粹是下意識地哄一個生病的晚輩。
這時宮人也將一直溫著的藥端了過來，還沒靠近沈明淵已經聞到了這股刺鼻的味道。
沈明淵整張臉頓時皺成一團，他神色警惕，如臨大敵：“拿走，朕不要喝。”
何太醫：“？”
我那乖巧可憐的幼主呢？
何太醫勸道：“陛下，良藥苦口。”
沈明淵癱在床上，虛弱地狡辯：“何太醫，你看，如果這個藥能夠讓朕多活兩天，但朕如果喝了當場就得少活兩天，所以喝藥和不喝藥是一樣的。”
何太醫：“……”
曹滿站在一旁頗有些尷尬，他猶豫片刻，再度開口：“陛下，徐閣老還在外邊呢。”
“哦，”沈明淵不以為意：“你出去跟他說，如果他說不出讓朕滿意的話，那就不用說了。”
曹滿無可奈何，只得領命出去傳話。
徐文濟跪在殿外，時值盛夏，日頭逐漸變得熾熱。
他沒有跪在陰涼處，烈陽便毫無保留照在他身上，繁覆的朝服層層疊疊，他嘴唇已經微微幹裂，然而他依然跪得筆直。
官帽被摘下放在膝側，頭發散在肩後，但他盡量不使自己顯得狼狽，依然是那萬人之上的內閣首輔。
曹滿躬著身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道：“閣老，陛下說請您進去後，希望您可以說一些陛下喜歡聽的內容。”
後面不用加“否則”，徐文濟聽得明白言外之意。
徐文濟眼也不擡：“你同陛下說，臣未念及陛下龍體違和，言詞切直，致陛下急火攻心，此臣之過。然臣忝為先帝欽封之輔臣，以徐家滿門清譽為證，臣一心為朝，所言皆出赤誠，無愧於心。”
把皇帝氣得吐血也分原因，若是為國盡忠那自然可以略微寬宥，否則那就是亂臣賊子。
後半句話用意也很明顯，強調他的身份。
先有先帝旨意，名正言順，接著又提及身後的徐家，沈明淵若是識相，就該知道見好就收。
徐文濟出身世家大族。
徐家在前朝時便已根基深厚，後太祖皇帝起兵，徐家審時度勢，叛了前朝歸順太祖，家族由此更勝往昔，愈發鼎盛。
除此之外，其餘的士族依附在他左右，使得他們的聯盟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古往今來包含太祖皇帝在內多少明君都不得不顧忌士族的影響力，沈明淵怎麽會有資格例外？
曹滿點了點頭，胸有成竹地回到殿內，如此這般對沈明淵覆述了一通。
沈明淵眉眼懶散：“太長了，聽不懂。”
曹滿被噎了一下。
徐文濟這話說得含蓄，但並不難懂，可小皇帝似乎比他們以為的還要不學無術。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這可如何是好？
曹滿又灰溜溜地出來，躬著身在徐文濟耳畔低語。
徐文濟眉梢終於染上幾分不耐。
他自恃身份，養尊處優多年，本來跪在烈日下脫帽請罪就自覺已是極大讓步，結果沈明淵還一再挑戰他的耐心。
徐文濟擡眼，揚聲平靜道：“微臣多謝陛下。”
他說完就站起身，撿起帽子，步履從容地邁步進了大殿。
身後的曹滿驚得“花容失色”。
——方才他有意壓低了聲音，除了徐文濟沒人聽清他說什麽。那麽現在徐文濟自顧自進了長樂宮，究竟算他抗旨，還是算曹滿假傳聖旨？
徐文濟還以為他擅自起身入殿會引來沈明淵的質問，誰料躺在床上的沈明淵只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便散漫地打招呼：“太傅來了。”
“微臣參見陛下。”徐文濟鬢角微霜，他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好似方才的不愉快全都不存在，“陛下可還有不適？”
沈明淵說：“看不到朕的別院，朕渾身不適。”
看得出他對別院很堅持，也看得出小皇帝一如既往的愚蠢且看不起形勢，隨著年歲漸長，還染上了驕奢淫逸的壞習性。
這當然沒什麽不好。
徐文濟神色愈發和藹：“陛下為何會想要別院？”
小皇帝從小住在宮裏，他懂什麽別院。
沈明淵指了指剛自我安撫完進門的曹滿，語氣坦然不假思索地說道：“他跟朕說的，他說顧家在城外有個別院，別院裏還有溫泉，非常好玩……不是，非常有助於療養。”
徐文濟轉頭看向曹滿，神色晦暗。
曹滿嚇得臉色煞白，腿腳一軟便跪在了地上，“奴才、奴……”
曹滿絞盡腦汁，他是經常會說些好聽的話哄沈明淵開心，但他之前有提到過別院嗎？
徐文濟用看死人的目光掃了曹滿兩眼，後又重新看向沈明淵，語氣頓時柔和了許多：“曹滿魯鈍，照顧不好陛下，臣為陛下換一個人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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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姓名：曹滿
性別：男
死因：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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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滿正要欣喜地尖叫，沈明淵搶先一步開口，“閉嘴。”
曹滿：“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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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滿輕聲細語：“陛下可還有哪裏不適？”
沈明淵沒理他。
[不對勁。]沈明淵在腦海中問：[小七, 顧辭哪裏去了？]
顧辭與前幾人不同，他本來應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顧辭在武功兵法上極有天賦。
再過幾年，邊境的羯虜會發起入侵，中原皇朝歷來不將這些小小異族放在眼裏, 一開始只隨意派人幾隊人馬回擊，以為能讓羯虜知道煌煌大朝不可侵犯。
顧辭作為世家子，最初只是被家族塞進隊伍裏想要鍍金混點軍功。
然而不曾想景朝派出去的隊伍連戰連潰, 只有顧辭帶領的隊伍勝了一場。
羯虜對雄踞在中原的強大皇朝也有所忌憚, 雖然自覺兵強馬壯比從前大有進步, 然而一開始只是試探性派了些人。
原只是想隨便搶些東西, 沒想到景朝比他們以為的要弱上許多。
羯虜大喜過望, 此時不打他們就是傻子了, 於是當機立斷大舉入侵。
在接踵而至的抗敵血戰中，顧辭鋒芒畢露。
當景朝大軍面對羯虜全線潰敗, 他所率領的隊伍是唯一一個百戰百勝、未嘗一敗的奇軍。
顧家本就屬於徐文濟的派系，顧辭在兵法上的獨到天賦入了徐文濟的眼，小將軍由是青雲直上。
只可惜景朝在與異族的連番戰敗中被打斷了脊梁, 朝野上下主和之聲甚囂塵上。
顧辭自然不願意，可他所有的權力來自徐文濟，他一人的反對沒有任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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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這時“沈明淵”病逝。沈明淵死時還年幼, 無子嗣，宗室議立新君，最終先帝之弟、沈明淵的皇叔沈越被推上皇位。
太祖皇帝起兵前已經沒剩多少家人，及至沈明淵不過三代，宗室人丁尚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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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沈越當上皇帝後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上位之後，暗中收攏可用力量，培植自己的心腹，在這過程中自然不會錯過有報國之心又天賦卓絕的顧辭。
一番試探、掙紮、步步為營後，終於君臣交心，顧辭賭上性命與前程秘密效忠於他。
顧辭傾力輔佐沈越，終於從輔政大臣中奪回政權。此後，沈越重用顧辭，力排眾議主張出兵血戰。
顧辭最終也不負眾望，打退羯虜。
君臣同心，景朝終於在太祖皇帝去後再現盛世。
按照現在的時間點，顧辭雖然還未嶄露頭角，但在家族的經營下也有了些“青年才俊”的名聲，但沈明淵細細整理了一下原主的回憶卻未有發現。
系統也反應過來：[是哦，主人你好大兒呢？你好大兒不見了？]
沈明淵若有所思。
所以就是發生了這麽一個未知的意外，才讓顧辭好好一個本該意氣風發的主角被扔到了他那衰敗荒蕪的冥荒？
曹滿小心覷著他的臉色，試探問：“陛下，徐閣老跪於殿外脫帽請罪，陛下要見嗎？”
冠者，禮之始也。
脫帽請罪是一種極謙卑的認罪姿態，何況徐文濟身居高位多年，這些年除了一些特殊場合，對皇帝下跪都極為少見。
徐文濟也不想，但沈明淵眾目睽睽之下被他逼得吐血，這件事情必須要有個結果。
他再看不起小皇帝，沈明淵始終是天子，天子不可冒犯。
徐文濟沒打算造反，他也不是說一不二的權臣，跟他一樣地位的還有兩人，正虎視眈眈想把他拉下來。
無可奈何之下，徐文濟只能放下自尊。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畢竟沈明淵是眾所周知的體弱多病，他又是為國諫言，只要沈明淵不追究，他就不會有事。
——沈明淵當然不會追究，因為他是沈明淵的太傅，沈明淵只能仰仗他。
沈明淵說：“朕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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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淵不聽，沈明淵捂著胸口，可憐兮兮：“何太醫，朕是不是快死了？”
他常年生病，看起來愈發年幼。
再加上本就生得好看，眉眼精致昳麗，面色卻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如同春日將散的霜雪。
身形清瘦，袖口露出的手腕伶仃，此刻眉眼微垂，眼中似乎還有水光，看著就讓人心軟。
何太醫不自覺放柔了語調：“陛下有龍脈護體，定會福壽綿亙千秋，如今這只是小病，吃了藥就會好。”
太醫有時候為了自己的小命，說的話也是做不得數的。
但此刻何太醫沒多想，純粹是下意識地哄一個生病的晚輩。
這時宮人也將一直溫著的藥端了過來，還沒靠近沈明淵已經聞到了這股刺鼻的味道。
沈明淵整張臉頓時皺成一團，他神色警惕，如臨大敵：“拿走，朕不要喝。”
何太醫：“？”
我那乖巧可憐的幼主呢？
何太醫勸道：“陛下，良藥苦口。”
沈明淵癱在床上，虛弱地狡辯：“何太醫，你看，如果這個藥能夠讓朕多活兩天，但朕如果喝了當場就得少活兩天，所以喝藥和不喝藥是一樣的。”
何太醫：“……”
曹滿站在一旁頗有些尷尬，他猶豫片刻，再度開口：“陛下，徐閣老還在外邊呢。”
“哦，”沈明淵不以為意：“你出去跟他說，如果他說不出讓朕滿意的話，那就不用說了。”
曹滿無可奈何，只得領命出去傳話。
徐文濟跪在殿外，時值盛夏，日頭逐漸變得熾熱。
他沒有跪在陰涼處，烈陽便毫無保留照在他身上，繁覆的朝服層層疊疊，他嘴唇已經微微幹裂，然而他依然跪得筆直。
官帽被摘下放在膝側，頭發散在肩後，但他盡量不使自己顯得狼狽，依然是那萬人之上的內閣首輔。
曹滿躬著身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道：“閣老，陛下說請您進去後，希望您可以說一些陛下喜歡聽的內容。”
後面不用加“否則”，徐文濟聽得明白言外之意。
徐文濟眼也不擡：“你同陛下說，臣未念及陛下龍體違和，言詞切直，致陛下急火攻心，此臣之過。然臣忝為先帝欽封之輔臣，以徐家滿門清譽為證，臣一心為朝，所言皆出赤誠，無愧於心。”
把皇帝氣得吐血也分原因，若是為國盡忠那自然可以略微寬宥，否則那就是亂臣賊子。
後半句話用意也很明顯，強調他的身份。
先有先帝旨意，名正言順，接著又提及身後的徐家，沈明淵若是識相，就該知道見好就收。
徐文濟出身世家大族。
徐家在前朝時便已根基深厚，後太祖皇帝起兵，徐家審時度勢，叛了前朝歸順太祖，家族由此更勝往昔，愈發鼎盛。
除此之外，其餘的士族依附在他左右，使得他們的聯盟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古往今來包含太祖皇帝在內多少明君都不得不顧忌士族的影響力，沈明淵怎麽會有資格例外？
曹滿點了點頭，胸有成竹地回到殿內，如此這般對沈明淵覆述了一通。
沈明淵眉眼懶散：“太長了，聽不懂。”
曹滿被噎了一下。
徐文濟這話說得含蓄，但並不難懂，可小皇帝似乎比他們以為的還要不學無術。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這可如何是好？
曹滿又灰溜溜地出來，躬著身在徐文濟耳畔低語。
徐文濟眉梢終於染上幾分不耐。
他自恃身份，養尊處優多年，本來跪在烈日下脫帽請罪就自覺已是極大讓步，結果沈明淵還一再挑戰他的耐心。
徐文濟擡眼，揚聲平靜道：“微臣多謝陛下。”
他說完就站起身，撿起帽子，步履從容地邁步進了大殿。
身後的曹滿驚得“花容失色”。
——方才他有意壓低了聲音，除了徐文濟沒人聽清他說什麽。那麽現在徐文濟自顧自進了長樂宮，究竟算他抗旨，還是算曹滿假傳聖旨？
徐文濟還以為他擅自起身入殿會引來沈明淵的質問，誰料躺在床上的沈明淵只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便散漫地打招呼：“太傅來了。”
“微臣參見陛下。”徐文濟鬢角微霜，他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好似方才的不愉快全都不存在，“陛下可還有不適？”
沈明淵說：“看不到朕的別院，朕渾身不適。”
看得出他對別院很堅持，也看得出小皇帝一如既往的愚蠢且看不起形勢，隨著年歲漸長，還染上了驕奢淫逸的壞習性。
這當然沒什麽不好。
徐文濟神色愈發和藹：“陛下為何會想要別院？”
小皇帝從小住在宮裏，他懂什麽別院。
沈明淵指了指剛自我安撫完進門的曹滿，語氣坦然不假思索地說道：“他跟朕說的，他說顧家在城外有個別院，別院裏還有溫泉，非常好玩……不是，非常有助於療養。”
徐文濟轉頭看向曹滿，神色晦暗。
曹滿嚇得臉色煞白，腿腳一軟便跪在了地上，“奴才、奴……”
曹滿絞盡腦汁，他是經常會說些好聽的話哄沈明淵開心，但他之前有提到過別院嗎？
徐文濟用看死人的目光掃了曹滿兩眼，後又重新看向沈明淵，語氣頓時柔和了許多：“曹滿魯鈍，照顧不好陛下，臣為陛下換一個人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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