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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提燈引路(29) 天真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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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提燈引路(29) 天真妄想

那些心術不正、作惡多端的魔修, 在夜燼魔主恢覆記憶後已被清理了一批,圍剿天衍劍宗時又被有意折損了一批。

如今魔域之中,這類渣滓已所剩無幾。

妄鴉看著周圍一雙雙驚疑不定的眼, 他嘆了口氣:“別瞎想,罰凜廣是因為他犯了錯, 不是為靈修出頭。”

其中幾人面面相覷,終於,一個聲音帶著試探響起:“妄鴉大人,假如我與靈修宗門有結怨在先, 我打上門去,魔域可會阻攔?”

凜廣犯了錯,但什麽是錯?

有一道聲音答:“魔域不會幹預私仇。”

問的人聽到回答松了一口氣, 他朝妄鴉抱拳一禮, 甚至沒註意到回答的人並非妄鴉, 就要匆忙轉身離開。

秋彥曾經有個弟弟, 十歲那年被發現覺醒了靈根, 全家欣喜若狂, 滿懷期待地送他進仙門。以為就此托付了他的錦繡前程,從此他就能超脫凡塵, 再無苦難。

可是不過一年弟弟就死了,那個幼小的用稚嫩的童音說“等我成為仙人就回來看你們”的小少年再也沒有回來。

他再也回不來了。

鄰居家的孩子同樣拜入仙門,多虧他收斂了弟弟的屍骨, 將他送回了家。

秋彥後來才知道,弟弟的死是因為不小心撞到了門內一個世家大族出身的貴公子。

僅僅是擦身而過時不小心碰到一片衣角,弟弟也很快道了歉,但那位高高在上的公子還是難以忍受這種冒犯,輕描淡寫地把弟弟送到了宗門內的刑堂, 殘忍折磨致死。

秋彥沒有靈根,他要報仇只能選擇成為魔修。

大概是上天都在給他創造機會,後來他遇到了一位路過的元嬰期魔修。

魔修得知了他們的遭遇,雖同情又憤慨,可他只是散修,勢單力薄,不敢招惹大宗門。

離開之前,他給了秋彥一卷魔修功法。

什麽是仙?什麽是魔?

在那時候的秋彥眼裏,魔修才是帶給了他一線希望的英雄。

沈明淵今日的態度到底還是讓秋彥有些不安,他決定宜早不宜遲,盡快完成他的覆仇。

沈明淵畢竟是靈修出身,萬一他現在只是沒反應過來,又或者萬一是妄鴉了解錯了他的意思……總而言之,為避免夜長夢多,他最好能盡快解決。

何況為弟弟報仇這個念頭已經支撐了他太久太久,他如今已是元嬰,與當初那位教他的魔修一般修為,以一己之力對抗宗門有所欠缺,但若是小心潛入,未必不能殺了那位貴門公子。

他並非想要尋死,並非不能等更穩妥更有把握的時候,可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個機緣修煉到下一個境界。

秋彥的遭遇不少人都得知,見他轉身欲走,旁邊有人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做什麽去?你現在只是元嬰,那個宗門可是有大乘期作證,你不要命了?”

秋彥扯出一個近乎慘淡的笑容,眼中是沈澱了太久的疲憊與決絕:“我知道,可是我實在等不下去了。”

他加入魔域時不知道魔主夜燼是什麽樣的人,他以為正邪不兩立,所以夜燼天然就要和靈修作對。

他無心分辨其中是非曲直,更不在意什麽正邪大義,他只想著夜燼連七大頂尖宗門都不放在眼裏,倘若他足夠拼命,說不定有朝一日能求個恩典,借魔主的實力,為他的弟弟報仇。

但他沒料到夜燼似乎並不想稱霸修仙界,他將七大宗門拆了大半便就已然收手,甚至一副要與靈修和平共處的態度。

那他加入魔域的意義在哪?秋彥心有不甘,可他不敢言說。

一條路走不通,那就換另一條路,反正他總是要為弟弟覆仇的,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等不下去什麽?”

“我……”

秋彥正下意識要回答,話到嘴邊突然卡住,他意識到好像有些不對勁。

這道聲音,連同先前那句“魔域不會幹預私仇”似乎並非來自妄鴉大人,那這是誰說的?

秋彥循聲望去,見沈明淵不知何時又從魔宮裏出來,半椅在門上,噙這笑意,目光溫和。

自父母遭受不了弟弟死去的打擊也撒手人寰後,秋彥再也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目光,他微微一怔。

其餘人也終於察覺到異樣,慌忙轉身,而後俯身行禮:“明淵大人。”

沈明淵輕輕“嗯”了一聲,又問秋彥:“你與靈修某個宗門有仇?”

秋彥咬了咬牙,“是。”

“血海深仇,非生死不能洗脫?”

“是!”

沈明淵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妄鴉,語氣淡然地吩咐道:“妄鴉,去查。若他所言非虛,便讓即煉領一隊人,隨他走一趟。”

妄鴉與即煉齊聲應“是”。

秋彥徹底呆住了,巨大的沖擊讓他一時失語,只能難以置信地喃喃:“大人?”

沈明淵沖他安撫地微微一笑,隨即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魔修,清朗的聲音清晰地回蕩開來:“其他人也一樣,無論是從前還是以後,若是受了委屈,經由妄鴉查驗後確鑿無疑,魔域便是你們的後盾。但若你們在外作惡,我也一樣不會手下留情。”

修仙界弱肉強食,但這世間總該還是得存有一份公道在。

若是遍尋不至,那他沈明淵來給。

秋彥並不擔心查驗,他所說的沒有半句虛言,因而他自動忽略了前半 句。

魔域便是你們的後盾……

如果可以,秋彥也想成為他的弟弟、他家人的後盾,可他資質不算頂尖,他知道倘若沒有意外,窮其一生他都不能撼動那些大宗門。

後來他想求個後盾,然而也長久不見回音。

他沒想到渴盼許久的東西就這麽輕易落在他眼前,不需要他拼得一身鮮血淋漓,不需要他以命相搏。

秋彥眼眶驟然一熱,“可是……不敢隱瞞大人,那宗門裏有大乘期修士。”

盡管近來修仙界風雲激蕩,流言皆聚焦於白止興、聞弦汝等渡劫巨擘的隕落,仿佛大乘已不值一提。但其實不是,相反隨著這好幾位渡劫期的接連折損,大乘期已經可以算是頂尖戰力。

魔主與明淵大人雖強,但一個大乘期建立的宗門,應該也是不容小覷的……吧?

沈明淵會願意為了他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招惹上這樣一個強敵嗎?

沈明淵輕描淡寫地撣了撣衣角,“區區大乘。”

他對即煉道:“不要逞強,若力有不逮,便傳訊回來,我會親自出手。”

“先生放心。”即煉咧開嘴笑:“我也很厲害的。”

妄鴉靜靜站了好一會兒,這才微微欠身一禮,拉著即煉退下執行沈明淵的吩咐。

修仙界是不講凡人世界的律法的,強者擁有絕對的話語權,這似乎已經是無需訴之於口的潛規則。

千百年都是這樣過來,於是沒有人覺得這是錯的,修仙嘛,本就是與天爭命。

但妄鴉卻覺得,沈明淵似乎想要建立一種新的規則。

此前不是沒有人想要嘗試過,但一個人是很難對抗全世界的——人皆有私心,越是強大的人越不願受拘束——因而那些一閃而過的念頭全成了少年時期天真的妄想。

百年後與友人談起,一笑置之。

沈明淵或許可以做到,他足夠強大,能壓下所有不服;足夠堅定,能無視所有千夫所指。

最重要的是,他足夠正直,足夠善良。

妄鴉忽然遺憾自己生得太早,假如他出生在秩序已經建立起來的新世界,或許很多事情他都不會經歷。

那些殺人越貨、恃強淩弱的事情也只會存在故事裏,他聽過還要驚嘆其中的虛假與誇張。

……但生在現在也不錯,他可以親自參與。

妄鴉心中百感交集,正沈浸於這宏大而覆雜的思緒,耳畔忽然察覺到一陣勁風襲來。

他尚未反應過來,戰鬥的本能讓他如疾電般迅速退開一步。

妄鴉擡起頭,見即煉的手掌還懸在半空,似乎想要拍一下他的肩膀。

但即煉對自己的力道向來沒什麽自覺。

即煉收回手,撓了撓頭,好奇地問:“妄鴉,你剛才嘆什麽氣啊?”

妄鴉:“……”

*

梁知義悄悄翻墻從家裏溜了出來。

他的父親梁冠華梁家主大概是近段時間看到太多個少年天才以至於得了紅眼病,整天抓著梁知義逼他用功,梁知義學得頭昏腦漲。

今天好不容易趁梁冠華去巡視家裏的商鋪,他才找到機會跑出來,打算去山上找燕溪山吐槽。

還是燕溪山的日子好過,燕溪山醫術學得那麽爛,神醫都沒有逼他。

哎呀,他也想和燕溪山一樣當個墮落的小廢物,神醫真好。

梁知義在路上撿到一個小少年。

梁知義其實或多或少有聽聞這座山上聚了很多人,都是想要蹲守見神醫一面的。但不知這群修仙者是躲在暗處還是用了什麽斂身的術法,反正身為凡人的梁知義沒看到過。

這還是梁知義第一次在沈明淵的小院外看到陌生人,梁知義一開始還以為這是鎮上他不認識的哪家的孩子。

原因很簡單,這個少年也是個凡人。

梁知義沒有修為,自然也分辨不出修士與普通人,但也不能說是完全分辨不出。

修士的特征很明顯,要麽穿得仙氣飄飄,要麽裝扮鬼氣森森,要麽說話神神叨叨,大多都是衣不染塵。

這少年卻不一樣,他甚至有些狼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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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梁知義:一些獨特的分辨小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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