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步一回顧（31） 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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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步一回顧（31） 結局（下）……
身為成年人的林書宇當然看得出這是一場霸淩, 一時間渾身血液上湧沖上腦門，他難以忍受地站了出來，“林桉！”
林桉下意識循聲望去, 見來人是林書宇眼神慌了一瞬。
他知道爸爸媽媽賺錢不容易，所以他習慣了報喜不報憂, 不想讓父親看到他過得不好。
滿場熱鬧的交談聲頓時一停，唯有充作背景的音樂不知疲倦地唱著。
“林桉，”林書宇忍著怒氣，“到爸爸這邊來。”
林桉猶豫了一下, 還是低著頭，腳步緩慢地走到林書宇面前。
林書宇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的衣袖上捋, 果不其然看見青青紫紫的淤痕。
林書宇聲音幹澀：“你說你報名了學校的散打社團, 這是練習過程中受的傷, 是假的吧？”
“不是, 是真的。”林桉反應過來後連忙將手臂收回來, 手足無措地整理好衣袖, “爸爸，我沒事, 你別擔心。”
大多數孩子見到大人還是有一定的畏懼心理，而且他們多少知道校園霸淩是不對的，見被林桉的家長發現也有些心虛。
他們不一定都有膽量對林桉做過什麽, 但一定都是袖手旁觀的幫兇。
何璨不以為意地敲了敲桌子，“原來是林小狗的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既然你來都來了，要不要一起留下來吃飯？等一下還有蛋糕, 五位數的蛋糕，你們應該見都沒見過吧？”
林書宇冷冷地望著他：“這就是你的教養？欺負同學？向我兒子道歉！”
“別汙蔑我，”何璨無辜攤手，“你兒子可是自願給我當狗的，不信你自己問他。”
林書宇看向林桉。
林桉目光閃躲，他低下頭，懇求似地說：“爸爸，算了，我真的沒事，算了吧。”
何璨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書宇按住林桉的肩膀，“別怕，林桉，你說出來，爸爸一定給你出頭。”
林桉沈默不語。
“林桉！”林書宇語氣嚴厲了幾分。
何璨開懷地笑了起來，“還是我來說吧，林叔叔，正式介紹一下，我爸爸叫何祖彬，鳴業集團的何祖彬。”
林書宇現在任職的公司，是鳴業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
“入學第一天填家庭信息表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正好，叔叔你給我爸爸打工，你兒子給我幹活，我給了你們家一個代代相傳的鐵飯碗，叔叔你該感謝我才對。”何璨挑釁地說。
林書宇脊背僵硬，他萬萬沒想到林桉被霸淩居然有他的原因，他曾經揮手可以決定一個小企業的命運，如今連他的兒子都保護不了。
林書宇苦笑一聲，拉著林桉的手，柔聲道：“傻孩子，你該早點告訴我的。我們回家，你比這個破工作重要。”
“爸爸……”林桉紅了眼眶。
何璨沒想到林書宇根本不理會他的威脅，這讓他覺得自己失了臉面。
十三四歲的孩子，正是最唯我獨尊的年紀，何璨厲聲警告：“林小狗，你今天要是敢走，我現在就給我爸爸打電話，讓他開除你爸爸！”
林桉腳步微頓。
並非不委屈，並非不難過，沒經歷過的人不會知道那些冷漠侮辱的言語有多難熬，甚至勝過皮肉痛楚。
可他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進醫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
所有人都很辛苦，媽媽值夜班很辛苦，爸爸工作也很辛苦，所以他受點苦也沒什麽。
林桉抹了一把眼淚，松開林書宇的手，跑回何璨身邊，小聲跟他道歉：“對不起。”
“林桉！”林書宇臉色有些難看，上前想要強行將林桉帶走。
何璨嘻嘻一笑，擋在他前面：“林叔叔，你怎麽不尊重林桉的想法？獨斷專行可不是好家長，大家都是同學，都在這裏聚會，你把林桉帶走，豈不是不合群嗎？”
林書宇無力極了，他清楚地知道，哪怕他今天晚上把林桉帶走，也改變不了林桉在學校裏的境遇。
他更知道，現在所有學生睜著眼睛等待他做出選擇，如果他退了一步，只會讓人覺得林桉更好欺負。
因為如果連他這個父親都難以為他出頭，林桉就真的無人可以依靠了。
“這就是令郎？口齒挺伶俐的啊。”
宴會廳入口忽然傳來一道略有些諷刺的聲音。
林書宇擡頭看去。
沈渡被眾星拱月圍在中央，他已經將近四十了，然而面容年輕依然得很。
林書宇只比他大了六歲，看起來居然像兩個時代的人了。
何祖彬微微佝僂著身形站在他身邊，臉色羞燥，“是我沒教好孩子，那個……何璨就是年紀小，但是他本性不壞的，他還把壓歲錢拿出來捐款了。”
柯允嗤笑一聲，語調怪異地重覆：“本性不壞。”
都是在商場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老油條，雖然他們來的時候只聽到何璨的最後一句話，但只看這場面就能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麽。
柯允不僅是沈渡的左膀右臂，也是他多年好友，柯允的話一定程度上能夠代表沈渡的態度。
其他人頓時附和起來：“老何啊，小小年紀不學好，長大了可是會危害社會的。”
“那小孩兒真可憐，小朋友別怕，他們不敢把你怎麽樣。”
何璨哪裏受得了這種指責，他已經進入變聲期，聲音如同被壓扁的鴨子，大聲吼叫：“你們憑什麽說我？你們是什麽東西……”
他還沒說完，何祖彬已經迅速上前給了他一個耳光，“我平時就是這麽教你的？禮貌呢？”
何祖彬嚇得冷汗都出來了，他鳴業集團才幾個億啊，哪裏敢惹沈渡。
林書宇在原地僵直地站了許久，終於恍然地確認眼前並非夢境。
他抿了抿唇，低低地喊了一聲：“沈總。”
沈渡將目光轉向他，語氣中不辨喜怒：“幾年不見，你混得這麽慘？”
其他人已經不大記得昔日林氏繼承人的長相了，他們驚疑不定地看了看林書宇，疑惑地猜測這個人會是什麽身份。
哪怕沈渡這話裏沒什麽感情，但至少表明他們是認識的。
沈渡的一句話，可以改寫林書宇的命運。
林書宇張了張口，不知怎麽回答。
沈渡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看了看眼眶發紅小心翼翼走回到林書宇身邊的小孩兒，半晌，漠然地移開目光：“帶他轉學吧，這是最好的方式。如果有困難，可以聯系我。”
助理會意，朝林書宇遞了一張名片，微笑道：“林先生，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這個名片聯系不到沈渡，但能聯系到助理也足夠用了。
林書宇接過，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不用，不是為了你。”沈渡平淡道：“畢竟我也知道被霸淩是什麽滋味。”
林書宇臉色微微白了幾分，“當年……對不起。”
沈渡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真沒想到，有天居然能從你口中聽到真情實感的道歉。可惜，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你留著餘生回味吧。”
他今天正好在最頂層吃飯，吃完散場離開的時候聽到樓道裏服務員聊了幾句八卦，於是順路來這裏看看。
沈渡平生最討厭的事情中，校園霸淩占一件。
他沒想到受欺負的會是林書宇的孩子，但不論是誰的孩子，都不影響他救他。
沈渡這話說得刻薄，但林書宇沒有生氣的立場。
他只能垂著頭狼狽解釋：“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可我們確實已經認識到錯誤，爸近年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他很後悔當年對你做的，如果可以，你能去見他一面嗎？”
“他不是後悔，他是舍不得他的地位，假如沈渡仍然是那個弱小的沈渡，他連看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他不會……”
“他會。”沈渡這話說得篤定，因為他確實親身經歷過不一樣的未來。
“沈總……”林書宇還要再說話，忽然被一句喊聲打斷。
賀為謙步履匆匆地走進：“沈渡。”
相處了這麽多年，他們的關系也親近了許多，說是家人也不為過了。
沈渡詫異：“為謙，你怎麽來了？有事怎麽不給我發消息？”
他私人的聯系方式只給了特定幾人，他們發的消息就算是深更半夜他都不會錯過。
賀為謙言簡意賅：“比較急，我來接你，你現在方便離開嗎？”
“方便。”他一句道別的話都沒多說，倉促轉身。
沒有人對此有意見，甚至還往旁邊避讓，唯恐擋住他的路。
“發生什麽事了？”
“明淵自己造了一個飛行器，現在已經飛了兩圈了，怎麽勸都不下來，現在也就你能管得住他了。”
“飛行器？他小小年紀就想上天？我回去收拾他！”
“……其實明淵年紀還小，你跟他好好說，別罵他。”
他們的聲音漸漸不可聞。
林桉扯了扯林書宇的衣袖，“爸爸？”
他不太懂他們和那個一看就很有錢的老板是什麽關系，爸爸好像跟他很熟，又好像有仇。但他看得出來對方很厲害，連何璨都挨打了，這讓他有幾分不敢表露出來的快意。
原來沒什麽了不得，他以為生命中逃離不了的惡魔，也可以這麽輕易被打敗。
林書宇低頭看了他一眼，牽住他的手，“我們回家吧，明天不去學校了，爸爸給你轉學。”
何祖彬笑著迎上前，“這位先生，實在抱歉，這樣，你開個價，就當是給孩子的補償。”
他到現在都沒認出林書宇。
林書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明了為何沈渡始終不肯軟化態度。
不收錢是因為不想原諒，如果他原諒了他就對不起他的兒子，正如沈渡得對得起那個十二三歲時飽受欺淩的自己。
*
沈渡回去時發現一號區亂成了一鍋粥。
徐敬直已經用上了拐杖，正用拐杖將地面敲得當當響，“沈明淵，你下來！”
沈明淵坐在飛行器上探出頭，“再玩一會兒嘛，就飛一圈。”
飛行器飛得不高，剛好是人觸碰不到的距離。
“明淵，你還是未成年，未成年不能開車……開飛行器也不行。”
“我沒開，是自動駕駛。”
徐敬直餘光偏見賀為謙帶著沈渡回來，冷靜講道理：“這樣，你下來，然後讓你賀叔叔帶著你飛好不好？”
“我才不信。”沈明淵翻舊賬，“我七歲的時候你們就說要帶我坐‘風隱’，然後沒有，你們說下一次。後來有了‘追光’，你們又說下一次，後來……”
他振振有詞：“這次我要自己先試，沒事的徐爺爺，我有無敵泡泡，摔了也沒事。”
其他人：“……”
小時候的事情沈明淵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風隱”和“追光”都是戰機，戰機那多危險！
沈明淵又不像一般的武器展上的游客，安安分分緩慢溜一圈就滿足。
飛行器看起來倒是比戰機安全一點，但這才剛研發出來，他們還沒有測試過，萬一有什麽意外怎麽辦！
賀為謙小小聲問沈渡：“明淵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沈渡思考片刻，朝他喊話：“明淵，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事呀爸爸？”沈明淵不以為意：“爸爸你這麽說就行，我聽得到。”
沈渡說：“我剛才遇到林書宇了。”
沈明淵當即探出半個身子，他剛想從上面跳下來，忽然感受到幾道炙熱的目光。
沈明淵訕訕收回腳，乖巧地把飛行器降下來。
其他人頓時一擁而上，呼啦啦把飛行器占據並且試圖移走。
沈明淵跑到沈渡身邊，帶著淺淺的擔憂，“他說什麽了？”
沈渡揉了揉他的頭發，把沈明淵被風吹亂的衣襟整理好，“他說，林慕雲自殺了。”
這是剛才林書宇對助理說的，助理轉述給了沈渡。
林慕雲先是跳河自殺，被路人救了下來送到醫院，沒死，只是昏迷。可是醒了之後卻在醫院大鬧了一場，口口聲聲說醫院害他，耽誤他過更好的生活。
然後他趁人不註意，從窗臺上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精神出了異常，但沈渡能猜到原因。
他對沈明淵說：“林慕雲覺得這樣能重生。”
沈渡的手有些發抖。
他不怕林慕雲重生後針對他，他怕萬一真能再度重生，林慕雲死了，他卻沒死，林慕雲占了先機哄騙他，讓他傷害明淵。
“沒關系。”沈明淵握住沈渡輕顫的手，信誓旦旦道：“爸爸，我能贏他一次，就能贏他第二次。”
“往日不可追，來日不可測。”他說：“我們先過好這輩子，好好生活，活到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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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餃子終於包完了，上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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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爸爸媽媽賺錢不容易，所以他習慣了報喜不報憂, 不想讓父親看到他過得不好。
滿場熱鬧的交談聲頓時一停，唯有充作背景的音樂不知疲倦地唱著。
“林桉，”林書宇忍著怒氣，“到爸爸這邊來。”
林桉猶豫了一下, 還是低著頭，腳步緩慢地走到林書宇面前。
林書宇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的衣袖上捋, 果不其然看見青青紫紫的淤痕。
林書宇聲音幹澀：“你說你報名了學校的散打社團, 這是練習過程中受的傷, 是假的吧？”
“不是, 是真的。”林桉反應過來後連忙將手臂收回來, 手足無措地整理好衣袖, “爸爸，我沒事, 你別擔心。”
大多數孩子見到大人還是有一定的畏懼心理，而且他們多少知道校園霸淩是不對的，見被林桉的家長發現也有些心虛。
他們不一定都有膽量對林桉做過什麽, 但一定都是袖手旁觀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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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宇冷冷地望著他：“這就是你的教養？欺負同學？向我兒子道歉！”
“別汙蔑我，”何璨無辜攤手，“你兒子可是自願給我當狗的，不信你自己問他。”
林書宇看向林桉。
林桉目光閃躲，他低下頭，懇求似地說：“爸爸，算了，我真的沒事，算了吧。”
何璨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書宇按住林桉的肩膀，“別怕，林桉，你說出來，爸爸一定給你出頭。”
林桉沈默不語。
“林桉！”林書宇語氣嚴厲了幾分。
何璨開懷地笑了起來，“還是我來說吧，林叔叔，正式介紹一下，我爸爸叫何祖彬，鳴業集團的何祖彬。”
林書宇現在任職的公司，是鳴業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
“入學第一天填家庭信息表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正好，叔叔你給我爸爸打工，你兒子給我幹活，我給了你們家一個代代相傳的鐵飯碗，叔叔你該感謝我才對。”何璨挑釁地說。
林書宇脊背僵硬，他萬萬沒想到林桉被霸淩居然有他的原因，他曾經揮手可以決定一個小企業的命運，如今連他的兒子都保護不了。
林書宇苦笑一聲，拉著林桉的手，柔聲道：“傻孩子，你該早點告訴我的。我們回家，你比這個破工作重要。”
“爸爸……”林桉紅了眼眶。
何璨沒想到林書宇根本不理會他的威脅，這讓他覺得自己失了臉面。
十三四歲的孩子，正是最唯我獨尊的年紀，何璨厲聲警告：“林小狗，你今天要是敢走，我現在就給我爸爸打電話，讓他開除你爸爸！”
林桉腳步微頓。
並非不委屈，並非不難過，沒經歷過的人不會知道那些冷漠侮辱的言語有多難熬，甚至勝過皮肉痛楚。
可他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孩子。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進醫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
所有人都很辛苦，媽媽值夜班很辛苦，爸爸工作也很辛苦，所以他受點苦也沒什麽。
林桉抹了一把眼淚，松開林書宇的手，跑回何璨身邊，小聲跟他道歉：“對不起。”
“林桉！”林書宇臉色有些難看，上前想要強行將林桉帶走。
何璨嘻嘻一笑，擋在他前面：“林叔叔，你怎麽不尊重林桉的想法？獨斷專行可不是好家長，大家都是同學，都在這裏聚會，你把林桉帶走，豈不是不合群嗎？”
林書宇無力極了，他清楚地知道，哪怕他今天晚上把林桉帶走，也改變不了林桉在學校裏的境遇。
他更知道，現在所有學生睜著眼睛等待他做出選擇，如果他退了一步，只會讓人覺得林桉更好欺負。
因為如果連他這個父親都難以為他出頭，林桉就真的無人可以依靠了。
“這就是令郎？口齒挺伶俐的啊。”
宴會廳入口忽然傳來一道略有些諷刺的聲音。
林書宇擡頭看去。
沈渡被眾星拱月圍在中央，他已經將近四十了，然而面容年輕依然得很。
林書宇只比他大了六歲，看起來居然像兩個時代的人了。
何祖彬微微佝僂著身形站在他身邊，臉色羞燥，“是我沒教好孩子，那個……何璨就是年紀小，但是他本性不壞的，他還把壓歲錢拿出來捐款了。”
柯允嗤笑一聲，語調怪異地重覆：“本性不壞。”
都是在商場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老油條，雖然他們來的時候只聽到何璨的最後一句話，但只看這場面就能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麽。
柯允不僅是沈渡的左膀右臂，也是他多年好友，柯允的話一定程度上能夠代表沈渡的態度。
其他人頓時附和起來：“老何啊，小小年紀不學好，長大了可是會危害社會的。”
“那小孩兒真可憐，小朋友別怕，他們不敢把你怎麽樣。”
何璨哪裏受得了這種指責，他已經進入變聲期，聲音如同被壓扁的鴨子，大聲吼叫：“你們憑什麽說我？你們是什麽東西……”
他還沒說完，何祖彬已經迅速上前給了他一個耳光，“我平時就是這麽教你的？禮貌呢？”
何祖彬嚇得冷汗都出來了，他鳴業集團才幾個億啊，哪裏敢惹沈渡。
林書宇在原地僵直地站了許久，終於恍然地確認眼前並非夢境。
他抿了抿唇，低低地喊了一聲：“沈總。”
沈渡將目光轉向他，語氣中不辨喜怒：“幾年不見，你混得這麽慘？”
其他人已經不大記得昔日林氏繼承人的長相了，他們驚疑不定地看了看林書宇，疑惑地猜測這個人會是什麽身份。
哪怕沈渡這話裏沒什麽感情，但至少表明他們是認識的。
沈渡的一句話，可以改寫林書宇的命運。
林書宇張了張口，不知怎麽回答。
沈渡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看了看眼眶發紅小心翼翼走回到林書宇身邊的小孩兒，半晌，漠然地移開目光：“帶他轉學吧，這是最好的方式。如果有困難，可以聯系我。”
助理會意，朝林書宇遞了一張名片，微笑道：“林先生，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這個名片聯系不到沈渡，但能聯系到助理也足夠用了。
林書宇接過，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不用，不是為了你。”沈渡平淡道：“畢竟我也知道被霸淩是什麽滋味。”
林書宇臉色微微白了幾分，“當年……對不起。”
沈渡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真沒想到，有天居然能從你口中聽到真情實感的道歉。可惜，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你留著餘生回味吧。”
他今天正好在最頂層吃飯，吃完散場離開的時候聽到樓道裏服務員聊了幾句八卦，於是順路來這裏看看。
沈渡平生最討厭的事情中，校園霸淩占一件。
他沒想到受欺負的會是林書宇的孩子，但不論是誰的孩子，都不影響他救他。
沈渡這話說得刻薄，但林書宇沒有生氣的立場。
他只能垂著頭狼狽解釋：“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可我們確實已經認識到錯誤，爸近年身體越來越不好了，他很後悔當年對你做的，如果可以，你能去見他一面嗎？”
“他不是後悔，他是舍不得他的地位，假如沈渡仍然是那個弱小的沈渡，他連看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他不會……”
“他會。”沈渡這話說得篤定，因為他確實親身經歷過不一樣的未來。
“沈總……”林書宇還要再說話，忽然被一句喊聲打斷。
賀為謙步履匆匆地走進：“沈渡。”
相處了這麽多年，他們的關系也親近了許多，說是家人也不為過了。
沈渡詫異：“為謙，你怎麽來了？有事怎麽不給我發消息？”
他私人的聯系方式只給了特定幾人，他們發的消息就算是深更半夜他都不會錯過。
賀為謙言簡意賅：“比較急，我來接你，你現在方便離開嗎？”
“方便。”他一句道別的話都沒多說，倉促轉身。
沒有人對此有意見，甚至還往旁邊避讓，唯恐擋住他的路。
“發生什麽事了？”
“明淵自己造了一個飛行器，現在已經飛了兩圈了，怎麽勸都不下來，現在也就你能管得住他了。”
“飛行器？他小小年紀就想上天？我回去收拾他！”
“……其實明淵年紀還小，你跟他好好說，別罵他。”
他們的聲音漸漸不可聞。
林桉扯了扯林書宇的衣袖，“爸爸？”
他不太懂他們和那個一看就很有錢的老板是什麽關系，爸爸好像跟他很熟，又好像有仇。但他看得出來對方很厲害，連何璨都挨打了，這讓他有幾分不敢表露出來的快意。
原來沒什麽了不得，他以為生命中逃離不了的惡魔，也可以這麽輕易被打敗。
林書宇低頭看了他一眼，牽住他的手，“我們回家吧，明天不去學校了，爸爸給你轉學。”
何祖彬笑著迎上前，“這位先生，實在抱歉，這樣，你開個價，就當是給孩子的補償。”
他到現在都沒認出林書宇。
林書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明了為何沈渡始終不肯軟化態度。
不收錢是因為不想原諒，如果他原諒了他就對不起他的兒子，正如沈渡得對得起那個十二三歲時飽受欺淩的自己。
*
沈渡回去時發現一號區亂成了一鍋粥。
徐敬直已經用上了拐杖，正用拐杖將地面敲得當當響，“沈明淵，你下來！”
沈明淵坐在飛行器上探出頭，“再玩一會兒嘛，就飛一圈。”
飛行器飛得不高，剛好是人觸碰不到的距離。
“明淵，你還是未成年，未成年不能開車……開飛行器也不行。”
“我沒開，是自動駕駛。”
徐敬直餘光偏見賀為謙帶著沈渡回來，冷靜講道理：“這樣，你下來，然後讓你賀叔叔帶著你飛好不好？”
“我才不信。”沈明淵翻舊賬，“我七歲的時候你們就說要帶我坐‘風隱’，然後沒有，你們說下一次。後來有了‘追光’，你們又說下一次，後來……”
他振振有詞：“這次我要自己先試，沒事的徐爺爺，我有無敵泡泡，摔了也沒事。”
其他人：“……”
小時候的事情沈明淵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風隱”和“追光”都是戰機，戰機那多危險！
沈明淵又不像一般的武器展上的游客，安安分分緩慢溜一圈就滿足。
飛行器看起來倒是比戰機安全一點，但這才剛研發出來，他們還沒有測試過，萬一有什麽意外怎麽辦！
賀為謙小小聲問沈渡：“明淵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沈渡思考片刻，朝他喊話：“明淵，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事呀爸爸？”沈明淵不以為意：“爸爸你這麽說就行，我聽得到。”
沈渡說：“我剛才遇到林書宇了。”
沈明淵當即探出半個身子，他剛想從上面跳下來，忽然感受到幾道炙熱的目光。
沈明淵訕訕收回腳，乖巧地把飛行器降下來。
其他人頓時一擁而上，呼啦啦把飛行器占據並且試圖移走。
沈明淵跑到沈渡身邊，帶著淺淺的擔憂，“他說什麽了？”
沈渡揉了揉他的頭發，把沈明淵被風吹亂的衣襟整理好，“他說，林慕雲自殺了。”
這是剛才林書宇對助理說的，助理轉述給了沈渡。
林慕雲先是跳河自殺，被路人救了下來送到醫院，沒死，只是昏迷。可是醒了之後卻在醫院大鬧了一場，口口聲聲說醫院害他，耽誤他過更好的生活。
然後他趁人不註意，從窗臺上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精神出了異常，但沈渡能猜到原因。
他對沈明淵說：“林慕雲覺得這樣能重生。”
沈渡的手有些發抖。
他不怕林慕雲重生後針對他，他怕萬一真能再度重生，林慕雲死了，他卻沒死，林慕雲占了先機哄騙他，讓他傷害明淵。
“沒關系。”沈明淵握住沈渡輕顫的手，信誓旦旦道：“爸爸，我能贏他一次，就能贏他第二次。”
“往日不可追，來日不可測。”他說：“我們先過好這輩子，好好生活，活到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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