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步一回顧（18） 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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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步一回顧（18） 撒謊
沈明淵被叫家長了。
沈渡接到電話的慌亂程度堪比沈明淵一歲那年除夕, 他接到托兒所的電話，那頭傳來沈明淵的哭聲。
他拎上外套又踹了柯允一腳，“送我去明淵幼兒園, 明淵被人打了。”
柯允還沒睡醒，眼睛都沒睜開就“噌”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 “什麽玩意兒？”
沈渡昨晚沒想好見到沈明淵要怎麽說，從徐敬直那兒回來後借酒消愁。
一個人喝酒沒意思，於是一個電話把柯允叫了過來陪他。
柯允已經不是可以隨叫隨到的牛馬，但他怕沈渡讓沈明淵刪了他的聯系方式, 只好灰溜溜地過來聽他訴苦。
家人之間鬧個矛盾而已，柯允不覺得這是件大事，但奈何沈渡委屈聽不進去。
沈渡對自己的酒量預估錯誤, 上輩子是在連番應酬練出來了, 這輩子沒有這樣的經歷, 所以他沒喝多少就醉倒了。
柯允任勞任怨地扶他躺床上睡好, 又怕他半夜耍酒瘋, 只好在沙發上將就一晚——沈渡家裏不止一個房間, 但都有人住，他也不好意思在沒經過同意的情況下占用。
柯允也顧不得沈渡這樣粗魯的叫起床方式, 義憤填膺道：“哪個不要命的敢欺負明淵？”
沈渡忍無可忍，又踹了他一腳：“去開車！”
“為什麽不是你開？”
“我手抖。”
柯允：“……可是我也抖。”
最後安全起見，他們是打車到的學校。
沈渡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惜命, 開始期待起長命百歲。
打架必然是雙方的行為，除了被打的沈明淵，打人的林慕雲也被叫了家長。
在這種場合下相見，林書琰不免有些尷尬。
猶記得上次兩人上一次同處一室，他高高在上纖塵不染, 註視著沈渡拖著殘腿滿身狼狽被掃地出門。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然而如今才來糾結原因未免太遲，林書琰在心中勸了自己兩句，放下身段求和。
他上前，擠出友好的笑容：“弟，好久不見。”
沈渡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他快步走到沈明淵身邊，“怎麽樣？要不要去……”
沈渡看了半天，別說傷痕，連一點紅腫都沒找到，那話末的“醫院”兩個字再說不出口。
賀為謙本就在學校，聽到消息第一時間趕到，眼下神色愧疚地站在沈明淵旁邊，“抱歉，沈先生。”
沈明淵反倒是其中最不以為意的一個，他去牽賀為謙的手，拉著晃了晃，“賀叔叔，我沒事呀，你看沒有受傷。”
沈明淵那邊有賀為謙、有沈渡、有柯允、有其他被安排來保護的人，熱熱鬧鬧，襯得林慕雲與林書琰形單影只。
林慕雲忐忑不安地上前拉住林書琰的手，囁嚅著說：“爸爸，我不是……”
見雙方家長到齊，老師顧合儀道：“先過來看一下監控吧。”
監控很清晰。
屏幕上就見林慕雲突然跑到沈明淵面前，沈明淵面上是顯而易見的疑惑，可見他也不知道林慕雲此行原因。
然後林慕雲露出憤恨的神色，伸出手猛地推了沈明淵一把。
沈明淵猝不及防，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坐在地上還有些茫然，鏡頭裏他眼神懵懵的，猶如受到傷害還不知躲避的幼獸，天真地交付一切信任。
沈渡呼吸一滯，方才見沈明淵完好無損時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老師盡量保持客觀：“當時班上很多同學都看到了，他們說明淵一句話沒說，是慕雲主動推了明淵。”
林書琰嚴厲地問：“慕雲，為什麽要這麽做？”
假使他與沈渡的身份還似六年前，林書琰當然不會在意自己的兒子欺負沈渡的兒子，畢竟再過分的事情他當年對沈渡也做過。
可今非昔比，沈明淵人多勢眾。
林書琰多多少少能看得出賀為謙等人的身份，他知道沈明淵和沈渡身後還有他、乃至林家都惹不起的人撐腰，所以他感到不安。
只能先低頭。
林慕雲到底內裏是個成年人，最初沖動的慌亂過後，現在也冷靜了下來。
他見現場烏泱泱一群人，利用自己還是個小孩兒的優勢，畏怯可憐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沈明淵帶頭孤立我、霸淩我，我也是沒辦法了。”
“孤立你？”沈渡冷笑，“我兒子這才第二天上幼兒園，怎麽孤立你？”
林慕雲似是被嚇到，往林書琰身後縮了縮，帶著哭腔道：“我沒有撒謊，明淵很受同學們歡迎，他不喜歡我，同學們就也不和我講話，還罵我。”
他知道沈渡最受不了他這幅神態，只要他一露出這樣的表情，沈渡恨不得將心都剮給他。
最好沈渡真是重生的，哪怕沈渡還生氣他選擇爸爸棄他而去，也一定會對他心軟，林慕雲對此深信不疑。
沈渡正要說話，沈明淵扯了扯他的衣角制止。
沈明淵站出來問：“我沒有不喜歡你的權利嗎？”
他語氣困惑，沒有林慕雲的故作可憐，好似只單純感到不解。
“而且，就算我不喜歡你，我也沒說過你一句壞話，更沒對你動過手。”沈明淵可憐兮兮地抓著衣袖舉起手臂給沈渡看：“爸爸，我的衣服壞了。”
他人沒事，但越貴的衣服越脆弱，在地上一蹭就有些破損。
沈渡瞥了一眼，安慰沈明淵：“沒事，爸爸給你買新的。”
“你胡攪蠻纏！我們不喜歡你，和明淵有什麽關系？”
“就是，你反省一下自己吧，明淵來之前我們就不喜歡你了，整天一副別人欠你錢的樣子，不知道你在高傲什麽。”
“老師，我作證，一直都是林慕雲騷擾明淵。”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群小孩兒呼啦啦闖進來，七嘴八舌地告狀，一個個表情都義憤填膺的。
知行幼兒園的學生一個個比猴兒還精，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在門口偷聽，甚至還知道利用視覺盲區。
涉及到沈明淵這個好朋友，一群人更是連監控死角都考慮上了。
——賀為謙萬萬沒想到在他們如此嚴密的排查下居然還有死角，後來他知道後嚇得又申請了一批監控裝上。
林慕雲抓著林書琰的手緊了緊，只能盡力勉強自己保持鎮定，他看向顧合儀：“老師，這難道還不叫霸淩嗎？”
這當然算，但哪怕身為老師，顧合儀也很難違心地說林慕雲沒有責任。
她嘆了口氣，嚴肅道：“一碼歸一碼，他們的問題，老師之後會找他們談，但是這和明淵有什麽關系呢？而且你還動手了，慕雲，打人是不對的，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當然跟沈明淵有關系！”說到這裏，林慕雲忽然有些情緒失控，童音尖銳高昂，聽得其他人齊齊皺了皺眉。
林慕雲伸出手指指著沈明淵控訴：“就是他，是他胡說八道，他說我昨天對沈叔叔添油加醋汙蔑他，害得他被沈叔叔罵，同學們都說我是告狀精……”
林慕雲能清晰回想起早上沈明淵說完那句話後其他人的表情，每一道目光流轉都讓他無地自容，假如可以，他恨不得當場離開。
可他不行，林致能夠相信他的價值，知行幼兒園占了很大功勞，如果他退學，他以後在林家的日子一定更加難過。
平心而論，幼兒園的同學們都很有教養，再加上老師比學生還多，管理得當，並沒出現打人、惡作劇這樣的過分行為。
可林慕雲還是待不下去了。
整整一天，他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旁人怪異的目光，周圍人交頭接耳他都要疑心是在說他的小話。
從前他只是被忽視，大多數同學都很善良，不會把“私生子”三個字掛在嘴邊，對他的態度只是不親近，但是都是禮貌的。
現在則不一樣，他靠近，其他人就會散開，躲避他如同躲避一只惡心的老鼠。他一開口，再熱鬧的場合都會安靜下來，好像他的話語能夠汙染空氣。
這些軟刀子看似不如真刀真槍的威力大，但身處其中方知有多難耐。
除了最近一段時間，林慕雲兩輩子都順風順水，哪裏能忍受此番折磨？一時沖動，這才推了沈明淵一把。
林慕雲越說越委屈，一開始還有演的成分，這下是真的想哭了。
沈渡拎著沈明淵的後領把他拽到身後，垂眸看向林慕雲：“我兒子有哪個字說錯了？”
林慕雲震驚地擡起頭，神色極度難以置信。
——沈渡明明知道昨天他一句話都沒說！沈渡明明知道他有多無辜！
沈渡瞥了他一眼，轉身對著沈明淵半蹲下身，“明淵，爸爸要跟你道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不該輕信他人以至誤會你，昨天我已經反省過了。明淵，是爸爸說錯話了，你能原諒爸爸嗎？”
回應他的是沈明淵的擁抱，“不怪你，爸爸，你只是沒想到有些小孩子這麽壞，明淵永遠不會怪你。”
見此父慈子孝、父子和好的一幕，其他小朋友們不由都歡呼起來。
鐘寅秋一本正經：“叔叔，明淵很優秀的，以後要是再有人對你說什麽，你要記得來找我們查證。”
“對啊對啊，我媽媽說了，太優秀的小孩容易遭來嫉妒。”
林慕雲卻顧不上這些意有所指的陰陽，他怔怔地望著沈渡，說不出是怨憤還是悲哀。
——沈渡是什麽樣的人，林慕雲自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
他上輩子的養父無能、庸碌、愚蠢、固執、古板，一點都不適合圓滑的商場，有時候明明是說幾句好話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偏不肯去經營人情。
這樣的人，憑什麽就能為了沈明淵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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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是古板的不肯低頭不知道經營人情的沈渡，上輩子也在林慕雲不知道的地方為了他學著應酬，學著求人。
校園霸淩是不對的，明淵會這麽做是因為知道林慕雲骨子裏是個成年人。當然這個行為還是不對的，我這就罰他去寫檢討，大家不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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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淵被叫家長了。
沈渡接到電話的慌亂程度堪比沈明淵一歲那年除夕, 他接到托兒所的電話，那頭傳來沈明淵的哭聲。
他拎上外套又踹了柯允一腳，“送我去明淵幼兒園, 明淵被人打了。”
柯允還沒睡醒，眼睛都沒睜開就“噌”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 “什麽玩意兒？”
沈渡昨晚沒想好見到沈明淵要怎麽說，從徐敬直那兒回來後借酒消愁。
一個人喝酒沒意思，於是一個電話把柯允叫了過來陪他。
柯允已經不是可以隨叫隨到的牛馬，但他怕沈渡讓沈明淵刪了他的聯系方式, 只好灰溜溜地過來聽他訴苦。
家人之間鬧個矛盾而已，柯允不覺得這是件大事，但奈何沈渡委屈聽不進去。
沈渡對自己的酒量預估錯誤, 上輩子是在連番應酬練出來了, 這輩子沒有這樣的經歷, 所以他沒喝多少就醉倒了。
柯允任勞任怨地扶他躺床上睡好, 又怕他半夜耍酒瘋, 只好在沙發上將就一晚——沈渡家裏不止一個房間, 但都有人住，他也不好意思在沒經過同意的情況下占用。
柯允也顧不得沈渡這樣粗魯的叫起床方式, 義憤填膺道：“哪個不要命的敢欺負明淵？”
沈渡忍無可忍，又踹了他一腳：“去開車！”
“為什麽不是你開？”
“我手抖。”
柯允：“……可是我也抖。”
最後安全起見，他們是打車到的學校。
沈渡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惜命, 開始期待起長命百歲。
打架必然是雙方的行為，除了被打的沈明淵，打人的林慕雲也被叫了家長。
在這種場合下相見，林書琰不免有些尷尬。
猶記得上次兩人上一次同處一室，他高高在上纖塵不染, 註視著沈渡拖著殘腿滿身狼狽被掃地出門。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然而如今才來糾結原因未免太遲，林書琰在心中勸了自己兩句，放下身段求和。
他上前，擠出友好的笑容：“弟，好久不見。”
沈渡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他快步走到沈明淵身邊，“怎麽樣？要不要去……”
沈渡看了半天，別說傷痕，連一點紅腫都沒找到，那話末的“醫院”兩個字再說不出口。
賀為謙本就在學校，聽到消息第一時間趕到，眼下神色愧疚地站在沈明淵旁邊，“抱歉，沈先生。”
沈明淵反倒是其中最不以為意的一個，他去牽賀為謙的手，拉著晃了晃，“賀叔叔，我沒事呀，你看沒有受傷。”
沈明淵那邊有賀為謙、有沈渡、有柯允、有其他被安排來保護的人，熱熱鬧鬧，襯得林慕雲與林書琰形單影只。
林慕雲忐忑不安地上前拉住林書琰的手，囁嚅著說：“爸爸，我不是……”
見雙方家長到齊，老師顧合儀道：“先過來看一下監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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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就見林慕雲突然跑到沈明淵面前，沈明淵面上是顯而易見的疑惑，可見他也不知道林慕雲此行原因。
然後林慕雲露出憤恨的神色，伸出手猛地推了沈明淵一把。
沈明淵猝不及防，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坐在地上還有些茫然，鏡頭裏他眼神懵懵的，猶如受到傷害還不知躲避的幼獸，天真地交付一切信任。
沈渡呼吸一滯，方才見沈明淵完好無損時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老師盡量保持客觀：“當時班上很多同學都看到了，他們說明淵一句話沒說，是慕雲主動推了明淵。”
林書琰嚴厲地問：“慕雲，為什麽要這麽做？”
假使他與沈渡的身份還似六年前，林書琰當然不會在意自己的兒子欺負沈渡的兒子，畢竟再過分的事情他當年對沈渡也做過。
可今非昔比，沈明淵人多勢眾。
林書琰多多少少能看得出賀為謙等人的身份，他知道沈明淵和沈渡身後還有他、乃至林家都惹不起的人撐腰，所以他感到不安。
只能先低頭。
林慕雲到底內裏是個成年人，最初沖動的慌亂過後，現在也冷靜了下來。
他見現場烏泱泱一群人，利用自己還是個小孩兒的優勢，畏怯可憐地說：“我不是故意的，沈明淵帶頭孤立我、霸淩我，我也是沒辦法了。”
“孤立你？”沈渡冷笑，“我兒子這才第二天上幼兒園，怎麽孤立你？”
林慕雲似是被嚇到，往林書琰身後縮了縮，帶著哭腔道：“我沒有撒謊，明淵很受同學們歡迎，他不喜歡我，同學們就也不和我講話，還罵我。”
他知道沈渡最受不了他這幅神態，只要他一露出這樣的表情，沈渡恨不得將心都剮給他。
最好沈渡真是重生的，哪怕沈渡還生氣他選擇爸爸棄他而去，也一定會對他心軟，林慕雲對此深信不疑。
沈渡正要說話，沈明淵扯了扯他的衣角制止。
沈明淵站出來問：“我沒有不喜歡你的權利嗎？”
他語氣困惑，沒有林慕雲的故作可憐，好似只單純感到不解。
“而且，就算我不喜歡你，我也沒說過你一句壞話，更沒對你動過手。”沈明淵可憐兮兮地抓著衣袖舉起手臂給沈渡看：“爸爸，我的衣服壞了。”
他人沒事，但越貴的衣服越脆弱，在地上一蹭就有些破損。
沈渡瞥了一眼，安慰沈明淵：“沒事，爸爸給你買新的。”
“你胡攪蠻纏！我們不喜歡你，和明淵有什麽關系？”
“就是，你反省一下自己吧，明淵來之前我們就不喜歡你了，整天一副別人欠你錢的樣子，不知道你在高傲什麽。”
“老師，我作證，一直都是林慕雲騷擾明淵。”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群小孩兒呼啦啦闖進來，七嘴八舌地告狀，一個個表情都義憤填膺的。
知行幼兒園的學生一個個比猴兒還精，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躲在門口偷聽，甚至還知道利用視覺盲區。
涉及到沈明淵這個好朋友，一群人更是連監控死角都考慮上了。
——賀為謙萬萬沒想到在他們如此嚴密的排查下居然還有死角，後來他知道後嚇得又申請了一批監控裝上。
林慕雲抓著林書琰的手緊了緊，只能盡力勉強自己保持鎮定，他看向顧合儀：“老師，這難道還不叫霸淩嗎？”
這當然算，但哪怕身為老師，顧合儀也很難違心地說林慕雲沒有責任。
她嘆了口氣，嚴肅道：“一碼歸一碼，他們的問題，老師之後會找他們談，但是這和明淵有什麽關系呢？而且你還動手了，慕雲，打人是不對的，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當然跟沈明淵有關系！”說到這裏，林慕雲忽然有些情緒失控，童音尖銳高昂，聽得其他人齊齊皺了皺眉。
林慕雲伸出手指指著沈明淵控訴：“就是他，是他胡說八道，他說我昨天對沈叔叔添油加醋汙蔑他，害得他被沈叔叔罵，同學們都說我是告狀精……”
林慕雲能清晰回想起早上沈明淵說完那句話後其他人的表情，每一道目光流轉都讓他無地自容，假如可以，他恨不得當場離開。
可他不行，林致能夠相信他的價值，知行幼兒園占了很大功勞，如果他退學，他以後在林家的日子一定更加難過。
平心而論，幼兒園的同學們都很有教養，再加上老師比學生還多，管理得當，並沒出現打人、惡作劇這樣的過分行為。
可林慕雲還是待不下去了。
整整一天，他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旁人怪異的目光，周圍人交頭接耳他都要疑心是在說他的小話。
從前他只是被忽視，大多數同學都很善良，不會把“私生子”三個字掛在嘴邊，對他的態度只是不親近，但是都是禮貌的。
現在則不一樣，他靠近，其他人就會散開，躲避他如同躲避一只惡心的老鼠。他一開口，再熱鬧的場合都會安靜下來，好像他的話語能夠汙染空氣。
這些軟刀子看似不如真刀真槍的威力大，但身處其中方知有多難耐。
除了最近一段時間，林慕雲兩輩子都順風順水，哪裏能忍受此番折磨？一時沖動，這才推了沈明淵一把。
林慕雲越說越委屈，一開始還有演的成分，這下是真的想哭了。
沈渡拎著沈明淵的後領把他拽到身後，垂眸看向林慕雲：“我兒子有哪個字說錯了？”
林慕雲震驚地擡起頭，神色極度難以置信。
——沈渡明明知道昨天他一句話都沒說！沈渡明明知道他有多無辜！
沈渡瞥了他一眼，轉身對著沈明淵半蹲下身，“明淵，爸爸要跟你道歉。”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不該輕信他人以至誤會你，昨天我已經反省過了。明淵，是爸爸說錯話了，你能原諒爸爸嗎？”
回應他的是沈明淵的擁抱，“不怪你，爸爸，你只是沒想到有些小孩子這麽壞，明淵永遠不會怪你。”
見此父慈子孝、父子和好的一幕，其他小朋友們不由都歡呼起來。
鐘寅秋一本正經：“叔叔，明淵很優秀的，以後要是再有人對你說什麽，你要記得來找我們查證。”
“對啊對啊，我媽媽說了，太優秀的小孩容易遭來嫉妒。”
林慕雲卻顧不上這些意有所指的陰陽，他怔怔地望著沈渡，說不出是怨憤還是悲哀。
——沈渡是什麽樣的人，林慕雲自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
他上輩子的養父無能、庸碌、愚蠢、固執、古板，一點都不適合圓滑的商場，有時候明明是說幾句好話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偏不肯去經營人情。
這樣的人，憑什麽就能為了沈明淵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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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是古板的不肯低頭不知道經營人情的沈渡，上輩子也在林慕雲不知道的地方為了他學著應酬，學著求人。
校園霸淩是不對的，明淵會這麽做是因為知道林慕雲骨子裏是個成年人。當然這個行為還是不對的，我這就罰他去寫檢討，大家不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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