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步一回顧（3）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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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步一回顧（3） 打
小旅館的窗簾不太遮光, 沈渡被刺眼的太陽叫醒時還有些恍惚。
他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身在何處。
事實上沈渡沒想到自己能睡得這麽好，一覺睡醒已是日上三竿, 畢竟他身邊還躺了一個沈明淵。
——一個按道理來說半夜會餓，餓了就叫大哭大叫的嬰兒。
他微微偏過頭, 發現沈明淵已經醒了，浴巾已經被他解開，正無聊地左顧右盼，但是卻乖巧地沒有打擾他睡覺。
見他醒來, 沈明淵才委屈地癟癟嘴，白嫩的小手拍了拍肚子，張大嘴巴：“啊——”
沈渡扯過浴巾把他肚臍蓋上。
沈明淵：“昂？”
“待著別動, 我去給你泡奶粉。”大約是睡得好, 沈渡心情不差, 看沈明淵都有點眉清目秀了起來。
這麽仔細一看, 是比林慕雲好看啊。
嗯, 好看很多。
他把奶瓶塞沈明淵手裏之後, 沈明淵當即狼吞虎咽起來，可見是餓得很了, 這讓沈渡都有些心虛。
面對沈明淵，他總是要用大力氣提醒自己不要輕易交付信任。
沈渡對自己說——想想林慕雲。
沈渡本來想下樓買盒泡面，但想了想, 還是拿出手機點了一份外賣。
他很珍惜他的腿，醫生讓他這段時間多補充點營養，他當然照做。
上輩子因為跛足明裏暗裏受了多少嘲諷，他明面上總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可這些事情哪裏是真的能不在意的呢？
點完外賣, 他又刷了刷手機，看中一套正在出租的房子，價格環境都挺合適。
與房東約好下午過去看房，沈渡放下手機，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首先，他與林慕雲都重生了，林書琰呢？
上輩子他開車與他們兩人連同一個司機同歸於盡，如果重生與那場車禍有關，比較糟糕的情況就是林書琰也有前世記憶。
但好處是，林書琰和林慕雲應該不知道是他殺的他們。
他被判了五年，表現良好減刑，三年多便出獄，然而在林書琰父子眼裏，他應該還在坐牢。
殺人的時候他已經在他們公司樓下觀察埋伏了許多天，頭發淩亂胡子拉碴，還戴了一個帽子，這兩人坐在後排，大概率沒有看清楚。
假如車禍對他們來說只是意外，他在他們眼裏就還是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手下敗將，不值一提不足為懼，這樣他還能爭取寶貴的發展時間。
這次一百萬他只花了不到一萬，最大的支出是治腿，剩下的錢他打算全部用來做啟動資金。
上輩子他去當了酒吧銷售，每晚喝了又吐，三年時間才籌夠錢創建一家小公司。
如今那段日子想來，還真是恍如隔世。
——他有錢之後就收購了那家酒吧改成了書店，把欺辱過他的人全都開除了。
外賣到了。
沈渡取了外賣，打開盒子，香味飄了出來。
已經喝完奶粉的沈明淵頓時支棱起來，噠噠噠地爬到沈渡面前，目光炯炯地望著他。
“你也想吃？”沈渡逗他。
沈明淵把手裏的奶瓶往前一遞，似乎是在示意給他倒一點。
沈渡端著外賣到沈明淵面前晃了晃，見小孩兒眼神都亮了起來，他笑了一下，無情地把外賣收回。
沈明淵歪頭：“啊啊？”
沈渡殘忍地說：“你不可以吃。”
他端起雞湯，大快朵頤。
沈明淵：“？”
沈明淵瞪大了眼睛，似是沒想到居然有人連他這麽可愛的幼崽都欺負，他氣得哇哇亂叫，想把奶瓶砸出去。然而仔細想想又舍不得，他看了看奶瓶，重新塞回嘴裏，鼓著腮幫子恨恨咬奶嘴。
沈渡覺得他的外賣更加美味了。
吃完了飯，沈渡收拾了一下他為數不多的行李——他的藥、沈明淵的奶瓶和奶粉、沈明淵——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打了一輛車去看房子。
沈渡一手拄著拐杖，袋子就綁在拐杖上，另一手抱著沈明淵。
剛開始幾步還走的搖搖晃晃，等出了旅館就已經走得很順暢了，好像他這腿殘了二十年。
他唯一引以為傲的是他的適應力。
他是落到地裏隨風瘋長的草芥，是蜷縮在下水道裏打不死的小強。
沈渡退了房，在旅館門口等車，有個頭發染成黃色的少年摟著一個綠色頭發的少年過來。
綠毛低頭玩手機，黃毛湊近看綠毛的手機，兩個人走得歪歪扭扭。
沈渡皺了皺眉，剛想避讓，但他行動畢竟不方便，還是輕輕和黃毛撞了一下。
黃毛勃然大怒，用力推了沈渡一把：“走路不長眼睛嗎？”
沈渡被撞得站不穩，跌倒的時候他下意識把沈明淵護在胸前，拿自己當了肉墊。
好在沒有摔到頭，沈渡感受到後背的疼痛，隱忍著道歉：“對不起，是我沒註意。”
綠毛踹了他一腳，正好踹到他受傷的腿上，“說對不起有用的話，要拳頭幹什麽？”
沈渡吃痛下悶哼一聲，松開手把沈明淵放到一邊地上，自己蜷縮著離遠了一點，“我很抱歉，有什麽能彌補的嗎？”
沈明淵“啊啊”地叫，他這麽小，好像也知道擔心。
沈明淵朝沈渡爬過去，地上全是石頭和沙子，他抓了一把，憤怒地砸黃毛和綠毛。
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是氣得狠了，連眼眶都有點發紅。
沈渡心跳漏了一拍，大聲地吼他：“沈明淵！”
他想警告沈明淵別過來。
沈明淵是個聰明得不像話的孩子，他對成年人的情緒感知十分敏銳，被沈渡這麽一吼，頓時楞在了原地。
淚水盈滿發紅的眼眶，他癟癟嘴，小聲哭了起來。
系統哐哐拍照。
沈明淵全身是傷躺在小巷裏的時候沒哭，被沈渡扔在小旅館的時候沒哭，肚子餓的時候沒哭。
但是他現在哭了，淚水流個不停，哭得沈渡也撕心裂肺，像是被人剮開胸膛，在心臟裏生生塞了一個檸檬進去。
又酸又脹，難 受極了。
小旅館的門被打開一條縫，老板從門口躥出來把沈明淵抱了進去，然後迅速關上門。
這地方魚龍混雜，她店開在這裏，不敢招惹這群混混。
能做的事情不多，可看到沈明淵哭成這樣，她實在不忍心。
沈渡松了一口氣，隔著玻璃門，他朝老板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黃毛綠毛也沒管被抱走的沈明淵，這麽小的孩子，他們也怕不小心一腳踩死。
真鬧出人命可就不是小事了。
黃毛上前也踹了沈渡一腳，口中罵罵咧咧：“死瘸子，敢撞老子，老子非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沈渡心知這兩人就是專門來找他麻煩的，也不做反抗，抱著頭一聲不吭，任由他們拳打腳踢。
周圍的人避得遠遠的，不敢逞正義，沈渡只能聽到沈明淵的哭聲。
別哭了，他心想，再這麽哭下去喉嚨就該疼了，還得浪費他的錢買藥。
幾分鐘後，沈渡叫的車到了。
司機遠遠就探出車窗，朝黃毛綠毛大吼一聲：“你們幹什麽？”
倆毛對視一眼，又齊齊在沈渡打著石膏的腿上踩了一腳，這才向遠處跑走，猖狂地笑：“死瘸子，記住了，以後見到我們繞道走，要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車子停了下來，司機打開車門攙扶沈渡：“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沈渡搖了搖頭：“謝謝您。”
老板將沈明淵抱了出來，愧疚道：“小夥子，對不起啊。”
沈明淵哭得停不下來，滿臉通紅。
沈渡將沈明淵接過，“這說得哪裏話，我還得謝謝您幫我照顧孩子。”
沈渡不肯去醫院，司機見他堅持，只好送他去了原定目的地。
沈明淵哭了一路，他哭得不令人討厭，埋在沈渡懷裏抽泣，小小的身體都在顫抖。
沈渡怕他窒息，把他從懷裏拔了出來，“好了，不哭了，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
不能指望一個小嬰兒聽得懂他的話，沈明淵“哇”地一聲，哭得更大聲了，也不知道他這麽小一團，怎麽能哭出這麽多眼淚。
沈明淵揮著拳頭，含糊不清地喊：“打！打！”
——他被老板抱走，然而旅館的隔音不好，他聽得清清楚楚，然後記了下來。
在他年幼如同白紙一樣的世界裏，暴力在其上強勢留下了它的濃墨重彩。
沈明淵記得人間走來兩個惡魔，記得惡魔揮舞的拳頭，記得沈渡痛苦的皺眉，記得這樣的動作——叫做“打”。
沈渡聞言一驚，他連忙正襟危坐，讓沈明淵坐在他腿上，然後抓著他的肩膀晃了晃：“不許學！”
像是要把不好的東西從沈明淵腦袋裏晃出去。
沈明淵暈暈乎乎，還要超大聲地喊：“打！”
沈渡瞇了瞇眼睛，威脅道：“不許學這種東西，你可以學叫‘爸爸’。”
沈明淵：“打！打！”
沈渡：“爸爸！”
沈明淵：“打！”
沈渡覺得這樣不行，他掏出給沈明淵的奶瓶，誘哄地問：“想不想要？”
大概知道這是空的，沈明淵百無聊賴收回目光，“打打打。”
沈渡深吸一口氣：“是爸爸，跟我念——爸爸。”
沈明淵不說話了。
他哭了很久，也說了很多話，現在又渴又累。
他縮在沈渡懷裏，整個人蔫蔫的。
沈渡不死心，沈明淵既然會說話了憑什麽不喊他？他持之以恒，“明淵，乖，喊爸爸。”
他把沈明淵舉起來：“爸爸。”
沈明淵：“哦。”
沈渡：“……”
司機沒忍住，大聲大笑起來，他笑得雙手都在抖，連忙將車輛停在路邊，整個人伏到在方向盤上笑個不停。
沈渡羞恥到耳垂都紅了，他氣急敗壞：“沈明淵，你再這樣我要打你了！”
沈明淵歪頭：“打？”
沈渡：“……不許再說打了。”
司機笑得更大聲了，他嘗試捂嘴，然而沒有用，“不好意思，你兒子真可愛。”
可愛個頭！
沈渡瞪了沈明淵一眼，沈明淵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無辜地望著他。
……是有點可愛。
沈渡“嗯”了一聲。
沈明淵像是能聽懂他們在誇他，他咧開嘴笑。
然後他扒拉著抱住沈渡的脖子，靠在他肩膀，在他耳邊喊：“爸、爸。”
這可能是咒語，沈渡的心化為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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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是一篇養崽文。（確信,jpg）
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
——《畫虎》汪廣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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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按道理來說半夜會餓，餓了就叫大哭大叫的嬰兒。
他微微偏過頭, 發現沈明淵已經醒了，浴巾已經被他解開，正無聊地左顧右盼，但是卻乖巧地沒有打擾他睡覺。
見他醒來, 沈明淵才委屈地癟癟嘴，白嫩的小手拍了拍肚子，張大嘴巴：“啊——”
沈渡扯過浴巾把他肚臍蓋上。
沈明淵：“昂？”
“待著別動, 我去給你泡奶粉。”大約是睡得好, 沈渡心情不差, 看沈明淵都有點眉清目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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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奶瓶塞沈明淵手裏之後, 沈明淵當即狼吞虎咽起來，可見是餓得很了, 這讓沈渡都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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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因為跛足明裏暗裏受了多少嘲諷，他明面上總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可這些事情哪裏是真的能不在意的呢？
點完外賣, 他又刷了刷手機，看中一套正在出租的房子，價格環境都挺合適。
與房東約好下午過去看房，沈渡放下手機，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首先，他與林慕雲都重生了，林書琰呢？
上輩子他開車與他們兩人連同一個司機同歸於盡，如果重生與那場車禍有關，比較糟糕的情況就是林書琰也有前世記憶。
但好處是，林書琰和林慕雲應該不知道是他殺的他們。
他被判了五年，表現良好減刑，三年多便出獄，然而在林書琰父子眼裏，他應該還在坐牢。
殺人的時候他已經在他們公司樓下觀察埋伏了許多天，頭發淩亂胡子拉碴，還戴了一個帽子，這兩人坐在後排，大概率沒有看清楚。
假如車禍對他們來說只是意外，他在他們眼裏就還是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手下敗將，不值一提不足為懼，這樣他還能爭取寶貴的發展時間。
這次一百萬他只花了不到一萬，最大的支出是治腿，剩下的錢他打算全部用來做啟動資金。
上輩子他去當了酒吧銷售，每晚喝了又吐，三年時間才籌夠錢創建一家小公司。
如今那段日子想來，還真是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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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到了。
沈渡取了外賣，打開盒子，香味飄了出來。
已經喝完奶粉的沈明淵頓時支棱起來，噠噠噠地爬到沈渡面前，目光炯炯地望著他。
“你也想吃？”沈渡逗他。
沈明淵把手裏的奶瓶往前一遞，似乎是在示意給他倒一點。
沈渡端著外賣到沈明淵面前晃了晃，見小孩兒眼神都亮了起來，他笑了一下，無情地把外賣收回。
沈明淵歪頭：“啊啊？”
沈渡殘忍地說：“你不可以吃。”
他端起雞湯，大快朵頤。
沈明淵：“？”
沈明淵瞪大了眼睛，似是沒想到居然有人連他這麽可愛的幼崽都欺負，他氣得哇哇亂叫，想把奶瓶砸出去。然而仔細想想又舍不得，他看了看奶瓶，重新塞回嘴裏，鼓著腮幫子恨恨咬奶嘴。
沈渡覺得他的外賣更加美味了。
吃完了飯，沈渡收拾了一下他為數不多的行李——他的藥、沈明淵的奶瓶和奶粉、沈明淵——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打了一輛車去看房子。
沈渡一手拄著拐杖，袋子就綁在拐杖上，另一手抱著沈明淵。
剛開始幾步還走的搖搖晃晃，等出了旅館就已經走得很順暢了，好像他這腿殘了二十年。
他唯一引以為傲的是他的適應力。
他是落到地裏隨風瘋長的草芥，是蜷縮在下水道裏打不死的小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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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毛低頭玩手機，黃毛湊近看綠毛的手機，兩個人走得歪歪扭扭。
沈渡皺了皺眉，剛想避讓，但他行動畢竟不方便，還是輕輕和黃毛撞了一下。
黃毛勃然大怒，用力推了沈渡一把：“走路不長眼睛嗎？”
沈渡被撞得站不穩，跌倒的時候他下意識把沈明淵護在胸前，拿自己當了肉墊。
好在沒有摔到頭，沈渡感受到後背的疼痛，隱忍著道歉：“對不起，是我沒註意。”
綠毛踹了他一腳，正好踹到他受傷的腿上，“說對不起有用的話，要拳頭幹什麽？”
沈渡吃痛下悶哼一聲，松開手把沈明淵放到一邊地上，自己蜷縮著離遠了一點，“我很抱歉，有什麽能彌補的嗎？”
沈明淵“啊啊”地叫，他這麽小，好像也知道擔心。
沈明淵朝沈渡爬過去，地上全是石頭和沙子，他抓了一把，憤怒地砸黃毛和綠毛。
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是氣得狠了，連眼眶都有點發紅。
沈渡心跳漏了一拍，大聲地吼他：“沈明淵！”
他想警告沈明淵別過來。
沈明淵是個聰明得不像話的孩子，他對成年人的情緒感知十分敏銳，被沈渡這麽一吼，頓時楞在了原地。
淚水盈滿發紅的眼眶，他癟癟嘴，小聲哭了起來。
系統哐哐拍照。
沈明淵全身是傷躺在小巷裏的時候沒哭，被沈渡扔在小旅館的時候沒哭，肚子餓的時候沒哭。
但是他現在哭了，淚水流個不停，哭得沈渡也撕心裂肺，像是被人剮開胸膛，在心臟裏生生塞了一個檸檬進去。
又酸又脹，難 受極了。
小旅館的門被打開一條縫，老板從門口躥出來把沈明淵抱了進去，然後迅速關上門。
這地方魚龍混雜，她店開在這裏，不敢招惹這群混混。
能做的事情不多，可看到沈明淵哭成這樣，她實在不忍心。
沈渡松了一口氣，隔著玻璃門，他朝老板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黃毛綠毛也沒管被抱走的沈明淵，這麽小的孩子，他們也怕不小心一腳踩死。
真鬧出人命可就不是小事了。
黃毛上前也踹了沈渡一腳，口中罵罵咧咧：“死瘸子，敢撞老子，老子非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沈渡心知這兩人就是專門來找他麻煩的，也不做反抗，抱著頭一聲不吭，任由他們拳打腳踢。
周圍的人避得遠遠的，不敢逞正義，沈渡只能聽到沈明淵的哭聲。
別哭了，他心想，再這麽哭下去喉嚨就該疼了，還得浪費他的錢買藥。
幾分鐘後，沈渡叫的車到了。
司機遠遠就探出車窗，朝黃毛綠毛大吼一聲：“你們幹什麽？”
倆毛對視一眼，又齊齊在沈渡打著石膏的腿上踩了一腳，這才向遠處跑走，猖狂地笑：“死瘸子，記住了，以後見到我們繞道走，要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車子停了下來，司機打開車門攙扶沈渡：“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沈渡搖了搖頭：“謝謝您。”
老板將沈明淵抱了出來，愧疚道：“小夥子，對不起啊。”
沈明淵哭得停不下來，滿臉通紅。
沈渡將沈明淵接過，“這說得哪裏話，我還得謝謝您幫我照顧孩子。”
沈渡不肯去醫院，司機見他堅持，只好送他去了原定目的地。
沈明淵哭了一路，他哭得不令人討厭，埋在沈渡懷裏抽泣，小小的身體都在顫抖。
沈渡怕他窒息，把他從懷裏拔了出來，“好了，不哭了，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
不能指望一個小嬰兒聽得懂他的話，沈明淵“哇”地一聲，哭得更大聲了，也不知道他這麽小一團，怎麽能哭出這麽多眼淚。
沈明淵揮著拳頭，含糊不清地喊：“打！打！”
——他被老板抱走，然而旅館的隔音不好，他聽得清清楚楚，然後記了下來。
在他年幼如同白紙一樣的世界裏，暴力在其上強勢留下了它的濃墨重彩。
沈明淵記得人間走來兩個惡魔，記得惡魔揮舞的拳頭，記得沈渡痛苦的皺眉，記得這樣的動作——叫做“打”。
沈渡聞言一驚，他連忙正襟危坐，讓沈明淵坐在他腿上，然後抓著他的肩膀晃了晃：“不許學！”
像是要把不好的東西從沈明淵腦袋裏晃出去。
沈明淵暈暈乎乎，還要超大聲地喊：“打！”
沈渡瞇了瞇眼睛，威脅道：“不許學這種東西，你可以學叫‘爸爸’。”
沈明淵：“打！打！”
沈渡：“爸爸！”
沈明淵：“打！”
沈渡覺得這樣不行，他掏出給沈明淵的奶瓶，誘哄地問：“想不想要？”
大概知道這是空的，沈明淵百無聊賴收回目光，“打打打。”
沈渡深吸一口氣：“是爸爸，跟我念——爸爸。”
沈明淵不說話了。
他哭了很久，也說了很多話，現在又渴又累。
他縮在沈渡懷裏，整個人蔫蔫的。
沈渡不死心，沈明淵既然會說話了憑什麽不喊他？他持之以恒，“明淵，乖，喊爸爸。”
他把沈明淵舉起來：“爸爸。”
沈明淵：“哦。”
沈渡：“……”
司機沒忍住，大聲大笑起來，他笑得雙手都在抖，連忙將車輛停在路邊，整個人伏到在方向盤上笑個不停。
沈渡羞恥到耳垂都紅了，他氣急敗壞：“沈明淵，你再這樣我要打你了！”
沈明淵歪頭：“打？”
沈渡：“……不許再說打了。”
司機笑得更大聲了，他嘗試捂嘴，然而沒有用，“不好意思，你兒子真可愛。”
可愛個頭！
沈渡瞪了沈明淵一眼，沈明淵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無辜地望著他。
……是有點可愛。
沈渡“嗯”了一聲。
沈明淵像是能聽懂他們在誇他，他咧開嘴笑。
然後他扒拉著抱住沈渡的脖子，靠在他肩膀，在他耳邊喊：“爸、爸。”
這可能是咒語，沈渡的心化為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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