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44）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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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44） 番外……
雲慎沒想到自己還能有第三世。
他接連送走了沈明淵、劉鴻、陸紹之之後, 自己的生命也逐漸走到了盡頭。
再度睜開眼睛時，他還以為他回到了種花家，用了兩天才發現其實不是, 他來到了這個世界的未來。
他現在的時間線，是距離他生活的時代七百多年後。
現在這個“他”的身世與第一世時很像, 他依然在幼年成了孤兒，被送到了孤兒院，又在政策補貼與好心人的資助下考上了大學。
今天是到學校報道的日子。
出了車站，學校安排了接送學生的大巴。
雲慎拉著行李箱在最後的角落裏坐好, 然後迫不及待拿出手機，打開了……論壇。
大夏存續四百二十七年，締造過長達兩百年的盛世, 也有過昏聵無能的君王。
歷史的規律並沒有對大夏格外開恩, 到了皇朝末期, 又是天災頻發、群雄割據、動亂四起。
夏湣帝不想當末代帝王, 於是迫不及待將皇位給了他九歲的兒子, 因其年號為“裕理”, 也被稱之為“芋泥皇帝”。
小芋泥登基後不久夏湣帝就病死了，此後他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傀儡, 然而自從他當上皇帝之後，他就一直謀劃著一件事。
從九歲到十七歲，他終於等到了機會。
他下了最後一道聖旨, 宣布退位，同時廢除“皇帝”。
這天下本就不該只屬於某個人，天下本就該屬於天下人。
他用他最後的禮法正當性邁出了這一步，讓所有人意識到了原來這個世界可以不必有皇帝。
原來沒有了皇帝，他們的日子過得也不差。
此後若有人想再度覆辟, 也得考慮一下這悠悠之口。
【求解，芋泥那時候已經沒什麽權威了吧？為什麽他說廢皇帝其他人會聽？那可是皇帝誒！】
【樓主你直說吧，你是不是想當皇帝，就算是你想當我也會反對。】
【除非讓我當。】
【因為那個其實已經有了足夠的思想土壤，就算沒有芋泥，這一步也不會很遠，只不過可能會再有十幾年動亂，再多幾場流血的變革。畢竟你要知道，芋泥本身會有這個想法，以及這個聖旨能夠下發，就說明當時已經有不少先進思想家。】
【只有樓上一個人認真答題，樓上好。】
【這件事上對事不對人，他們不是聽芋泥的，他們也早想做出這個決定了，看一下那時候的文學作品就知道，《屠龍新史》、《革故錄》、《君道》，寫得那叫一個大逆不道，但凡大夏像之前慶朝搞文字獄，這群人全都得死。】
【也有人不想聽，當時第一個攻進盛京的天師教就想當皇帝來著，結果教主孫傳倫游街的時候被百姓砸死了，至今我們仍不知道那位英雄的名字。】
【皇帝的權力來自臣民，一個眾望所歸的舉措，當然沒有人能夠推翻。】
【芋泥也挺可憐的，他還那麽小，他要是早出生幾百年，沈明淵一定很喜歡他。】
【那是，史學界不是都說芋泥的思想來自沈明淵嗎？他還只是看沈明淵的作品和事跡，自學成才的。有一說一，身為皇帝能有這樣的思想不容易。】
【那如果芋泥和夏太祖生活在同一時代，沈明淵會更喜歡誰？】
【emmmm】
正欣慰點頭的雲慎：“……”
他倒也不至於和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孫爭寵。
不對，他就沒爭過寵吧！沈明淵對他一向好到極點，無人能越得過他，他也沒有爭寵的必要。
【沒有人覺得太祖皇帝是沈先生的私生子嗎？】
雲慎瞳孔地震，他連忙坐直身體，雙手飛快打字：【怎麽可能！沈明淵本身比雲慎大不了幾歲，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兒子！而且雲慎是貨真價實的皇子，宮裏有他出生的明確記載，他在十六歲才遇到沈明淵，在此之前素不相識，認識之後雲慎一直喊他“哥”，是“哥”不是“父親”！】
【樓上好急啊。】
【夏太祖你把手機還給樓上這位網友。】
【我這麽懷疑是有原因的，你們看，胤戾帝一直都不喜歡夏太祖對不對？夏太祖可是天生的將才，史書記載他能征善戰，十七歲不到殲滅了烏桓，這種好兒子胤戾帝居然還“甚惡之”，說不定就是因為他身世是有問題的。】
雲慎：“……”
你說的我都信了。
雲慎：【就不能是胤戾帝自己有問題嗎？】
【又是你，樓上你別急啊，你自己翻翻史書，沈先生又是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他，又是給他過生日，又是將皇位拱手相讓，夏太祖一個將軍，遇到沈先生後沈先生連前線都沒讓他去過，這已經超出一般的君臣情誼了吧。】
雲慎氣急敗壞：【但是他們差不多大！沈明淵不可能在三歲就有一個兒子，倫理同意醫學都不能同意！】
網友問：【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沈明淵只比雲慎大三歲？】
【沈明淵的出生年月一直是不可考，他可是沈明淵啊，太祖時期的無冕之帝，寫他的傳記詩文能夠淹沒整個盛京，居然找不出一篇記載他出生日期的文章。】
【呃，雖然樓樓上很急，但樓上你也很癲。】
【沈先生出生的時候已經是胤朝末期，當時天下那麽亂，沈先生又是貧民出生，不記得出生時間很正常吧。】
【但是當時可有不少文章記載過他“美姿儀”、“少而有為”，能用這種形容，他當初剛嶄露頭角的時候大概率還沒及冠。】
【沒錯！】雲慎對這位陌生的網友表達出了極大的肯定，【沈先生說過，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從他有記憶開始就隨著流民流亡，所以連他自己也不確定他具體的出生日期，但可以推測的是，大約在永昌六年左右，雲慎生於永昌八年，應該就比沈先生小兩歲。】
【史書記載的？】
【他說的沒錯，不是《夏史》裏的，是劉鴻先生的自傳。當時劉鴻、沈先生、陸紹之三人關系極好，劉鴻先生雖然年紀大了些，但也與他們平輩論交，以字相稱。陸承，字紹之；劉鴻，字從雲，但沈明淵的字劉鴻先生卻不知道。劉鴻先生私底下向陸先生詢問，陸先生說，“明淵”就是他的字，他年少失怙，只記得一個姓，是後來讀了書，為自己取了字。】
【不過許多人都認為，以沈先生的聰慧和記憶力，可能是他父母本就沒給他取名，要不然他不至於不記得。當時那個社會情況，平民本就大多沒有名字。】
【這麽慘的嗎？】
【那你看看，夏朝第一美強慘。】
【沈明淵死於華章十八年，算下來，他那年最多也就三十九，不到四十。史書上記他“逝盛年”，確實，還很年輕啊。好像他來這世上一遭，好像就是為了結束亂世，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等事情做完了，上天就收他回去了。】
【火藥是他研究出來的，石油和煤是他第一個發現用途並提出保護性開采的，科學院是他建立了雛形，全民識字是他提出的，軍隊建設是從他開始重視的，人人平等也是他執政那些年打下的思想基礎，第一位女帝夏太宗是他的學生……】
【可以說夏初每一項舉措全都與他有關。】
【夏初接連六代明君，可惜從第七代開始，連出三位昏君，生生敗光了這麽大的家業，連科舉都停了五十年，以至於科學院青黃不接，之後再沒有過前期那些輝煌的成果。】
【再然後左洪篡夏，夏睿宗奪回社稷，夏朝歷史分為東西兩段，西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
【最鼎盛時期的昭昭盛世，終究只能從史書中得見。】
【如果沈先生能看到，他也會很傷心吧。】
【當然啊，他那麽愛天下人。】
雲慎抿了抿唇，神色也是有些黯淡，【傷心是難免的，但歷史總是周而覆始，沈先生那麽聰明，其實也早就有預料。他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只盡全力就好。】
【這也是史書裏寫的？】
【你的史書我的史書好像不一樣。】
雲慎被梗了一下，這是沈明淵私下和他說的，史官再神通廣大也記不到這件事。
失策了，剛剛不夠謹慎。
雲慎心中反省，今天之後要把夏朝相關史書都看一遍的，免得又不小心說出一些親身經歷但書上沒有的事情。
網友還在孜孜不倦：
【我也沒看過，不會是你夢到的吧？】
【怎麽還胡編亂造，我承認沈先生是很聰明，但這種話一聽就不是他的風格，他應該是——謀事在人，成事在人，天若不允，天算老幾？】
雲慎忍不了了：【胡說，沈先生很謙和很有禮貌的，他沒這麽囂張。】
【一口氣滅了三個國家那種謙和？】
【抓貪官，貪官獻上金子想求饒，他直接把金子砸到人家頭上讓人頭破血流那種禮貌？】
雲慎深吸一口氣，奮筆疾書：【滅國那是因為沈先生想和這三個國家做生意，他們坐地起價，態度還很差，他們不肯給，沈先生自己去取有什麽錯！他還辛辛苦苦跑了那麽遠！至於那個貪官，當時正是均田制剛剛施行，沈先生本來就看重，他還在這種關頭貪百姓的地，一個人強占千畝，沈先生生氣不是很正常嗎！】
【破案了，這小子是沈先生激推唯粉，都散了吧。】
【《沈先生自己去取有什麽錯》】
【《他還辛辛苦苦跑了那麽遠》】
“你好，你旁邊有人嗎？”
雲慎回過神。
車子已經快坐滿了，他往裏面讓了讓，“沒有人。”
“謝謝。”
雲慎手機上論壇頁面十分顯眼，何況一坐一站，那人隨意一瞟便看到顯眼的“夏”字。
這是夏朝歷史愛好者創立的論壇。
那人眼睛一亮，自我介紹道：“我叫方樂新，英語專業新生，你是什麽專業的？”
“歷史系，雲深。”雲慎默默地打量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看起來似乎外向得可怕。
方樂新對這個眼神理解失誤，面紅耳赤地狡辯：“你這是什麽眼神？小眾語言、小眾語言它好就業！”
雲慎：“……”
一時間百感交集。
方樂新佯裝哭泣，“好吧，我承認，是我分不夠，我讀不了歷史專業，我只能讀英語，現在你滿意了吧？你這個無情的壞人！”
雲慎不敢說話。
但方樂新也沒給雲慎 插嘴的機會，他接著哭泣：“是我不喜歡歷史系嗎？我特別喜歡，可是我考不上啊，為什麽我考不上？蒼天，你就這麽為難一個乖巧善良的好孩子嗎？”
雲慎：“……”
雲慎委婉道：“或許可以換個大學？”
他即將要讀的大學是頂尖學府，各專業分數線都高，如果方樂新真這麽喜歡歷史，完全可以放棄這個大學。
方樂新收回眼淚，壯志激昂：“吾愛歷史，但吾更愛沈清學長。沈清學長是我從小到大的偶像，為了他，我就算斷了腿，爬也要爬進這所大學！”
他情緒起伏總是很劇烈，下一刻又消沈下去：“可是學長據說加入了國家保密工作，經常不在學校，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到他。”
雲慎問：“沈清？”
“你怎麽連沈清學長都不知道啊，你是穿越過來的古人嗎？”方樂新拿出手機，打開搜索界面，將屏幕反過來給他看，“喏，比天才還天才，從小到大各項獎項拿到手軟的沈清學長。”
屏幕上有一張照片。
是沈明淵。
是沈明淵啊……
雲慎怔怔看了半晌，終於眨了眨眼，落下一滴淚，然而唇角卻揚起了笑。
在花團錦簇的人間裏，在灑滿陽光的大路上，我們會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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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自從之前寫過一篇很癲的番外之後，我就愛上了這種創人的感覺。這次寫完這個故事，我有了一個十分惡毒的靈感，我把這個靈感跟我朋友說了，她說不準寫，否則在我把讀者創死之前，她會先創死我。不得已，屈服了，寫了一篇不惡毒的番外。
但我是不會放棄的，各位，我們另一本見！一定要來哦大家（叼玫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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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的時間線，是距離他生活的時代七百多年後。
現在這個“他”的身世與第一世時很像, 他依然在幼年成了孤兒，被送到了孤兒院，又在政策補貼與好心人的資助下考上了大學。
今天是到學校報道的日子。
出了車站，學校安排了接送學生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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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存續四百二十七年，締造過長達兩百年的盛世, 也有過昏聵無能的君王。
歷史的規律並沒有對大夏格外開恩, 到了皇朝末期, 又是天災頻發、群雄割據、動亂四起。
夏湣帝不想當末代帝王, 於是迫不及待將皇位給了他九歲的兒子, 因其年號為“裕理”, 也被稱之為“芋泥皇帝”。
小芋泥登基後不久夏湣帝就病死了，此後他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傀儡, 然而自從他當上皇帝之後，他就一直謀劃著一件事。
從九歲到十七歲，他終於等到了機會。
他下了最後一道聖旨, 宣布退位，同時廢除“皇帝”。
這天下本就不該只屬於某個人，天下本就該屬於天下人。
他用他最後的禮法正當性邁出了這一步，讓所有人意識到了原來這個世界可以不必有皇帝。
原來沒有了皇帝，他們的日子過得也不差。
此後若有人想再度覆辟, 也得考慮一下這悠悠之口。
【求解，芋泥那時候已經沒什麽權威了吧？為什麽他說廢皇帝其他人會聽？那可是皇帝誒！】
【樓主你直說吧，你是不是想當皇帝，就算是你想當我也會反對。】
【除非讓我當。】
【因為那個其實已經有了足夠的思想土壤，就算沒有芋泥，這一步也不會很遠，只不過可能會再有十幾年動亂，再多幾場流血的變革。畢竟你要知道，芋泥本身會有這個想法，以及這個聖旨能夠下發，就說明當時已經有不少先進思想家。】
【只有樓上一個人認真答題，樓上好。】
【這件事上對事不對人，他們不是聽芋泥的，他們也早想做出這個決定了，看一下那時候的文學作品就知道，《屠龍新史》、《革故錄》、《君道》，寫得那叫一個大逆不道，但凡大夏像之前慶朝搞文字獄，這群人全都得死。】
【也有人不想聽，當時第一個攻進盛京的天師教就想當皇帝來著，結果教主孫傳倫游街的時候被百姓砸死了，至今我們仍不知道那位英雄的名字。】
【皇帝的權力來自臣民，一個眾望所歸的舉措，當然沒有人能夠推翻。】
【芋泥也挺可憐的，他還那麽小，他要是早出生幾百年，沈明淵一定很喜歡他。】
【那是，史學界不是都說芋泥的思想來自沈明淵嗎？他還只是看沈明淵的作品和事跡，自學成才的。有一說一，身為皇帝能有這樣的思想不容易。】
【那如果芋泥和夏太祖生活在同一時代，沈明淵會更喜歡誰？】
【emmmm】
正欣慰點頭的雲慎：“……”
他倒也不至於和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孫爭寵。
不對，他就沒爭過寵吧！沈明淵對他一向好到極點，無人能越得過他，他也沒有爭寵的必要。
【沒有人覺得太祖皇帝是沈先生的私生子嗎？】
雲慎瞳孔地震，他連忙坐直身體，雙手飛快打字：【怎麽可能！沈明淵本身比雲慎大不了幾歲，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兒子！而且雲慎是貨真價實的皇子，宮裏有他出生的明確記載，他在十六歲才遇到沈明淵，在此之前素不相識，認識之後雲慎一直喊他“哥”，是“哥”不是“父親”！】
【樓上好急啊。】
【夏太祖你把手機還給樓上這位網友。】
【我這麽懷疑是有原因的，你們看，胤戾帝一直都不喜歡夏太祖對不對？夏太祖可是天生的將才，史書記載他能征善戰，十七歲不到殲滅了烏桓，這種好兒子胤戾帝居然還“甚惡之”，說不定就是因為他身世是有問題的。】
雲慎：“……”
你說的我都信了。
雲慎：【就不能是胤戾帝自己有問題嗎？】
【又是你，樓上你別急啊，你自己翻翻史書，沈先生又是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他，又是給他過生日，又是將皇位拱手相讓，夏太祖一個將軍，遇到沈先生後沈先生連前線都沒讓他去過，這已經超出一般的君臣情誼了吧。】
雲慎氣急敗壞：【但是他們差不多大！沈明淵不可能在三歲就有一個兒子，倫理同意醫學都不能同意！】
網友問：【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沈明淵只比雲慎大三歲？】
【沈明淵的出生年月一直是不可考，他可是沈明淵啊，太祖時期的無冕之帝，寫他的傳記詩文能夠淹沒整個盛京，居然找不出一篇記載他出生日期的文章。】
【呃，雖然樓樓上很急，但樓上你也很癲。】
【沈先生出生的時候已經是胤朝末期，當時天下那麽亂，沈先生又是貧民出生，不記得出生時間很正常吧。】
【但是當時可有不少文章記載過他“美姿儀”、“少而有為”，能用這種形容，他當初剛嶄露頭角的時候大概率還沒及冠。】
【沒錯！】雲慎對這位陌生的網友表達出了極大的肯定，【沈先生說過，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從他有記憶開始就隨著流民流亡，所以連他自己也不確定他具體的出生日期，但可以推測的是，大約在永昌六年左右，雲慎生於永昌八年，應該就比沈先生小兩歲。】
【史書記載的？】
【他說的沒錯，不是《夏史》裏的，是劉鴻先生的自傳。當時劉鴻、沈先生、陸紹之三人關系極好，劉鴻先生雖然年紀大了些，但也與他們平輩論交，以字相稱。陸承，字紹之；劉鴻，字從雲，但沈明淵的字劉鴻先生卻不知道。劉鴻先生私底下向陸先生詢問，陸先生說，“明淵”就是他的字，他年少失怙，只記得一個姓，是後來讀了書，為自己取了字。】
【不過許多人都認為，以沈先生的聰慧和記憶力，可能是他父母本就沒給他取名，要不然他不至於不記得。當時那個社會情況，平民本就大多沒有名字。】
【這麽慘的嗎？】
【那你看看，夏朝第一美強慘。】
【沈明淵死於華章十八年，算下來，他那年最多也就三十九，不到四十。史書上記他“逝盛年”，確實，還很年輕啊。好像他來這世上一遭，好像就是為了結束亂世，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等事情做完了，上天就收他回去了。】
【火藥是他研究出來的，石油和煤是他第一個發現用途並提出保護性開采的，科學院是他建立了雛形，全民識字是他提出的，軍隊建設是從他開始重視的，人人平等也是他執政那些年打下的思想基礎，第一位女帝夏太宗是他的學生……】
【可以說夏初每一項舉措全都與他有關。】
【夏初接連六代明君，可惜從第七代開始，連出三位昏君，生生敗光了這麽大的家業，連科舉都停了五十年，以至於科學院青黃不接，之後再沒有過前期那些輝煌的成果。】
【再然後左洪篡夏，夏睿宗奪回社稷，夏朝歷史分為東西兩段，西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了。】
【最鼎盛時期的昭昭盛世，終究只能從史書中得見。】
【如果沈先生能看到，他也會很傷心吧。】
【當然啊，他那麽愛天下人。】
雲慎抿了抿唇，神色也是有些黯淡，【傷心是難免的，但歷史總是周而覆始，沈先生那麽聰明，其實也早就有預料。他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只盡全力就好。】
【這也是史書裏寫的？】
【你的史書我的史書好像不一樣。】
雲慎被梗了一下，這是沈明淵私下和他說的，史官再神通廣大也記不到這件事。
失策了，剛剛不夠謹慎。
雲慎心中反省，今天之後要把夏朝相關史書都看一遍的，免得又不小心說出一些親身經歷但書上沒有的事情。
網友還在孜孜不倦：
【我也沒看過，不會是你夢到的吧？】
【怎麽還胡編亂造，我承認沈先生是很聰明，但這種話一聽就不是他的風格，他應該是——謀事在人，成事在人，天若不允，天算老幾？】
雲慎忍不了了：【胡說，沈先生很謙和很有禮貌的，他沒這麽囂張。】
【一口氣滅了三個國家那種謙和？】
【抓貪官，貪官獻上金子想求饒，他直接把金子砸到人家頭上讓人頭破血流那種禮貌？】
雲慎深吸一口氣，奮筆疾書：【滅國那是因為沈先生想和這三個國家做生意，他們坐地起價，態度還很差，他們不肯給，沈先生自己去取有什麽錯！他還辛辛苦苦跑了那麽遠！至於那個貪官，當時正是均田制剛剛施行，沈先生本來就看重，他還在這種關頭貪百姓的地，一個人強占千畝，沈先生生氣不是很正常嗎！】
【破案了，這小子是沈先生激推唯粉，都散了吧。】
【《沈先生自己去取有什麽錯》】
【《他還辛辛苦苦跑了那麽遠》】
“你好，你旁邊有人嗎？”
雲慎回過神。
車子已經快坐滿了，他往裏面讓了讓，“沒有人。”
“謝謝。”
雲慎手機上論壇頁面十分顯眼，何況一坐一站，那人隨意一瞟便看到顯眼的“夏”字。
這是夏朝歷史愛好者創立的論壇。
那人眼睛一亮，自我介紹道：“我叫方樂新，英語專業新生，你是什麽專業的？”
“歷史系，雲深。”雲慎默默地打量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看起來似乎外向得可怕。
方樂新對這個眼神理解失誤，面紅耳赤地狡辯：“你這是什麽眼神？小眾語言、小眾語言它好就業！”
雲慎：“……”
一時間百感交集。
方樂新佯裝哭泣，“好吧，我承認，是我分不夠，我讀不了歷史專業，我只能讀英語，現在你滿意了吧？你這個無情的壞人！”
雲慎不敢說話。
但方樂新也沒給雲慎 插嘴的機會，他接著哭泣：“是我不喜歡歷史系嗎？我特別喜歡，可是我考不上啊，為什麽我考不上？蒼天，你就這麽為難一個乖巧善良的好孩子嗎？”
雲慎：“……”
雲慎委婉道：“或許可以換個大學？”
他即將要讀的大學是頂尖學府，各專業分數線都高，如果方樂新真這麽喜歡歷史，完全可以放棄這個大學。
方樂新收回眼淚，壯志激昂：“吾愛歷史，但吾更愛沈清學長。沈清學長是我從小到大的偶像，為了他，我就算斷了腿，爬也要爬進這所大學！”
他情緒起伏總是很劇烈，下一刻又消沈下去：“可是學長據說加入了國家保密工作，經常不在學校，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看到他。”
雲慎問：“沈清？”
“你怎麽連沈清學長都不知道啊，你是穿越過來的古人嗎？”方樂新拿出手機，打開搜索界面，將屏幕反過來給他看，“喏，比天才還天才，從小到大各項獎項拿到手軟的沈清學長。”
屏幕上有一張照片。
是沈明淵。
是沈明淵啊……
雲慎怔怔看了半晌，終於眨了眨眼，落下一滴淚，然而唇角卻揚起了笑。
在花團錦簇的人間裏，在灑滿陽光的大路上，我們會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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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自從之前寫過一篇很癲的番外之後，我就愛上了這種創人的感覺。這次寫完這個故事，我有了一個十分惡毒的靈感，我把這個靈感跟我朋友說了，她說不準寫，否則在我把讀者創死之前，她會先創死我。不得已，屈服了，寫了一篇不惡毒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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