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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14) 卿本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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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14) 卿本佳人……

皇帝在反應過來後的短短一瞬,冷汗浸濕了層層綾羅。

他一動不敢動,唯恐沈明淵手不穩,割斷了他的頭顱。

“沈明淵,不,沈先生,你這是做什麽?”皇帝咽了一口唾沫,極力後仰著頭,試圖離匕首遠一些,“有話好好說。”

張鳴泉不知何時站到了沈明淵身後。

看得出他對此也覺得突然,然而他盡力克制著不露出慌張神色。

沈明淵示意張鳴泉接過匕首。

張鳴泉有些緊張,掌心一片濡濕。他著實不太敢擔責,不是畏懼皇權,而是怕自己無能,讓皇帝掙脫了出去,抑或是被周圍人找到機會將人質搶走。

他的命,沈明淵的命,盡系在這一刀之上。

張鳴泉接替沈明淵將匕首橫在皇帝脖子上,他太過用力,指尖發白,匕首顫了顫,皇帝嚇得不行,“你們有什麽條件盡管提,朕絕無二話!”

雲祈也嚇了一跳,下意識以為沈明淵是打算劍走偏鋒好讓他順利繼位,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不可能。

父皇活著對他才更有利。

可很糟糕的是,所有人都覺得沈明淵是他的人,都會以為這是他指使的。

來不及憤怒沈明淵突如其來的背叛,雲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然後他上前一步,神色激憤:“沈明淵,是本王瞎了眼誤信了你,你放開父皇,有什麽沖本王來,本王給你當人質。”

沈明淵瞥了他一眼,反手扇了皇帝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

在場所有人神色都為之一僵,低品級的官員更是低下頭不敢看,一些忠心的老大臣目眥欲裂,恨不得以身代之。

沈明淵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抱怨道:“都說了安靜,怎麽非要和我作對?以及,那位大人,我身手不錯的,要是讓門外的禁衛軍察覺到不對,我就先殺了皇帝,再殺太子,剩下這下肱骨大臣能殺幾個是幾個。”

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打算求援的大臣停住腳步,僵硬地轉過身。

他不敢賭。

沈明淵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和聲細語:“別擔心,我這次來只為一個人,我也不喜歡殺人,你們聽話些,我保證你們都能活著。”

沒在意在場各式各樣的目光,沈明淵看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一眼,輕描淡寫地吩咐:“你去把六皇子請過來,路上要是被其他人發現了端倪,我就送你家陛下上路。”

太監早就站不穩跌坐在地,顫抖地應:“是、是,奴這就去。”

沈明淵“嗯”了一聲,提醒他:“我只給你一刻鐘,記住了,是‘請’。”

天牢離皇宮有些距離,就算是最快的速度,來回也要一刻鐘。

太監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沈明淵閑得無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人聊天,“老皇帝,相見一場也是緣分,別怪我沒提醒你,以大胤如今這冗官冗費、天災頻發的情況,你若還不思改革,只顧著寵信外戚,重用世家,遲早被人反了。”

皇帝只把這當做嘲諷,然而小命掌握在他手上,故只好賠笑著不敢反駁。

尚書令柳公立卻不由得順著這話思索了片刻,他蹙眉道:“改革二字說起來輕巧,依你之見,朝廷要如何做?”

沈明淵笑了笑:“柳公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敢?冗官便裁撤,冗費便減俸,民不聊生便限制士族與民爭利,只要有決心,還怕做不成?”

柳公立輕嘆了口氣,盛京城滿目鮮花著錦,又有幾人能見其烈火烹油、大廈將傾?

他有些惜才,勸道:“你既有此番見解,又有此等志向,何苦為賊?”

沈明淵也感嘆一聲:“我原也不想,但皇帝是個廢物,太子庸劣,連最負盛名的齊王也只是裝模作樣,皇室沒救啦。”

雲祈被說得羞赧,“本王若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先生直言就是,本王定引以為戒,先生何必如此羞辱人?”

沈明淵伸出兩根手指,笑意盈盈:“殿下,在下倒是動過輔佐你的念頭,但你讓在下失望了——兩次。”

“第一次,在下與你第一次見面,你承諾說,待在下闖出一番名頭,你會將我引薦給當今太子。”

沈明淵嘆了口氣:“殿下,你失約了,你忘了你說過的話,抑或是當初的你本就在說謊。這沒什麽,在下並不介意你有野心,你也確實要比太子聰慧幾分,但你為什麽不敢承認呢?”

他目光和煦,清澈地如同天上明月,不見責怪,卻坦蕩地照出了雲祈所有陰暗私心。

沈明淵彎了彎眼睛:“在下不喜歡暗中下手、滿腹蠅營狗茍、陰謀算計的小人。至於第二次……在下便不說了,就當是全了你我一場君臣緣分,但殿下你應該是知道的,在下曾給你送過一封信,你還記得嗎?”

雲祈白了臉。

他記得那封信,關於他的母家,關於常寧城。

倘若第一點他還有話可說,可這第二點他確實無可辯駁。

——他知道他的處理方式可能不會讓沈明淵滿意,抱了幾分僥幸心理,後來沈明淵未曾提過這件事,他便覺得此事已經過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沈明淵對這件事這麽在意,他當初就該狠絕一點!

所以真是他的問題嗎?沈明淵沒有打算背叛他,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太子狠狠剮了雲祈一眼,有恨意也有快意,“狼子野心,活該!”

他當初也很羨慕七弟身邊能有沈明淵這樣的賢才,也曾設想過若是沈明淵輔佐的是他該有多好。

原來這一切也曾離他這麽近,如果不是雲祈,他早就見到了沈明淵!

他一定會聽先生的話,他才不會讓先生失望。

系統問:[主人,你是不是在PUA?]

沈明淵大驚失色,連忙否認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別胡說。小七,你別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學。]

[那我要學什麽?]

[你記得你主人是天底下頂頂善良的好人就行了。]

系統:[……]

太監不敢拖延,他駕了一輛馬車匆忙去天牢,連滾帶爬從馬車上下來,滿頭大汗地指揮獄卒將雲慎送上馬車。

沈明淵定下的一刻鐘像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太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敢說,甚至沒來得及向雲慎解釋情況。

雲慎也不在乎。

他任由獄卒七手八腳將他推上馬車,順從而又麻木。

此行的目的地或許是刑場,或許是皇宮,但那都沒關系,他連生死都不在意了,又有什麽可害怕的呢?

死了也好,或許死了,他就能回家了。

禦書房的大門再度被打開,六皇子一身素白囚服,手腕腳腕上纏了粗重的鎖鏈,每走一步,叮當作響。

太監見他走得太慢,忍不住上手推了他一把,覆諂媚求饒:“貴人,六皇子帶到了。”

他記得沈明淵說是“請”,但這個字在皇宮有很多種寫法,他一時分不清是哪種,於是只好不做多餘的事,但對六皇子的輕視還在,難免洩露出幾分。

雲慎踉蹌一步,他眸中一片死寂,見皇帝被人綁了也沒太大反應,只安靜地垂首跪下,像是在等死。

柳公立等幾位大臣不由得有些欲言又止,他們別過臉,憐憫地嘆了一口氣。

所謂皇室啊……

沈明淵皺了皺眉:“你們對他用刑了?”

“冤枉。”太監跪伏在地:“六皇子還是皇子,無陛下下令,奴等萬萬不敢。”

所以如果要是六皇子真受了傷,那也是陛下做的。

沈明淵冷笑一聲,他快步走到雲慎面前,“鑰匙呢?”

太監雙手遞上,聲音顫抖:“奴帶了。”

他素來自負自己察言觀色的本事,因而意識到他或許走了一步錯棋——他方才應該對雲慎再尊敬幾分的。

沈明淵接過鑰匙,先為雲慎解開手腕的鎖鏈,溫聲道:“別跪了,站起來。”

雲慎平靜的眼中閃過一分疑惑,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依言站了起來。

沈明淵蹲下身,為他解開腳鏈。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方才看到沈明淵鉗制皇帝時都沒有這麽驚訝。

沈明淵是誰?他足智多謀,神機妙算,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裏,對著兩位皇子指指點點,認為他們不配讓他效力。

這樣的人,這樣的驕傲,怎麽會主動折腰?

雲慎安安靜靜地低頭看著沈明淵,聲音沙啞:“你殺了我吧,我給不了你任何東西。”

他自覺自己沒資格得到愛與救贖,倘若有人對他施舍幾分善意,那也一定是因為有利可圖。

這人綁架了皇帝,大概是要逼宮謀反。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東西拿得出手,唯有一身戰功或許還有幾分可取之處。

但那都過去了,他現在已經沒辦法領兵打仗了。

光是站在這裏呼吸,已經用盡了他所有力氣,他做不了更多。

系統嘆了口氣:[他已經心存死志,難搞哦。主人,我早就說過,既定的宿命是沒辦法更改的,你看,他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沈明淵說:[我偏要改。]

“雲慎,你擡頭,看著我。”

雲慎渾渾噩噩擡起頭,目光一片空洞。

沈明淵望著他,堅定而溫和,他說:“雲慎,我和你來自同一個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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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立: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沈明淵:你效忠的皇帝是個廢物。

柳公立:……身為臣子,應該思救國之策。

沈明淵:你效忠的皇帝是個廢物。

柳公立:你能不能換句臺詞!

沈明淵:太子也是廢物,齊王也是廢物,皇室完啦完啦。

如果我斷在這裏,你們還會愛我嗎?[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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