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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11) 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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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11) 不得已……

雲慎到了盛京,他入宮第一件事不是回所居宮殿休整,而是去拜見皇帝。

皇帝勉勵了他一番,而後便揮手讓他退下。

未有封賞。

雲慎恭恭敬敬退了,心裏安慰自己,許是要等明日早朝。

他又怕會失望,於是勸自己放低期待。

沒有封賞也沒關系,他又不是為了好處才從軍的,至少父皇剛才誇他了,而且大胤寸土未失,他對得起祖國的教導。

這便就夠了。

雲慎的宮殿久無人居住,宮人也不上心,因而有些荒涼。

雲慎也不在意,左右不過是個落腳的地方。

他睡了十七年來最輕松的一個覺。

第二天一早,五公主身邊的宮女來請,說五公主想見他。

許久未見,他也十分想念皇姐,欣喜赴約。

五公主在宮中備下了早餐,少見的豐盛。雲慎此前不是沒有同她一起用過,但不過寥寥清粥小菜,比不得如今琳瑯滿目。

五公主的母妃不受寵,連帶著她也不受重視,從前他們兩人也算報團取暖。

但以現在的餐食規格看起來,五公主的待遇似乎好了許多。

雲慎笑了笑:“得知皇姐過得不錯,雲慎也就放心了。”

五公主露出一道有些蒼白的笑容:“還得多謝小六,若不是你,我當初怕是已經被送去和親了。”

“不會的。”雲慎安慰她:“我在一日,絕不會讓你去和親。”

五公主為他盛了一碗粥,面露哀愁:“這哪裏說得準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早就到了嫁齡,卻還不成定下駙馬……”

尋常人家的女孩十六及笄後便可成親,皇室公主雖會留到十八歲,但也會早早開始相看夫婿,通常十六歲時都已經定下婚約。

五公主的母妃只是小官之女,又不受寵,她若想要一個好婚事,必須得要皇後出面。

雲慎其實覺得十八也太早了,二十八還差不多。

可來到這個世界,許多從前以為接受不了的事情,慢慢也只能接受。

雲慎安慰她:“皇後娘娘心地善良,定會為皇姐覓得良婿,到時候駙馬要是欺負你,皇姐盡管來找我。”

“心地善良?”五公主低低地重覆了一遍,似是輕嘲。

雲慎沒聽清:“皇姐說什麽?”

“沒事。”五公主笑了笑,“怎麽不吃,不合胃口嗎?”

“怎麽會?皇姐是知道的,我不挑食。”他端起碗,將熬得軟糯的粥一飲而盡。

五公主含笑地望著他,不知是不是雲慎的錯覺,她臉色好似又蒼白了兩分。

“皇姐不舒服嗎?”

“昨晚沒睡好而已,並無大礙。”

雲慎狐疑地打量了她兩眼,見她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勉強放下心來。

他給五公主講戰場上的趣事:“皇姐你不知道,有段時間軍中糧草不足,只能省吃儉用,劉成那小子半夜餓得睡不著,跑到夥房給碗刻字,寫‘成的飯比狗還少’,刻了足足十來個才被發現。結果第二天大家爭相效仿,連杜驍都去湊熱鬧……皇姐,你怎麽哭了?”

五公主流著淚:“小六,我是為你難過,你當年是不是也吃不飽飯?你還這麽小。”

“都過去了,皇姐。”雲慎溫聲勸:“我現在不是很好嗎?而且有皇姐關心我,我不覺得難。”

五公主淚水不住流淌,哽咽道:“不要信我,小六,你要記得,皇室中人沒有人值得相信,我也一樣。”

這都什麽跟什麽。

雲慎無奈失笑,他起身打算走近些安慰,然而剛站起便感覺一陣暈眩。

他撐著桌子搖晃了一下穩住身形,在意識到什麽之後,他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皇姐?”

“對不起,對不起。”五公主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溢出,“你總這麽善良,小六,你總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有時候她甚至會覺得奇怪,雲慎分明是在這汙濁不堪的皇宮中長大,為何還會有這份不合時宜的、近乎愚蠢的天真?

雲慎渾身發軟,他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為什麽?”

雲慎想不通。

五公主聲音低低的:“小六,我也是不得已,皇後威脅我,如果我不這麽做,她還是會把我送出去和親。我不想,小六,我不想離開大胤,我在這裏長大,這裏是我的家啊。”

雲慎癱靠在椅子上,悲哀地仰頭看她:“可是皇姐,你知道,我不會讓你離開家的。”

他已經無家可歸,怎麽忍心讓其他人也承受這種遠離故土的痛苦?

五公主哭著搖頭,崩潰道:“我不敢,小六,沒了烏桓,還會有其他的國家,你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父皇和皇後真要讓我和親,你怎麽阻止?”

雲慎垂下頭,目光看向他的掌心。

自幼習武,如今連握緊拳頭都做不到了。

門外忽然湧入一群人,是皇帝身邊的禁衛軍。

那為首之人道:“六皇子於宮中私設巫蠱,詛咒君父,動搖國本,其心可誅。末將奉聖上欽命,請殿下即刻移駕天牢,待三司會審。”

“巫蠱?”雲慎自嘲地笑了笑:“我也配用巫蠱來陷害嗎?”

他學過歷史,在他的記憶中只有太子或是受寵的皇子才會被用這種手段,因為只有巫蠱這樣的大罪才能對他們造成傷害。

他算什麽?隨便找個理由就行,哪裏需要大費周章把他支開。

雲慎被下了藥,無力反抗,只能任由自己被押著出去。

“小六!”五公主突然喊了他一聲,她推開周圍的禁衛軍,跑到雲慎面前,拉著他的手:“他們答應過我、他們答應過我不會讓你有事,只會將你貶為庶民。小六,你不是本來就不喜歡皇宮嗎?離開這裏,不當皇子,你會過得好的,對不對?”

五公主眼中滿是祈求的期待。

雲慎垂下眼,輕聲說:“皇姐若是覺得這樣能讓你好受點,我可以承認。”

他說完,沒再看她,安靜地跟著禁衛軍離開,整個人像是失了生氣,如同一具木偶。

分明不久前,他還在說著邊境的生活,眉飛色舞,神采飛揚。

是他們把小六逼成這樣的,連同她在內,他們毀了他。

“小六!”五公主忽然失了理智般大喊,聲音尖利,全無皇室公主的風度。

她眼睜睜看著雲慎的身影消失,站不住似得蹲下身,抱著膝蓋蜷縮在一團,“別恨我,別恨我,小六,我不得已……”

*

巫蠱向來是歷朝歷代的大忌,六皇子因私弄厭勝之術下了大牢,這消息很快傳遍了盛京。

六皇子戰功赫赫,大捷而返,朝堂上本還暗自猜測陛下會給他什麽樣的封賞。

——不喜歸不喜,可不能不賞,否則就是寒了邊疆戰士的心。

沈明淵帶著張鳴泉慢悠悠踏入盛京城,剛找了一個客棧準備吃午餐,鄰桌的竊竊私語就這麽飄進了他的耳朵。

沈明淵:“???”

沈明淵差點沒拿穩扇子,他不見外地轉了個身,含笑道:“諸位在說六皇子嗎?在下也頗感興趣,不知能否細說?”

鄰桌幾人也不介意。

八卦嘛,就是人多說起來才有意思。

他們神神秘秘:“就是那個剛打了勝仗回來的六皇子,他在宮殿裏紮小人,今天一早被抓入天牢了。據說這次能打贏烏桓,就是他用國運換的。”

沈明淵“啊”了一聲:“你們都信?”

“大家都這麽說,法華寺方丈當年就說他是災星,法華寺你知道吧?很靈的。我看去年關中大旱,前年洪災,指不定都是他招來的。”

沈明淵簡直氣笑了,“他十四歲上戰場,若不是他守住了漠北,烏桓長驅直入,國土淪喪,不知要死多少人。你們不感念這份恩德,卻因為這些莫須有的猜測,對他妄加指責?”

他知道這不能全然怪責他們,盛京離漠北太遠,戰爭也離他們太遠。

生在這個時代的百姓大多蒙昧,輿論不過是當權者的一把刀。

所以他沒法不心疼雲慎。

雲慎不該面對如此荒謬昏蒙的人間,他的功績不該被這樣輕易抹殺。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做一份事,也應該得一份榮光——雲慎應該在這樣的世界裏。

鄰桌的人突然被罵,不由有些羞惱,“你替他說話,你和六皇子是什麽關系?”

沈明淵冷哼一聲:“我是他爹。”

他拂袖而去。

只留下鄰桌上幾人面面相覷,六皇子的爹?他是皇帝不成?

張鳴泉點完菜回來,正好與沈明淵打了個照面。

張鳴泉看著沈明淵往外走的動作,疑惑問:“公子,是有東西落下了嗎?”

“先不吃了,有事要做。”沈明淵腳步不停。

張鳴泉迅速反應了過來,找小二將菜退了,小跑著跟上沈明淵。

沈明淵離開客棧時氣勢洶洶,但就這麽一小段時間,張鳴泉再次追上他時,見公子已又是從容溫和模樣。

可張鳴泉莫名覺得,沈明淵現在很生氣,比此前任何一次與陸知縣吵架時都要生氣。

真是奇了,公子有仇向來當場報,怎麽會含怒而去?

沈明淵微微側過頭:“張鳴泉,你記不記得,雁歸剛建立的時候,我曾經跟你說過一個‘零號’計策。”

張鳴泉回過神,應了一聲:“記得,您說若有朝一日商會面臨滅頂之災,就執行這個計劃。商會原地解散,商鋪關閉,所有人大隱於市,等待召回。”

沈明淵點了點頭:“通知下去,現在執行‘零號’。”

“啊?”張鳴泉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他不由自主擡頭看了看天空,難不成天要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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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喜提主角待遇: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沈明淵: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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