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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9) 割袍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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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9) 割袍斷義……

幸好陸紹之還沒娶妻,家中勉強還能收拾出三個屋子讓沈明淵帶回來的客人住下。

讓下人帶他們下去安頓,書房內便只剩下沈明淵與陸紹之兩人。

陸紹之將門關好,“有件事我得和你說一下。”

沈明淵像是全然感受不到他的慎重,語氣散漫:“怎麽啦?”

陸紹之幹脆裝作看不見,他說:“你走之後不久,六皇子來了一趟。”

“六皇子?雲慎?”

陸紹之翻了個白眼,“直呼皇子姓名,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將來我要離你遠點,免得你血濺我身上。”

沈明淵催促:“繼續說啊,雲慎來做什麽?”

談及六皇子,他卻忽然態度認真了許多。

陸紹之按下這份疑惑,接著道:“他聽說雁歸商會在鹿鳴大賺了一筆,專程來問我鹿鳴百姓的生計如何。我沒告訴他這是你我商量好故意放出去的傳言,只說由官府出錢將糧食買了下來分給百姓,故而百姓尚能生存。他趕著赴邊境,沒待太久,知道百姓無事便離開了。”

沈明淵滿意地點點頭,沖陸紹之顯擺:“看,多好的孩子。”

陸紹之無語,“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是他爹嗎?沈明淵,你真是越來越猖狂了,你居然想當皇帝。”

他說完才反應過來這話太過大逆不道,連忙閉上嘴。

“你呢?你在渝州城,一切順利嗎?”

“我親自出馬,當然是水到渠成。”

沈明淵將渝州城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過去半個月,渝州城作為整個大胤的話題中心,有些事情陸紹之早已有所耳聞,但他依然聽得認真。

“那你帶回來的這個小孩兒是怎麽回事?”

“他是自己送上門的。常寧城知府苛捐雜稅,臭不要臉連自己的生辰都強迫百姓交稅,生生拖垮了一城百姓,無家可歸者、凍厄致死者,甚至交不起錢被活活打死的人不計其數。紀知逃了出來,想尋齊王做主,他見不到齊王,便找上了我。”

陸紹之越聽越是神色凝重,他眉頭緊皺:“常寧城知府,若我沒有記錯,可是姓郭?”

沈明淵道:“正是。”

“與當今國丈沾親帶故。”陸紹之自嘲苦笑:“這怎麽管?怕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只是輕輕放過。”

皇帝與皇後伉儷情深,這也是郭家敢如此放肆的緣由。

沈明淵說:“我管了。”

“你別沖動……”陸紹之下意識就像勸沈明淵,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不是“打算管”,而是已經“管了”。

陸紹之頓了頓:“你做了什麽?”

沈明淵笑了笑:“我把紀知說的事情寫成一封信,寄給了齊王。”

“齊王?”陸紹之疑惑:“他會管嗎?”

那可是他母族的親人,是構成他勢力的一部分。

沈明淵輕描淡寫地說:“如果是其他人向他告狀,他不會管,可這封信是我給他的,他就一定會管。”

陸紹之冥思苦想,他隱約有幾分猜測,可又如霧裏看花辨不分明。

陸紹之拱了拱手:“願聞其詳。”

沈明淵又露出那副唯我獨尊的自信模樣,他搖著折扇,揚了揚下巴:“陸紹之,你覺得在齊王眼裏,我是什麽人?”

陸紹之不知所以,“一個為他所用的、驚才絕艷的賢才?”

沈明淵半點不謙虛,他只否認前半句話,意味深長道:“是為他所用,卻不是只能為他所用。”

他輕哼一聲:“我是幫了他一回,渝州賑災,讓他出了好大一個風頭,但這能代表什麽?我與他的利益聯系並不緊密,我依然可以放棄他另擇他人。”

陸紹之了然,“以你向他展現出來的才華,他絕不舍得放棄你。因而經由你手向他送去常寧城知府的罪狀,哪怕是只為了收買你,他也一定會辦得漂亮。”

“收買我?”沈明淵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推銷他自己。”

沈明淵示意陸紹之給他倒茶,“我已經向他證明了我的本身,現在輪到他來向我證明他的賢能了。”

年少輕狂,意氣風發,像是世間沒有任何磨難能夠摧折他的驕傲。

陸紹之失笑著,給他倒了一杯茶。

他雖然總對沈明淵罵罵咧咧,可從沒否認過他的才學。

他也希望沈明淵能夠一直驕傲下去。

“聽起來,你似乎對齊王並不是特別滿意?那你現在是還在考驗他嗎?”陸紹之其實不太懂沈明淵為什麽非要摻和進奪嫡這個爛攤子裏。

沈明淵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也不是,我壓根就沒打算選他。”

“嗯?”陸紹之楞了一下:“你幫他立下大功,得了民心,不惜得罪其他富商,這還不算選他?”

沈明淵解釋:“他立下大功,在皇帝和朝臣面前出盡了風頭,我也露了一次臉,如今有心人都知齊王看重我,日後行事會方便許多。各取所需罷了,算下來,還是我賺了。民心的話,他得與我五五分,低價賣糧可是以雁歸的名義賣的,只不過他是皇子,所以傳言總更偏向他一些。”

“再者而言,他到底是這次賑災的負責人,事情能這麽順利,確實有他配合的原因在。君子論跡不論心,不論他因何願意配合,只要百姓不必受苦,分他一點民心也無妨。”

“至於得罪其他富商……”

沈明淵笑了起來,輕描淡寫:“得罪便得罪了,他們算什麽?你信不信,雲祈回去之後一定會想辦法補償雁歸,雁歸若是成了皇商,還怕沒錢賺?”

聽起來他將他這次的目的看得很清楚,先是百姓,再是他得到的好處,齊王反倒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這確實不像擇主,不像考驗。

陸紹之背後一涼,驚恐道:“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造反?”

沈明淵無辜地眨了眨眼:“我要是造反,陸紹之,你會幫我嗎?”

陸紹之面無表情:“我會和你割袍斷義。”

沈明淵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那你可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

果然不出沈明淵所料,沒過多久就傳出了常寧城知府因病暴斃的消息。

雲祈要處置他,卻又不能將他的罪名公之於眾,否則郭家、皇後,乃至於太子和他都得受牽連,因此只能暗中將他殺害。

為了不讓常寧城的現狀傳揚出去,新上任的知府是雲祈的心腹。

他如今風頭正盛,皇帝本就寵愛他,如今給他的待遇更是一度勝過太子。區區一個知府的任命,他開口了,皇帝自然不會拒絕。

這也叫許多人的心思開始浮動,畢竟皇帝正值春秋鼎盛,現在就把自己捆死在太子一條船上,未免為時尚早。

而且,齊王與太子一母同胞,雖說十多年的經營,他們不會輕易改換立場,但要真下定決心,代價也不會太大。

最關鍵的是,齊王自己有沒有這個心思。

但這都是後話了。

鄭鴻霖與游仲倫正式開啟了在鹿鳴縣的賣身生涯。

雁歸商會背靠齊王,規模擴展得極快,鄭鴻霖兩人苦不堪言,只覺每日 一睜眼就欠下了數十件要批的文書。

陸紹之幫不了他們,陸紹之自身都難保。

沈明淵這人不知為何腦子裏總有一堆新奇的想法,上午他還在檢查藥田的生長情況,下午他就說要把鹿鳴縣的路重新修整一方。

第二天又大興土木,說要修什麽澡堂、私塾、慈孤院,剛起了個頭,又說想到了新的賺錢方式,轉而去折磨鄭鴻霖與游仲倫。

陸紹之一個頭兩個大,沈明淵一拍腦袋做下的決定,全都是他來執行和善後。

關鍵他又不能拒絕沈明淵的想法,因為所有的花費沈明淵全包了。

陸紹之:“……”

算了,接著幹吧……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鹿鳴縣的發展暫時沒被註意,相較而言,關中旱災緩解,雁歸商會異軍突起更引人註目。

遍及大胤的商隊似乎給沈悶荒蕪的皇朝帶來了活力,世家大族總能收獲些新鮮玩意兒,百姓也多了一份收入。

這些新鮮東西有些是沈明淵搗鼓出來的,有些是南北互通有無。

大半年過去,百姓的生活似乎變好了許多,遠如邊境也感受到了這份欣欣向榮。

本就打算落井下石渾水摸魚,眼見大胤從饑荒中緩過來,雲慎又確實能征善戰,再僵持下去也沒好處。

於是烏桓主動提出休戰,並遣使者赴盛京,與大胤皇帝洽談停戰條約。

杜驍向雲慎回稟:“烏桓王求娶公主,說願與大胤永結秦晉之好。”

“和親?”雲慎不假思索:“絕無可能。”

這個世界總是一次次提醒他的格格不入,可祖國鍛造了他的脊梁,有些東西根深蒂固,燒了都還有一把灰。

——和親是沒有氣節的行為,是保家衛國者的恥辱。

何況於私而言,宮中到了適嫁年齡還未成婚的只有五公主,那是皇室中唯一一個對他抱有善意的人。

小時候,如果不是五公主總偷偷給他帶吃的,他或許活不到十四歲上戰場。

雲慎擦了擦頭盔上已經幹涸的血跡,目光堅定:“取紙筆來,我要回稟父皇,請求他不要同意烏桓的要求。再給我三個月,我會還他一個安定的漠北。”

那烏桓王已經五十多歲了,哪裏配得上他的五皇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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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紹之每天起床,都要悼念一下他從前輕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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