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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5) 九年義務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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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此夜曲中聞折柳(5) 九年義務教育……

第二天陸紹之看到沈明淵在收拾行李。

……不是,你真飛啊?

陸紹之嚇了一跳,上前制止:“沈明淵,你在幹什麽?”

沈明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他為何這麽激動,“我出個門,去一趟渝州。”

陸紹之松了口氣,不是要從他家裏搬出去就好。

“齊王如今就在渝州治災,你去那裏做什麽?”

“我要是不去,百姓餓死了都見不到賑災糧款。”沈明淵嗤笑一聲:“一群屍位素餐的廢物,懂什麽賑災?”

沈明淵大多時候都是溫潤謙和的,偶爾,在談起高官權貴的時候,他會展露出自信狂傲的一面。

陸紹之總是會在這時候慶幸他們的年輕,慶幸他們還有時間去和這世道搏上一搏。

陸紹之問:“你剛打著齊王的名義要來好大一筆錢,現在去見他,你就不怕被發現嗎?”

“本來就沒打算瞞著他,他只會感謝我。”沈明淵神色得意:“這次就讓你看看,什麽叫成功的騙子。”

“你心裏有數,就去做吧。”陸紹之說完,頓了頓,又別扭地補充了一句:“早點回來。”

“這是我們商會對外宣告成立的第一戰,放心吧,我一定讓整個大胤都聽到‘雁歸’這個名字。”

陸紹之沒解釋他只是單純擔憂他的安危,他別過臉,兇巴巴地糾正:“是你的商會。你要是在外面惹出事來,我一定第一時間跟你劃清界限。”

沈明淵欣然點頭:“本該如此。”

陸紹之:“……”

好討厭啊這個人。

沈明淵朝陸紹之伸出手,攤開手掌。

陸紹之莫名其妙:“做什麽?”

“錢。”沈明淵吐字清晰:“全部。”

陸紹之警惕地倒退一步,“好不容易弄到手的。”

“哎呀,”沈明淵哄他:“我雙倍帶回來。”

陸紹之不情不願:“你保證。”

你保證會帶回來,你保證要回來。

沈明淵隨口說:“我保證。”

*

沈明淵來的時候不巧,雲慎已經從渝州離開趕赴邊境。

西北草原的烏桓再度蠢蠢欲動,似乎是察覺到大胤最近內部因天災不太安穩,想趁這場大旱剮下一塊肉來。

皇帝已經習慣了最簡單的處理方式——一旨詔令,讓雲慎遠赴前線。

在渝州的兩個皇子,一個得到了皇帝不遠萬裏送來的誇讚與賞賜,另一個等來了有生命危險的任務。

雲慎沒多拖延,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區別待遇,而且他更喜歡邊境。

那裏沒有雲祈,他是備受敬仰的小將軍,不必完完全全籠罩在另一人的陰影之下。

雲慎把侍衛全都留給了雲祈,他帶著杜驍輕裝上陣。

一路上,杜驍還在為雲慎抱不平,嘟嘟囔囔地抱怨:“老天要下雨還能成為齊王的功勞了?這麽說的話,當時殿下也在鹿鳴,說不定雨是為殿下下的。”

雲慎覺得好笑,“下雨是自然現象,哪怕是幹旱的情況,大氣環流調整、局地對流運動、或是冷空氣與暖濕氣流交匯,都有可能造成局部地區小雨,巧合而已。”

杜驍如聞天書,他聽不懂,但不妨礙他表達崇拜:“殿下,你懂好多啊。”

雲慎笑了笑:“九年義務教育基礎知識。”

“九年……什麽?”

“沒什麽。”

杜驍看出雲慎情緒不佳,頓時訥訥不敢言。

出發不久後他們聽到了一個消息,“雁歸”商會放出話來,要高價收購周邊糧食,送到渝州這等因受災缺糧的地方。

然而並非捐贈,而是售賣。

商會以高出市場價三倍的價格收購,待壟斷了周圍所有糧食,反手就以五倍價格售賣給百姓。

百姓家中無糧,為了生存,便是再高的價也只能咬牙同意。

在雁歸進一步收購糧食預備去往更大市場渝州之前,據說已經在鹿鳴賺的盆滿缽滿,惹得其他商會眼紅無比。

雲慎聞言皺眉:“百姓手裏哪還有什麽餘錢,這不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嗎?”

杜驍恨恨道:“這些人心臟都是銅錢做的,自然不會考慮百姓。”

他心中有氣,可也知道他們什麽都做不了,雲慎雖是皇子,但地位也尷尬得很。

雲慎迫切地想做些什麽。

他還太年輕了,這輩子十六,上輩子死的時候也才剛上大學。

他生在最好的時代,長在春風裏,讀過書,上過學,國家教他的他至今不敢忘。

來到這個封建皇朝也抹不掉他脊梁上刻的漢字,所以他應該心生憐憫,所以他理所當然共情百姓。

雲慎說:“我們繞道,去鹿鳴走。”

杜驍遲疑:“可是陛下有旨,讓我們即刻前往漠北,不可拖延。”

他有些擔心。

這其實只是一件小事,但陛下對他們殿下素來苛責,往嚴重了說這也算抗旨。

雲慎抿了抿唇:“我們速去速回,父皇不會知道的。”

與此同時,沈明淵也已經到了渝州城。

渝州下轄六縣,鹿鳴只是其中之一,只是渝州城受災嚴重,百姓一個個面黃肌瘦,比鹿鳴看起來還要憔悴許多。

農田枯死,百姓沒了收入來源,只得蜷縮在路邊,靠乞討為生。

但渝州城依舊熱鬧。

朱漆馬車碾過青石板,打扮華麗的少爺小姐們嬉笑著踏入玉石香鋪,馬車一掀,角落裏冰鑒仍升騰著白霧。

涼氣順著雕花的車窗漫出,撞碎了街角流民的破碗。

好像旱災只阻隔了百姓的生路,貴人們依舊有斷不掉的通天途。

張鳴泉跟在沈明淵身邊,低聲向他匯報:“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使了銀子,傳得快,相鄰的青州、應州都有商會運了糧食過來。”

前方有人賣藝。

沈明淵看得目不轉睛,隨口“嗯”了一聲,讓人疑心他是否沒有認真聽。

待一場雜耍看完,沈明淵才戀戀不舍往前走,“還不夠,我要天下商會都知道這件事,都為我開出的價格心動,哪怕是潭州、宣州、岳州,依然會不遠萬裏帶著糧食過來。別心疼錢,我給你的都能花,花光了也沒事。”

張鳴泉猶豫道:“渝州城內所有的糧食,我已經如公子所言以高出市價三倍的價格全部收購,賬上的錢已經所剩無幾,若是再花,後續就沒錢買糧了。”

事實上,按照現在已經到來的商會數量,就算他們沒把錢花在傳播消息上,也是遠遠不夠的。

“沒關系,該花就花。”

“是。”

張鳴泉不知道公子在想什麽,不過公子聰明,他只需要照做就好。

沈明淵半點沒有省錢的打算,打發張鳴泉在渝州城租個房子,他一個人晃著折扇,慢悠悠到了府衙。

齊王這次出來賑災,皇帝專門撥了一隊禁衛軍給他,此時已經接管了渝州府衙的守衛工作。

“府衙重地,止步。”

沈明淵不緊不慢拿出玉佩扔給他們,“煩請通報。”

侍衛伸手接住,漫不經心低頭一看,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居然是齊王殿下的私人玉佩,剛剛他要是失手,這玉佩非得落到地上摔碎不可。

“您稍候。”侍衛頓時恭敬了許多,他抱拳一禮,而後急忙轉身,拿著玉佩入內通報。

雲祈看到後也楞了一下。

他只給出過一枚玉佩,因而很容易想到來人,更何況他們分別的時間並不長,當初的交談依然猶聞在耳。

他直覺沈明淵是位難得的賢才,也做好了他們很久不見的準備。

但他怎麽這麽快就拿著玉佩上門了?

莫非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後悔了,想重新投靠他了?

松風一向通曉自家主子的心意,他躬身問:“奴去將他趕走?”

雲祈思索片刻,“罷了,讓他進來吧。”

雲祈低頭整理袖口,他素來在意自己的形象,哪怕已經做好了要把沈明淵打發走的準備,面上也不會顯露出來。

聽到腳步聲,雲祈含笑地擡起頭。

他忽而怔住。

眼前這人眉目清雋,一襲白衣勝雪,便是在見慣了美人的雲祈眼裏,容色也數第一流。

這與當時蓬頭垢面、形容枯槁的真是同一人?

“沈明淵?”

“正是。”沈明淵微微欠身:“見過殿下。”

雲祈回過神來,原本構思的腹稿全都拋卻,他態度熱切了許多:“快免禮,沈先生,請坐。”

他現在覺得,沈明淵絕不會是來求庇佑的。

“多謝殿下。”

“不知先生此來,所為何事?”

沈明淵不緊不慢坐下,朝他微微而笑:“自然是來為殿下分憂。”

“哦?願聞其詳。”雲祈不覺得自己有需要分憂的地方,但還是做出一副感興趣的態度。

沈明淵慢悠悠地說:“雁歸商會,是在下所建。”

雲祈一楞,“雁歸……就是那個壟斷糧食,高價售賣的商會?”

沈明淵意氣風發:“正是。”

似乎是個很了不起的成就?雲祈沒懂,心虛道:“先生還請直言。”

沈明淵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似是沒想到雲祈連這都看不出來,眸光中隱隱略過失望。

雲祈愈發心虛,但又有些惱羞成怒,這讓他對沈明淵都生出幾分不悅來。

這人實力還待考慮,情商確實毋庸置疑的低,一點都不知道討好上級。

沈明淵道:“我在鹿鳴大肆收購,如今普天之下都知雁歸收益不菲,他們怎麽會不心動?如今來渝州的所有糧商,一半想賣給我,一半也想分杯羹。”

他笑了笑:“潭州、宣州、岳州,這些地方所隔千裏,糧食運過來容易,才運回去可就難了。”

雲祈不肯承認自己還是沒理解,他裝出一副若有所思模樣,等待沈明淵解惑。

沈明淵輕嘆了口氣,還是耐心解釋:“殿下覺得,如果我這時將糧食低價拋售,他們會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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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騙子不必再以說謊為生,因為被騙的人已經成為他的擁護者。

——莎士比亞

救災的辦法取材自範仲淹皇佑二年(1050年)杭州救災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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