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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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不多時，那扇雕花木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一條縫。
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婦人先探出頭，擡頭瞧了瞧天色，大約是在看今日的天氣適不適合那位小公子出來走動。
她穿著半舊的青布衣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當她看到門外不遠處的孟軒和夏簡兮時，明顯楞了一下了一下。
直到一旁的孟軒對著她點了點頭，那婦人才將門完全打開，側身走了出來。
而當她們從那個屋子裏徹底的走出來以後，夏簡兮才瞧見，她的手裏，小心翼翼地牽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瞧著不過五六歲的模樣，身形異常瘦小，裹在一件顏色黯淡的綢緞小襖裏，更顯伶仃。
他低著頭，大半張臉都被柔軟的胎發和過長的額發遮住，只露出一個尖尖的、沒什麽血色的小下巴。
他的步子邁得極小，且有些虛浮無力，幾乎是被那婦人半牽半拖著走。
婦人牽著他走到院子中央，過了秋日的院落，除了角落裏一棵半枯的石榴樹和樹下光禿禿的石凳，別無他物。
婦人松開了手，低頭說了句什麽，便走到了一旁侯著，瞧著模樣，大約是讓他走走。
那孩子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其緩慢地擡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五官是極精致的，能看出其父母出色的樣貌，但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眼睛，卻空洞洞的，映著頭上四四方方、灰蒙蒙的天空，沒有孩童應有的好奇與光彩，只有一片與年齡不相符的沈寂和茫然。
他微微轉動脖頸，視線掠過那棵枯樹、石凳，最終落回自己腳前的一小片青磚上。
他慢慢地、試探性地挪動了一下右腳，鞋底擦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這動作耗盡了他極大的力氣，也需鼓起莫大的勇氣。
他沒有跑，沒有跳，甚至沒有像尋常孩子那樣蹲下去摸摸石頭、看看螞蟻。
他只是在那婦人不遠不近的目光註視下，沿著那四四方方的院墻根，開始一圈一圈地、緩慢地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卻也很沈，仿佛腳下不是青磚，而是看不見的泥淖。
他的小手垂在身側，偶爾無意識地揪扯一下自己的袖口。
陽光吝嗇地灑下來，給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極淡的金邊，卻暖不進那單薄的身子，也照不亮那雙死寂的眼睛。
他的“玩耍”，便是這日覆一日、在固定範圍裏的、沈默的循環。
沒有玩伴，沒有玩具，沒有歡聲笑語，甚至沒有對院墻外世界的一絲渴望！
“他可能從小都沒離開過院子！”一旁的孟軒冷不丁的開口，“從這個院子，挪到那個院子，錦衣玉食，但，沒有自由！”
夏簡兮看著那一方小小的院子，目光微斂。
風過庭院，帶來遠處隱約的市井喧鬧，更襯得這小院裏死水般的寂靜。
那孩子走著走著，忽然被自己過長的衣擺絆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猛地一趔趄。
他也沒有驚呼，只是迅速用手撐了一下地面，穩住自己，然後繼續默默地、慢慢地走，仿佛剛才的踉蹌從未發生。
夏簡兮遠遠看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悶得發疼。
這孩子身上散發出的，不是天真爛漫的童稚，而是一種被剝奪了生氣、被無形枷鎖禁錮著的、令人窒息的“乖順”。
那便是，太皇太後想要的“乖順”！
他的童年，未曾開始，似乎便已在這高墻內悄然枯萎。
夏簡兮最後望了一眼那院中孤獨踱步的小小身影，緩緩轉過身。
日光落在她肩頭，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孟大人，我們走吧。”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孟軒點了點頭，兩人沿著來路返回，再次踏入那通往地牢的回廊。
濕潤的土石氣息混合著隱約的鐵銹與腐朽味道，重新包裹上來。
回到地牢入口，得了吩咐的守衛，立刻打開了那扇沈重的鐵門。
孟軒在通道中段停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另一扇更為厚重的鐵門，門上有小窗：“夏小姐，易星河就關在那一間，按他的要求，只你一人進去，我與時薇姑娘會在這裏守著！”
夏簡兮看了看那扇門，又回頭看向孟軒和面露擔憂的時薇，輕輕頷首：“好！”
她接過守衛遞來的一盞小巧油燈，獨自向那扇門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裏回響。
越是靠近，空中那股混合著黴味的陰沈氣息便越是明顯。
她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擡手推開了那扇並未上鎖的鐵門。
很顯然，這是特意為她留的。
“吱嘎！”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牢房不大，四壁是冰冷的巖石，只在對面墻上有一扇極高極小的氣窗，透進一縷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室內輪廓。
角落裏鋪著些幹草，一張簡陋的木板上放著單薄的被褥。
除此之外，竟還有一張小幾，上面放著水壺，粗瓷碗，甚至還有一套疊放整齊的幹凈布衣，以及一面銅鏡、一把剃刀，還有一盆清水。
而易星河，就坐在那堆幹草旁的陰影裏，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油燈的光暈鋪開，照亮了他。
夏簡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眼前這人，幾乎已尋不到昔日那位錦衣玉食、風度翩翩的世子爺的半分影子。
他身上穿著的囚服，如今已是汙穢不堪，沾滿了塵土與暗色的汙漬，袖口甚至撕裂了幾處。
頭發散亂地披著，不少糾結在一起，臉上胡子拉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一雙眼睛，在蓬亂的發須間，亮得驚人。
只是那抹目光，不再是以往那種溫潤或算計的光，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空洞的沈靜。
他雙手手腕戴著沈重的鐐銬，鐵鏈另一端嵌在墻壁裏，長度僅容他在牢房內有限活動。
易星河就那麽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所有鮮活氣息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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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婦人先探出頭，擡頭瞧了瞧天色，大約是在看今日的天氣適不適合那位小公子出來走動。
她穿著半舊的青布衣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當她看到門外不遠處的孟軒和夏簡兮時，明顯楞了一下了一下。
直到一旁的孟軒對著她點了點頭，那婦人才將門完全打開，側身走了出來。
而當她們從那個屋子裏徹底的走出來以後，夏簡兮才瞧見，她的手裏，小心翼翼地牽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瞧著不過五六歲的模樣，身形異常瘦小，裹在一件顏色黯淡的綢緞小襖裏，更顯伶仃。
他低著頭，大半張臉都被柔軟的胎發和過長的額發遮住，只露出一個尖尖的、沒什麽血色的小下巴。
他的步子邁得極小，且有些虛浮無力，幾乎是被那婦人半牽半拖著走。
婦人牽著他走到院子中央，過了秋日的院落，除了角落裏一棵半枯的石榴樹和樹下光禿禿的石凳，別無他物。
婦人松開了手，低頭說了句什麽，便走到了一旁侯著，瞧著模樣，大約是讓他走走。
那孩子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其緩慢地擡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五官是極精致的，能看出其父母出色的樣貌，但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眼睛，卻空洞洞的，映著頭上四四方方、灰蒙蒙的天空，沒有孩童應有的好奇與光彩，只有一片與年齡不相符的沈寂和茫然。
他微微轉動脖頸，視線掠過那棵枯樹、石凳，最終落回自己腳前的一小片青磚上。
他慢慢地、試探性地挪動了一下右腳，鞋底擦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仿佛這動作耗盡了他極大的力氣，也需鼓起莫大的勇氣。
他沒有跑，沒有跳，甚至沒有像尋常孩子那樣蹲下去摸摸石頭、看看螞蟻。
他只是在那婦人不遠不近的目光註視下，沿著那四四方方的院墻根，開始一圈一圈地、緩慢地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卻也很沈，仿佛腳下不是青磚，而是看不見的泥淖。
他的小手垂在身側，偶爾無意識地揪扯一下自己的袖口。
陽光吝嗇地灑下來，給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極淡的金邊，卻暖不進那單薄的身子，也照不亮那雙死寂的眼睛。
他的“玩耍”，便是這日覆一日、在固定範圍裏的、沈默的循環。
沒有玩伴，沒有玩具，沒有歡聲笑語，甚至沒有對院墻外世界的一絲渴望！
“他可能從小都沒離開過院子！”一旁的孟軒冷不丁的開口，“從這個院子，挪到那個院子，錦衣玉食，但，沒有自由！”
夏簡兮看著那一方小小的院子，目光微斂。
風過庭院，帶來遠處隱約的市井喧鬧，更襯得這小院裏死水般的寂靜。
那孩子走著走著，忽然被自己過長的衣擺絆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猛地一趔趄。
他也沒有驚呼，只是迅速用手撐了一下地面，穩住自己，然後繼續默默地、慢慢地走，仿佛剛才的踉蹌從未發生。
夏簡兮遠遠看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悶得發疼。
這孩子身上散發出的，不是天真爛漫的童稚，而是一種被剝奪了生氣、被無形枷鎖禁錮著的、令人窒息的“乖順”。
那便是，太皇太後想要的“乖順”！
他的童年，未曾開始，似乎便已在這高墻內悄然枯萎。
夏簡兮最後望了一眼那院中孤獨踱步的小小身影，緩緩轉過身。
日光落在她肩頭，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孟大人，我們走吧。”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孟軒點了點頭，兩人沿著來路返回，再次踏入那通往地牢的回廊。
濕潤的土石氣息混合著隱約的鐵銹與腐朽味道，重新包裹上來。
回到地牢入口，得了吩咐的守衛，立刻打開了那扇沈重的鐵門。
孟軒在通道中段停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另一扇更為厚重的鐵門，門上有小窗：“夏小姐，易星河就關在那一間，按他的要求，只你一人進去，我與時薇姑娘會在這裏守著！”
夏簡兮看了看那扇門，又回頭看向孟軒和面露擔憂的時薇，輕輕頷首：“好！”
她接過守衛遞來的一盞小巧油燈，獨自向那扇門走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裏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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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擡手推開了那扇並未上鎖的鐵門。
很顯然，這是特意為她留的。
“吱嘎！”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牢房不大，四壁是冰冷的巖石，只在對面墻上有一扇極高極小的氣窗，透進一縷微弱的天光，勉強勾勒出室內輪廓。
角落裏鋪著些幹草，一張簡陋的木板上放著單薄的被褥。
除此之外，竟還有一張小幾，上面放著水壺，粗瓷碗，甚至還有一套疊放整齊的幹凈布衣，以及一面銅鏡、一把剃刀，還有一盆清水。
而易星河，就坐在那堆幹草旁的陰影裏，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油燈的光暈鋪開，照亮了他。
夏簡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眼前這人，幾乎已尋不到昔日那位錦衣玉食、風度翩翩的世子爺的半分影子。
他身上穿著的囚服，如今已是汙穢不堪，沾滿了塵土與暗色的汙漬，袖口甚至撕裂了幾處。
頭發散亂地披著，不少糾結在一起，臉上胡子拉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一雙眼睛，在蓬亂的發須間，亮得驚人。
只是那抹目光，不再是以往那種溫潤或算計的光，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空洞的沈靜。
他雙手手腕戴著沈重的鐐銬，鐵鏈另一端嵌在墻壁裏，長度僅容他在牢房內有限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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