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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被無情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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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被無情拋下

這句含糊的、近乎承認有隱瞞卻又試圖保留一絲真心的辯解,在群情激憤的當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像是虛偽的狡辯。

“夠了!”一位趕來的老臣痛心疾首地喊道,“陛下!此獠居心叵測,罪證確鑿!應立即拿下,嚴加審問!”

“對!拿下他!”

士兵們向前逼近,刀劍出鞘的寒光映照著阿棄慘淡的面容。

長淵卻悠然開口道:“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司衡是我臨炎的皇子,輪不到你們晶耀來審判處置。”

長淵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本王今日親臨,只是為了揭穿這場鬧劇,免得你們被蒙蔽更深。”

他看向沈清辭,暗金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溫度:“晶耀女王,至於他這些時日從你們這裏了解到的東西……看在你們還算配合的份上,臨炎後續的收服行動,或許會考慮……稍微溫和那麽一點點。這,就當是給你們的一個交代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更是極致的羞辱。

不僅人被騙了,情報被偷了,最後還要感謝對方揭穿騙局,並接受對方施舍般的溫和處置承諾。

沈清辭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無邊的怒火、恥辱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能怎麽辦?當場格殺這個細作?

那將徹底激怒臨炎,到時候戰爭可能立刻就會變成屠殺。

拒絕交人?長淵親自在此,以他的實力,強行帶走阿棄,晶耀無人能擋,反而會招致更殘酷的報覆。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已經被摧毀的信任面前,她,和整個晶耀,幾乎沒有選擇。

她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和一片荒蕪。

她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冷酷:

“既然是大皇子親自前來告信,晶耀自然感激不盡,三皇子……請帶走吧。”

她的話,如同最後的判決,擊碎了阿棄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期望。

“此等細作,晶耀不歡迎。”沈清辭轉過身,不再看阿棄一眼,聲音傳遍寂靜的谷地,“即日起,驅逐司衡……永不得再踏入晶耀大陸半步!凡我晶耀子民,見之,皆可視為敵寇!”

“陛下英明!”眾人山呼,聲音中充滿了被背叛後的宣洩與對強權的屈從。

長淵滿意地笑了,他走到失魂落魄的阿棄面前,如同拎起一件垃圾般,抓住他的後領,將其提起。

“走吧,我親愛的三弟。這場游戲,你玩輸了。”

黑紫色的毒霧再次湧現,裹挾著兩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入天空中那道尚未閉合的幽紫裂隙,消失不見。

裂隙緩緩彌合,天空恢覆了原狀,只剩下那個冰冷的倒計時,依舊在跳動:【二十九】。

谷地中,死一般的寂靜。

陽光依舊照射在先祖的浮雕上,卻再也照不進眾人冰冷絕望的心。

沈清辭獨自站在原地,背影挺直,卻透著無盡的孤寂與蕭索。

她看著阿棄消失的地方,看著地上那幾片破碎的、徹底失去光澤的水晶球殘片……

信任已然崩塌,希望徹底碎裂。

晶耀的未來,似乎只剩下倒計時的盡頭。

而在被強行帶離的毒霧之中,阿棄緊閉雙眼,手中死死攥著一片最小的、尚且殘留著一絲微弱溫暖觸感的水晶球碎片。

絕望如同潮水將他淹沒,長淵毀掉了憑證,卻毀不掉他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那些真實。

冰冷的、帶著腥鹹氣息的罡風,如同億萬把細小的刀子,刮過司衡裸露的皮膚。

他被長淵像丟棄一件破敗的玩偶般,隨意扔在了晶耀大陸最邊緣、最荒蕪的絕地斷念崖。

這裏,是晶耀大陸物質與能量的邊界。

腳下是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黑洞,仿佛連接著蒼穹最原始的混亂;

身後是晶耀大陸堅實卻已遙不可及的峭壁。

他就躺在懸崖邊緣最狹窄的凸巖上,身下是萬丈深淵,上方是冷漠蒼穹,身側是那枚徹底黯淡碎裂、只剩下幾片殘骸的水晶球。

長淵離去前那得意而殘忍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我的好弟弟,你不是喜歡這片低等浮土嗎?那就留在這裏,好好感受吧。

看看是你的仁義先餓死你,還是這虛空先吞了你。自生自滅,這才是你這種天真廢物該有的結局。”

司衡全身劇痛,不僅僅是長淵粗暴對待留下的傷,更是心靈被徹底踐踏、希望被親手掐滅的鈍痛。

水晶球碎了,裏面承載的晶耀七成靈魂圖景被汙染湮滅;

沈清辭和所有晶耀人眼中那冰冷的憎恨與鄙夷,比斷念崖的寒風更刺骨。

值得嗎?

他蜷縮在冰冷的巖石上,望著晶耀大陸內部隱約可見的、微弱的人間燈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近乎滅頂的絕望與孤獨。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低級大陸,賭上皇子身份,承受神罰風險,忍受屈辱偽裝,跋涉千山萬水,傾註全部心血……

換來的,卻是被保護對象的唾棄、被兄長摧毀成果、被放逐在這世界的盡頭。

一種深沈的疲憊和虛無感襲來,幾乎要將他拖入身後的黑暗。

也許……他真的錯了?

不!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瞬間,他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雙雙眼睛。

永凍荒原士兵疲憊卻堅持操練的眼神,村落裏母親抱著孩子哼唱古老歌謠時溫柔又哀傷的眼神,老匠人傳授技藝時鄭重而期盼的眼神,沈清辭最初看到他記錄歷史時,那驚訝中帶著一絲認可的眼神……

還有,水晶球光芒最盛時,內部那萬千色彩流轉所代表的、無數晶耀生靈無聲的掙紮與吶喊。

“我守護的……從來不是某一片大陸,或某一群生靈的感激。”

“我守護的,是這浩瀚宇宙間,每一個合法存在得以繼續存在的權利與尊嚴。”

自己說過的話,如同驚雷般在心底炸響。

若因一時挫折、誤解與傷害,便放棄所持之道,那他與那些恃強淩弱者,又有何本質區別?

真正的信念,難道不是應在絕境中愈發璀璨嗎?

他不知從哪裏湧出的力量,支撐著這具傷痕累累、靈力全無的軀體,開始一寸寸、掙紮著向懸崖上方,向晶耀大陸的方向爬去。

指甲摳進巖縫,磨出血肉;膝蓋撞擊石棱,劇痛鉆心。

下方是吞噬一切的虛無,每一次滑動都可能是萬劫不覆。但他沒有停下,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的火焰。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耗盡了一生的力氣,他的手指終於觸到了懸崖頂端相對平緩的地面。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翻身上岸,癱倒在粗糙的沙礫地上,大口喘息,仰望著一成不變卻又仿佛有些不同的灰暗天空。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二皇子沼齊,不知何時已靜靜立在一旁。

他依舊穿著臨炎皇室簡約而華貴的服飾,與這荒涼邊緣之地格格不入。

他看著司衡如此狼狽不堪、死裏逃生的模樣,素來溫和的臉上,寫滿了覆雜難言的情緒,有痛心,有不忍,更有深深的不解。

“三弟。”沼齊的聲音低沈,帶著嘆息,“你這又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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