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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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用整個職業生涯去換小頭滿意◎
今天當班的是葉真真, 她見到寧雅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是來找人的。”
法務說：“我們來找嚴耀祖。”
葉真真“哦”了一聲：“等一下。”便轉身進員工休息室：“有人找你。”
嚴耀祖出來了，她是一個十分纖瘦的年輕女性，長發披肩, 穿著粉色的針織衫, 看起來裊裊婷婷，嬌弱可憐, 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見兩人進來, 她站起身打招呼：“你們好，在線上跟於小姐聊了很長時間, 不好意思, 為了我的事，麻煩你了。”
寧雅楞了一下，她知道耀祖、光宗這種名字，多用於男性, 也聽施南月說過，有一本很古老的漫畫, 女主角出生的時候哭聲非常響亮，所以盼兒子盼瘋的爹, 就給這個女孩子起了一個男孩兒的名字。
剛好開始的時候宣暄需要聊點不那麽喪氣的事情, 寧雅便以她的名字為切入點：“你的名字t，好特別。”
嚴耀祖大概已經習慣被別人問這種問題, 她微笑解釋：“我媽生我的時候做了一個好夢，覺得我長大了肯定有一番作為, 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緊接著她嘆了一口氣：“就是沒想到，我現在一事無成, 還遇到這種事。”
“紀雲飛現在是什麽情況？”她問道。
法務把能跟她說的都說了, 並委婉地暗示她, 就算能把這事按下去，紀雲飛的演員前途大概也沒了，還有可能背上一身的債，幸好還沒結婚，不然就是夫妻共同債務了。
嚴耀祖雙眼直直地看著桌子，許久才悠悠嘆了一口氣：“就是沒救了是嗎？如果那個女生發聲明說只是誤會，也不行嗎？”
“你還想跟他繼續在一起嗎？”法務不可思議地問道。
寧雅也十分不理解，她所在時代的女人對丈夫納小妾就兩種態度：
一種是樂見其成，特別熱衷，這種女人一般是自己沒有親生子，小妾的孩子也得尊她為嫡母，總比家裏沒有男丁被親戚吃了絕戶強。
或是對“女德”有著相當執著的追求，家裏有條件卻不納小妾，傳出去就會說女主人善妒不容人，在她那個時代，這可是“七出”大罪，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另一種就是打死也不想看見丈夫納妾的，皇帝下令都不行，皇帝賜毒酒可以喝，賜妾室絕不可以。
很多女人不願意，也不得不同意納妾，是因為以前的女人不能出門工作，無法養活自己，為了生計，只得服從，與現在欠了幾十年房貸車貸，還養了三個孩子，又沒有特別強勢競爭力的打工牛馬差不多。
寧雅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個網吧的收入是特別低嗎？”
“那倒不是，工資不是特別高，但是可以包吃包住。”嚴耀祖嘆了一口氣，“主要是我媽。”
嚴耀祖跟家裏人的關系還不錯，就是到了二十多歲，家裏人就會像大多數人的家長那樣催婚。
催了五六年，嚴耀祖實在煩，就到了離家幾百公裏的城市，在這家網吧工作。
“我家人剛開始給介紹的還是條件差不多的人，後來就是我爸媽的什麽朋友，遠方親戚，給我介紹一堆亂七八糟的人，有小學畢業的，有離婚帶娃的，還有剛放出來的，好像只要是個活的、男的，我就應該跟他們結婚，不然就是要求太高。”
讓嚴耀祖真正心裏覺得難受的是家裏人開始放棄催婚，但是她媽媽養了幾只小狗，抱著小狗叫“小心肝”“小寶貝”“小孫孫”，這讓她很有負罪感，感覺是自己剝奪了母親晚年的幸福。
於是，她想自己找個還行的男人，趕緊結婚生子，讓媽媽別整天抱著狗叫“小孫孫”了。
紀雲飛的長相確實不錯，那會兒又因為“最美快遞員”紅了，很符合她的英雄情結，還跟鼎晟簽了約，演了幾個大火劇裏的小角色，已經比大多數普通人的收入高了。
平時也表現的很正常，偶爾抽煙但不沈迷，喝點酒，但不發酒瘋，也不酒後打人。
他自己有工作，經常跟著劇組東奔西跑，不會煩她，有家務可以花錢請人來做。
怎麽看都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誰知道 ，這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就塌了，還是因為跟別的女人有染。
嚴耀祖十分無奈：“我們本來計劃元旦結婚的，家裏連喜宴都訂好了，喜帖都發出去了，戚朋友，還有我的父母的同事，都說要來……我不知道，如果這婚突然不結了，他們會多沒面子，本來我結婚就是想讓他們能高興一點，現在反而成給他們添堵了。”
她的眼神悲涼，語氣淒婉，讓在宮廷生活裏浸泡到無情的寧雅都不忍心苛責。
法務單刀直入：“那你現在是什麽想法？想保住他？”
嚴耀祖雙手抱著杯子：“讓我再想想……”
“或許，你應該問問你的家裏人。”寧雅忽然開口，“他們在你小時候給你起這麽好的名字，說明他們對你的期望不只是給別人當個好媳婦，老公孩子熱炕頭，我不覺得他們會願意你嫁給一個很可能負債五千多萬的男人。”
“五千多萬！！！為什麽？！”嚴耀祖的眼睛陡然睜大，法務沒告訴她具體的違約金額，她還以為這只是男女之間的感情糾紛，沒想到，還有經濟問題。
法務：“現在這件事還沒有出結果，要從結果來判斷要不要賠，賠多少，然後還可能涉及到法院開庭，年底法院都不愛立案開庭，大概率要拖到明年，也就是你們的婚期之後，到時候，那就是你們夫妻共同債務，你要陪他分擔兩千五百萬左右的債務。”
剛才的糾結、痛苦、掙紮，從嚴耀祖臉上一掃而空：“這樣啊！那我抓緊跟我家人商量一下。”
取消喜宴的違約金都沒有兩千五百萬！
二老也不覺得自己的面子值兩千五百萬！
嚴耀祖心裏主意打定，又頓了一下：“我……我還是想幫他最後一次。”
寧雅和法務對視一眼，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愛情！
嚴耀祖看出兩人的震驚，提了提嘴角：“別誤會，我不是被人打了左臉還要把右臉伸過去的聖人，我爸生病住院的時候，紀雲飛跟我在醫院裏輪班陪床，去廁所和洗澡擦身這些不方便的事情，他都做了，還幫著結過兩次住院的錢，我要還給他，他都沒收，說我不容易。”
她苦笑一聲：“我那個時候以為他對我情深意重，沒想到，他是個中央空調，對哪個女人都很好。”
寧雅問：“那你想怎麽幫他？”
“告訴大眾，其實我早就跟他分手了，他跟女同學開房的時候，他是單身，沒有違背倫理道德。”
現在紀雲飛有一明一暗兩個大雷：
明雷：未成年的時候跟另一個未成年少女發生關系，導致對方懷孕，打胎的時候還留下了不孕不育的終身遺憾。這個雷，目前已經通過醫院確定是偽造的了。
暗雷：在有正牌女友的時候，跟另一個女人發生關系，現在還沒有被揭出來，但是酒店有入住記錄和監控，如果他的女同學用明雷炸不出她想要的結果，肯定就會點燃暗雷。
正牌女友願意自己承認兩人早就分手了，那性質又不一樣了，對於開房行為，就會多出很多種解釋方法。
以公司員工的身份，看到事情有轉寰餘地，自然是高興的，不過寧雅還是有些替她難過，被背叛了，還能感念背叛者曾經的好，願意幫他一把，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就要遇到這種糟心的事情。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葉真真忽然冒出頭來，看著嚴耀祖：“哎，聊完沒，老板找你。”
“馬上來。”嚴耀祖站起身，抱歉地看著兩人，“咱們也聊得差不多了，反正，我就是這個態度，後面的事情，你們看還有什麽事情，需要我，我盡力配合。”
她走後，法務把桌上的文件都收起來，對寧雅說：“現在這麽清醒的女人真不多。”
“是嗎？我在網上看到的發言差不多都是這種風格啊。”寧雅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
“知道沈默的大多數嗎？你在網上看到的發言在總數裏並不多。很多女人，不管婚前，還是婚後，只要有了男朋友、有了老公，有了孩子，就會全力維護男人，男人出軌是壞女人勾引，自己家的男寶寶是無辜被害。”
寧雅被這荒唐的操作驚呆了：“這……這不就是‘好好的爺們兒都被你勾引壞了’嗎？幾百年了都沒變吶？”
“是啊，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先走了。”法務拎著包離開。
寧雅出去的時候，看見葉真真閑坐在櫃臺後面，好奇問道：“現在不是家家都有電腦，人人都能上網嗎？為什麽網吧還有這麽多人？”
甚至還有中年男人，按理說，這是最自由的人。
“不想回家唄。”葉真真努努嘴，“那幾個大叔在我們這裏辦了年卡，經常一起到我們這邊來打游戲。他在公司裏上班，也有家庭，他說回家就兩個選擇，要麽管孩子的學習，要麽做家務，他不想管孩子，也不想做家務，就說加班，跑到這裏來跟他的兄弟們打游戲。”
寧雅眉頭微皺：“把孩子和家務扔給妻子？”
“不然還能給誰。”葉真真聳聳肩，“他還跟我說過，本來他媽來幫了幾天忙，結果第二天婆媳矛盾就燒得連他都不敢回家。”
“呵……不敢回家，又一個焦仲卿啊。”
葉真真又擡著下巴指了指另外一個角落：“那幾個小的是不想回家做作業，先來玩一會兒。還有那幾個在上網課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在網吧裏看高等數學，可能是想偷偷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聽說現在的電腦病毒都很厲害，你們這邊這麽多電腦，這些上網的人什麽網站都敢上，中過毒t沒有啊？”
“怎麽沒有，都驚動警察了。”
寧雅不解：“電腦中毒，不是應該找殺毒軟件嗎？怎麽驚動警察了？”
“我們中的不是普通的毒，是變成肉鴿啦。”
寧雅更加迷茫：“啊？”
她死活想不通，一臺一臺的電腦，正宗的矽基生命，是怎麽中了毒就變成碳基生命了，而且，為什麽是肉鴿，不是肉雞，不是肉豬，這是什麽原理？
她的腦子裏已經出現電腦突然變化成鴿子，拍打著翅膀“撲嚕嚕”飛上天的樣子，在天空中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鴿哨音……
這是《聊齋》裏都沒有的設定。
寧雅又發出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經常提出的問題：“這是什麽原理？”
葉真真認真解釋道：“就是黑客把我們的電腦遠程攻破，然後我們的服務器就成了別人的電腦啦，別人想用我們的電腦幹什麽就幹什麽。
那次是一個國外的黑客，利用我們的電腦做跳板，去攻擊了國家授時中心，一查IP，就定位到了我們這裏，警察就來了。”
“授時中心……就是改變時間？會很嚴重嗎？”寧雅不明白時間差一點有什麽關系，有些國家還有冬令時和夏令時，都是時間一到，一聲令下，全國就改了，執行很多年似乎也沒有問題。
葉真真揚揚眉毛：“你不炒股吧？系統九點半開始交易，你這邊顯示是八點半，別人都已經該買的該賣的都操作完了，你還在睡呢，等你睡醒，股票已經跌停了，這嚴重不嚴重？”
“原來如此，那很嚴重了。”
“還有軍事系統，上網功能，電網受影響，火車飛機調度也會出事，比挖斷了國防光纜的後果還嚴重呢，幸好查到我們是無辜的，不然我們得去吃牢飯。”
“警察還嘲笑我們兩個的技術不行，幾十臺電腦被別人控制，我們痛定思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已經不是原來的我們了，如果你的電腦感染病毒了，可以找我。”
“好呀，要是有需要肯定找你。”寧雅一口答應。
“哎，下班了，你回去嗎，我們一起走啊？”葉真真問道。
在路上，兩人聊起嚴耀祖的事情，葉真真讓寧雅別擔心：“你不用擔心她，她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只要她想通了，什麽人都不能幹擾她的決定。”
“說是這麽說，可是都在一起幾年了，就算是養一只狗，都有感情了……她真能放得下嗎？”
“現在大家生存壓力那麽大，哪還有空為愛情要死要活的。”
寧雅想起剛才嚴耀祖聽說可能要共同背負債務的時候，眼神確實瞬間就清澈了，大概她是真的放下了吧。
回到出租屋，雲嵐在屋裏說話，過一會兒她就出來了，寧雅正在削蘋果，順口問道：“你在做直播？”
“對。”
“帶哪種貨呀？”寧雅並沒有看到堆積成山的樣品。
雲嵐沖了一包芝麻糊：“帶人。”
至今仍有一些人沒找到心儀的工作。
有些人則是想考研、考公所以沒有參加，但是又怕考不上，失去最好的找工作機會。
還有一些人想找實習機會。
這些人中的很多人願意付錢讓人幫他們美化簡歷、學習面試技巧。
“大公司的HR”這個身份就很吃香，她不用暴露自己的公司名稱，只要說點專業詞匯，以及一些公司招聘的思路，聽起來符合大眾心中的HR身份，就可以了。
直播的時候說的都是非常有道理，但是具體怎麽執行需要靠領悟能力的事情。
就會有人私信找她，花錢請她做簡歷、請她做一對一的顧問。
“我全程帶一次才收幾百塊錢，有人收三萬，有人三節課收八千塊，一次帶二十個人，就是來來回回講一些情境模擬的車軲轆廢話。靠這玩意兒，外快就能做到年薪百萬。”
“三萬……”寧雅想想自己可憐的工資，“那一進公司，第一個月工資肯定有五萬吧。”
“呵……”雲嵐輕笑一聲，“什麽呀，一個OFFER都沒拿到，那個人就被學生掛了。
職業指導算是客單價少的，我上次看到一個廣告，說輔導美國簽證面試，五天課，十四萬。”
寧雅倒吸一口涼氣：“這麽貴？美國這麽好玩嗎？”
“願意掏十四萬的，去美國肯定不是為了旅游，都是想黑在那裏，但是又不願意受走線的苦，這種人資料都不好，所以願意為知識付費。”
陳飛虎正好回來，聽見了：“是啊，我們公司的APP就是為知識付費，粉絲就想知道愛豆現在在幹什麽，上了哪個賬號。現在最賺錢的生意不就是販賣焦慮和信息差麽。”
“有人去淘金，就有人去賣淘金的鏟子，還有人賣牛仔褲，每個時代都有賺錢的風口，就看有沒有本事抓到了。”雲嵐把芝麻糊吃完，洗了碗，又回房間去了。
“我要給人上私教課了，各位晚安。”
看著雲嵐的房間門關上，寧雅問陳飛虎：“你呢，有做什麽副業嗎？”
“嘿嘿，那當然有，職粉大粉吃肉我喝湯，她們別墅靠海，我起碼能付得起房租吧。”
陳飛虎願意幹這份工作，就是因為他自己就是某個女明星的鐵粉，他知道粉絲們想看到什麽，想聚在一起討論什麽，也知道什麽話題能讓平臺火起來，進來幹運營，對他來說是如魚得水。
寧雅看著陳飛虎哼著歌，回到自己的房間。
故事裏總是聚焦在男女主角身上，其他人只在主角需要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如同工具人，在其他地方，他們也有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夢想。
看著認識的人個個都積極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寧雅不由得也開始想，除了現在的工作之外還能做些什麽，就算不為了賺錢，至少也能讓自己得到精神上的滿足。
所謂“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她現在還處於窮的狀態，但是她曾經的生活，已經讓她的精神境界處於只有兼濟天下才能滿足的地步了。
嘖，這叫什麽，這叫沒有貴妃命，得了貴妃病。
寧雅狠狠咬了一口蘋果。
第二天，網上風平浪靜，寧雅在幾個平臺搜，那幾個發布紀雲飛信息的娛樂八卦資訊賬號都不再提這事了，再搜他們的發布歷史，紀雲飛的消息也沒了。
只有幾個粉絲數很少，還在努力起號的賬號在轉發。
看來是已經被“公關”掉了。
他的女同學果然不依不饒，又在網上爆瓜，說其實她和紀雲飛又睡了一次，紀雲飛那個時候有未婚妻，而且還圈了嚴耀祖。
嚴耀祖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了一條辟謠消息：“我都跟紀雲飛分手好久了，是不是他對我念念不忘，讓你用這種方式求我覆合，請你轉告他，別做夢了。”
這一招果然厲害，女同學都懵了，根據她的消息，嚴耀祖與紀雲飛馬上就要結婚了，怎麽會說放手就放手。
吃瓜群眾都不稀罕看了，本來以為是二女爭一夫，雌競扯頭花現場，現在這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約一下麽，這年頭，不知道名字的網友都能約，十年前的老同學約一下又怎麽樣。
病歷是假的、在有女友期間出軌也是“假的”，這事就到此結束了。
振鑫那邊暫時不解除與紀雲飛的合同，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次合同結束以後，不會再跟他續約了。
他已經簽的幾個劇組，也與他解約。
一個制片人直接說：“我不是不知道娛樂圈裏玩得花，但是像他這種什麽團購的酒店不能退，所以跟人上與床的理由……我實在是無法接受，太蠢了。
他可以偷吃，但是要把嘴擦幹凈，擦不幹凈，也得找個合適的理由，他那是什麽玩意兒啊？”
如果是大咖，還能環大陸演出，或者過幾年再出。
可他什麽都不是，沒有支撐得起環大陸演出的粉絲量，過幾年更有更年輕更漂亮的人代替他。
寧雅在刷朋友圈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張巖發的消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男二不來了，導演把我抓去頂班，真是意外之喜，今天晚上吃火鍋慶祝。”
【作者有話說】
這麽弱智的出軌理由，居然是真的，真實的結局能把人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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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整個職業生涯去換小頭滿意◎
今天當班的是葉真真, 她見到寧雅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是來找人的。”
法務說：“我們來找嚴耀祖。”
葉真真“哦”了一聲：“等一下。”便轉身進員工休息室：“有人找你。”
嚴耀祖出來了，她是一個十分纖瘦的年輕女性，長發披肩, 穿著粉色的針織衫, 看起來裊裊婷婷，嬌弱可憐, 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見兩人進來, 她站起身打招呼：“你們好，在線上跟於小姐聊了很長時間, 不好意思, 為了我的事，麻煩你了。”
寧雅楞了一下，她知道耀祖、光宗這種名字，多用於男性, 也聽施南月說過，有一本很古老的漫畫, 女主角出生的時候哭聲非常響亮，所以盼兒子盼瘋的爹, 就給這個女孩子起了一個男孩兒的名字。
剛好開始的時候宣暄需要聊點不那麽喪氣的事情, 寧雅便以她的名字為切入點：“你的名字t，好特別。”
嚴耀祖大概已經習慣被別人問這種問題, 她微笑解釋：“我媽生我的時候做了一個好夢，覺得我長大了肯定有一番作為, 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緊接著她嘆了一口氣：“就是沒想到，我現在一事無成, 還遇到這種事。”
“紀雲飛現在是什麽情況？”她問道。
法務把能跟她說的都說了, 並委婉地暗示她, 就算能把這事按下去，紀雲飛的演員前途大概也沒了，還有可能背上一身的債，幸好還沒結婚，不然就是夫妻共同債務了。
嚴耀祖雙眼直直地看著桌子，許久才悠悠嘆了一口氣：“就是沒救了是嗎？如果那個女生發聲明說只是誤會，也不行嗎？”
“你還想跟他繼續在一起嗎？”法務不可思議地問道。
寧雅也十分不理解，她所在時代的女人對丈夫納小妾就兩種態度：
一種是樂見其成，特別熱衷，這種女人一般是自己沒有親生子，小妾的孩子也得尊她為嫡母，總比家裏沒有男丁被親戚吃了絕戶強。
或是對“女德”有著相當執著的追求，家裏有條件卻不納小妾，傳出去就會說女主人善妒不容人，在她那個時代，這可是“七出”大罪，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另一種就是打死也不想看見丈夫納妾的，皇帝下令都不行，皇帝賜毒酒可以喝，賜妾室絕不可以。
很多女人不願意，也不得不同意納妾，是因為以前的女人不能出門工作，無法養活自己，為了生計，只得服從，與現在欠了幾十年房貸車貸，還養了三個孩子，又沒有特別強勢競爭力的打工牛馬差不多。
寧雅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個網吧的收入是特別低嗎？”
“那倒不是，工資不是特別高，但是可以包吃包住。”嚴耀祖嘆了一口氣，“主要是我媽。”
嚴耀祖跟家裏人的關系還不錯，就是到了二十多歲，家裏人就會像大多數人的家長那樣催婚。
催了五六年，嚴耀祖實在煩，就到了離家幾百公裏的城市，在這家網吧工作。
“我家人剛開始給介紹的還是條件差不多的人，後來就是我爸媽的什麽朋友，遠方親戚，給我介紹一堆亂七八糟的人，有小學畢業的，有離婚帶娃的，還有剛放出來的，好像只要是個活的、男的，我就應該跟他們結婚，不然就是要求太高。”
讓嚴耀祖真正心裏覺得難受的是家裏人開始放棄催婚，但是她媽媽養了幾只小狗，抱著小狗叫“小心肝”“小寶貝”“小孫孫”，這讓她很有負罪感，感覺是自己剝奪了母親晚年的幸福。
於是，她想自己找個還行的男人，趕緊結婚生子，讓媽媽別整天抱著狗叫“小孫孫”了。
紀雲飛的長相確實不錯，那會兒又因為“最美快遞員”紅了，很符合她的英雄情結，還跟鼎晟簽了約，演了幾個大火劇裏的小角色，已經比大多數普通人的收入高了。
平時也表現的很正常，偶爾抽煙但不沈迷，喝點酒，但不發酒瘋，也不酒後打人。
他自己有工作，經常跟著劇組東奔西跑，不會煩她，有家務可以花錢請人來做。
怎麽看都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誰知道 ，這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就塌了，還是因為跟別的女人有染。
嚴耀祖十分無奈：“我們本來計劃元旦結婚的，家裏連喜宴都訂好了，喜帖都發出去了，戚朋友，還有我的父母的同事，都說要來……我不知道，如果這婚突然不結了，他們會多沒面子，本來我結婚就是想讓他們能高興一點，現在反而成給他們添堵了。”
她的眼神悲涼，語氣淒婉，讓在宮廷生活裏浸泡到無情的寧雅都不忍心苛責。
法務單刀直入：“那你現在是什麽想法？想保住他？”
嚴耀祖雙手抱著杯子：“讓我再想想……”
“或許，你應該問問你的家裏人。”寧雅忽然開口，“他們在你小時候給你起這麽好的名字，說明他們對你的期望不只是給別人當個好媳婦，老公孩子熱炕頭，我不覺得他們會願意你嫁給一個很可能負債五千多萬的男人。”
“五千多萬！！！為什麽？！”嚴耀祖的眼睛陡然睜大，法務沒告訴她具體的違約金額，她還以為這只是男女之間的感情糾紛，沒想到，還有經濟問題。
法務：“現在這件事還沒有出結果，要從結果來判斷要不要賠，賠多少，然後還可能涉及到法院開庭，年底法院都不愛立案開庭，大概率要拖到明年，也就是你們的婚期之後，到時候，那就是你們夫妻共同債務，你要陪他分擔兩千五百萬左右的債務。”
剛才的糾結、痛苦、掙紮，從嚴耀祖臉上一掃而空：“這樣啊！那我抓緊跟我家人商量一下。”
取消喜宴的違約金都沒有兩千五百萬！
二老也不覺得自己的面子值兩千五百萬！
嚴耀祖心裏主意打定，又頓了一下：“我……我還是想幫他最後一次。”
寧雅和法務對視一眼，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愛情！
嚴耀祖看出兩人的震驚，提了提嘴角：“別誤會，我不是被人打了左臉還要把右臉伸過去的聖人，我爸生病住院的時候，紀雲飛跟我在醫院裏輪班陪床，去廁所和洗澡擦身這些不方便的事情，他都做了，還幫著結過兩次住院的錢，我要還給他，他都沒收，說我不容易。”
她苦笑一聲：“我那個時候以為他對我情深意重，沒想到，他是個中央空調，對哪個女人都很好。”
寧雅問：“那你想怎麽幫他？”
“告訴大眾，其實我早就跟他分手了，他跟女同學開房的時候，他是單身，沒有違背倫理道德。”
現在紀雲飛有一明一暗兩個大雷：
明雷：未成年的時候跟另一個未成年少女發生關系，導致對方懷孕，打胎的時候還留下了不孕不育的終身遺憾。這個雷，目前已經通過醫院確定是偽造的了。
暗雷：在有正牌女友的時候，跟另一個女人發生關系，現在還沒有被揭出來，但是酒店有入住記錄和監控，如果他的女同學用明雷炸不出她想要的結果，肯定就會點燃暗雷。
正牌女友願意自己承認兩人早就分手了，那性質又不一樣了，對於開房行為，就會多出很多種解釋方法。
以公司員工的身份，看到事情有轉寰餘地，自然是高興的，不過寧雅還是有些替她難過，被背叛了，還能感念背叛者曾經的好，願意幫他一把，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就要遇到這種糟心的事情。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葉真真忽然冒出頭來，看著嚴耀祖：“哎，聊完沒，老板找你。”
“馬上來。”嚴耀祖站起身，抱歉地看著兩人，“咱們也聊得差不多了，反正，我就是這個態度，後面的事情，你們看還有什麽事情，需要我，我盡力配合。”
她走後，法務把桌上的文件都收起來，對寧雅說：“現在這麽清醒的女人真不多。”
“是嗎？我在網上看到的發言差不多都是這種風格啊。”寧雅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
“知道沈默的大多數嗎？你在網上看到的發言在總數裏並不多。很多女人，不管婚前，還是婚後，只要有了男朋友、有了老公，有了孩子，就會全力維護男人，男人出軌是壞女人勾引，自己家的男寶寶是無辜被害。”
寧雅被這荒唐的操作驚呆了：“這……這不就是‘好好的爺們兒都被你勾引壞了’嗎？幾百年了都沒變吶？”
“是啊，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先走了。”法務拎著包離開。
寧雅出去的時候，看見葉真真閑坐在櫃臺後面，好奇問道：“現在不是家家都有電腦，人人都能上網嗎？為什麽網吧還有這麽多人？”
甚至還有中年男人，按理說，這是最自由的人。
“不想回家唄。”葉真真努努嘴，“那幾個大叔在我們這裏辦了年卡，經常一起到我們這邊來打游戲。他在公司裏上班，也有家庭，他說回家就兩個選擇，要麽管孩子的學習，要麽做家務，他不想管孩子，也不想做家務，就說加班，跑到這裏來跟他的兄弟們打游戲。”
寧雅眉頭微皺：“把孩子和家務扔給妻子？”
“不然還能給誰。”葉真真聳聳肩，“他還跟我說過，本來他媽來幫了幾天忙，結果第二天婆媳矛盾就燒得連他都不敢回家。”
“呵……不敢回家，又一個焦仲卿啊。”
葉真真又擡著下巴指了指另外一個角落：“那幾個小的是不想回家做作業，先來玩一會兒。還有那幾個在上網課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在網吧裏看高等數學，可能是想偷偷努力，然後驚艷所有人。”
“聽說現在的電腦病毒都很厲害，你們這邊這麽多電腦，這些上網的人什麽網站都敢上，中過毒t沒有啊？”
“怎麽沒有，都驚動警察了。”
寧雅不解：“電腦中毒，不是應該找殺毒軟件嗎？怎麽驚動警察了？”
“我們中的不是普通的毒，是變成肉鴿啦。”
寧雅更加迷茫：“啊？”
她死活想不通，一臺一臺的電腦，正宗的矽基生命，是怎麽中了毒就變成碳基生命了，而且，為什麽是肉鴿，不是肉雞，不是肉豬，這是什麽原理？
她的腦子裏已經出現電腦突然變化成鴿子，拍打著翅膀“撲嚕嚕”飛上天的樣子，在天空中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鴿哨音……
這是《聊齋》裏都沒有的設定。
寧雅又發出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經常提出的問題：“這是什麽原理？”
葉真真認真解釋道：“就是黑客把我們的電腦遠程攻破，然後我們的服務器就成了別人的電腦啦，別人想用我們的電腦幹什麽就幹什麽。
那次是一個國外的黑客，利用我們的電腦做跳板，去攻擊了國家授時中心，一查IP，就定位到了我們這裏，警察就來了。”
“授時中心……就是改變時間？會很嚴重嗎？”寧雅不明白時間差一點有什麽關系，有些國家還有冬令時和夏令時，都是時間一到，一聲令下，全國就改了，執行很多年似乎也沒有問題。
葉真真揚揚眉毛：“你不炒股吧？系統九點半開始交易，你這邊顯示是八點半，別人都已經該買的該賣的都操作完了，你還在睡呢，等你睡醒，股票已經跌停了，這嚴重不嚴重？”
“原來如此，那很嚴重了。”
“還有軍事系統，上網功能，電網受影響，火車飛機調度也會出事，比挖斷了國防光纜的後果還嚴重呢，幸好查到我們是無辜的，不然我們得去吃牢飯。”
“警察還嘲笑我們兩個的技術不行，幾十臺電腦被別人控制，我們痛定思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已經不是原來的我們了，如果你的電腦感染病毒了，可以找我。”
“好呀，要是有需要肯定找你。”寧雅一口答應。
“哎，下班了，你回去嗎，我們一起走啊？”葉真真問道。
在路上，兩人聊起嚴耀祖的事情，葉真真讓寧雅別擔心：“你不用擔心她，她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只要她想通了，什麽人都不能幹擾她的決定。”
“說是這麽說，可是都在一起幾年了，就算是養一只狗，都有感情了……她真能放得下嗎？”
“現在大家生存壓力那麽大，哪還有空為愛情要死要活的。”
寧雅想起剛才嚴耀祖聽說可能要共同背負債務的時候，眼神確實瞬間就清澈了，大概她是真的放下了吧。
回到出租屋，雲嵐在屋裏說話，過一會兒她就出來了，寧雅正在削蘋果，順口問道：“你在做直播？”
“對。”
“帶哪種貨呀？”寧雅並沒有看到堆積成山的樣品。
雲嵐沖了一包芝麻糊：“帶人。”
至今仍有一些人沒找到心儀的工作。
有些人則是想考研、考公所以沒有參加，但是又怕考不上，失去最好的找工作機會。
還有一些人想找實習機會。
這些人中的很多人願意付錢讓人幫他們美化簡歷、學習面試技巧。
“大公司的HR”這個身份就很吃香，她不用暴露自己的公司名稱，只要說點專業詞匯，以及一些公司招聘的思路，聽起來符合大眾心中的HR身份，就可以了。
直播的時候說的都是非常有道理，但是具體怎麽執行需要靠領悟能力的事情。
就會有人私信找她，花錢請她做簡歷、請她做一對一的顧問。
“我全程帶一次才收幾百塊錢，有人收三萬，有人三節課收八千塊，一次帶二十個人，就是來來回回講一些情境模擬的車軲轆廢話。靠這玩意兒，外快就能做到年薪百萬。”
“三萬……”寧雅想想自己可憐的工資，“那一進公司，第一個月工資肯定有五萬吧。”
“呵……”雲嵐輕笑一聲，“什麽呀，一個OFFER都沒拿到，那個人就被學生掛了。
職業指導算是客單價少的，我上次看到一個廣告，說輔導美國簽證面試，五天課，十四萬。”
寧雅倒吸一口涼氣：“這麽貴？美國這麽好玩嗎？”
“願意掏十四萬的，去美國肯定不是為了旅游，都是想黑在那裏，但是又不願意受走線的苦，這種人資料都不好，所以願意為知識付費。”
陳飛虎正好回來，聽見了：“是啊，我們公司的APP就是為知識付費，粉絲就想知道愛豆現在在幹什麽，上了哪個賬號。現在最賺錢的生意不就是販賣焦慮和信息差麽。”
“有人去淘金，就有人去賣淘金的鏟子，還有人賣牛仔褲，每個時代都有賺錢的風口，就看有沒有本事抓到了。”雲嵐把芝麻糊吃完，洗了碗，又回房間去了。
“我要給人上私教課了，各位晚安。”
看著雲嵐的房間門關上，寧雅問陳飛虎：“你呢，有做什麽副業嗎？”
“嘿嘿，那當然有，職粉大粉吃肉我喝湯，她們別墅靠海，我起碼能付得起房租吧。”
陳飛虎願意幹這份工作，就是因為他自己就是某個女明星的鐵粉，他知道粉絲們想看到什麽，想聚在一起討論什麽，也知道什麽話題能讓平臺火起來，進來幹運營，對他來說是如魚得水。
寧雅看著陳飛虎哼著歌，回到自己的房間。
故事裏總是聚焦在男女主角身上，其他人只在主角需要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如同工具人，在其他地方，他們也有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夢想。
看著認識的人個個都積極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寧雅不由得也開始想，除了現在的工作之外還能做些什麽，就算不為了賺錢，至少也能讓自己得到精神上的滿足。
所謂“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兼濟天下”，她現在還處於窮的狀態，但是她曾經的生活，已經讓她的精神境界處於只有兼濟天下才能滿足的地步了。
嘖，這叫什麽，這叫沒有貴妃命，得了貴妃病。
寧雅狠狠咬了一口蘋果。
第二天，網上風平浪靜，寧雅在幾個平臺搜，那幾個發布紀雲飛信息的娛樂八卦資訊賬號都不再提這事了，再搜他們的發布歷史，紀雲飛的消息也沒了。
只有幾個粉絲數很少，還在努力起號的賬號在轉發。
看來是已經被“公關”掉了。
他的女同學果然不依不饒，又在網上爆瓜，說其實她和紀雲飛又睡了一次，紀雲飛那個時候有未婚妻，而且還圈了嚴耀祖。
嚴耀祖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了一條辟謠消息：“我都跟紀雲飛分手好久了，是不是他對我念念不忘，讓你用這種方式求我覆合，請你轉告他，別做夢了。”
這一招果然厲害，女同學都懵了，根據她的消息，嚴耀祖與紀雲飛馬上就要結婚了，怎麽會說放手就放手。
吃瓜群眾都不稀罕看了，本來以為是二女爭一夫，雌競扯頭花現場，現在這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約一下麽，這年頭，不知道名字的網友都能約，十年前的老同學約一下又怎麽樣。
病歷是假的、在有女友期間出軌也是“假的”，這事就到此結束了。
振鑫那邊暫時不解除與紀雲飛的合同，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次合同結束以後，不會再跟他續約了。
他已經簽的幾個劇組，也與他解約。
一個制片人直接說：“我不是不知道娛樂圈裏玩得花，但是像他這種什麽團購的酒店不能退，所以跟人上與床的理由……我實在是無法接受，太蠢了。
他可以偷吃，但是要把嘴擦幹凈，擦不幹凈，也得找個合適的理由，他那是什麽玩意兒啊？”
如果是大咖，還能環大陸演出，或者過幾年再出。
可他什麽都不是，沒有支撐得起環大陸演出的粉絲量，過幾年更有更年輕更漂亮的人代替他。
寧雅在刷朋友圈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張巖發的消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男二不來了，導演把我抓去頂班，真是意外之喜，今天晚上吃火鍋慶祝。”
【作者有話說】
這麽弱智的出軌理由，居然是真的，真實的結局能把人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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