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109:這話怎麽聽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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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這話怎麽聽著怪怪的。

前往法華寺那日,正逢微風小雨。

進香的香客不多,顧棠也不想驚擾清凈之地,免去出行的禮節,只身一人,便服騎馬,沿著上山入寺的那條路,將馬匹留在山腳,走向林蔭深處。

光影穿過林葉,小徑左右有不少碎石,溪水沿著碎石壘出的路徑而湧流,泉響叮咚。

越向山中而去,人跡越稀少,空氣都稍微顯得有點冷冽。

顧棠一路上思考著措辭,想著阿弦的反應,要怎麽勸說他離開這裏,此處風景雖好,畢竟還是清幽偏僻、不方便,他一個人在此修行,天長日久,萬一遇到什麽意外怎麽辦?

別說是遇見壞人,要是姨母真得氣急了不管他,由著他遁入空門、斷絕關系,他一個柔弱郎君豈有不害怕的,何況阿弦弟弟從小也沒怎麽吃過苦……

她思索許多,站在王別弦的立場上、站在王家的立場上,認真思考了不少方案和對策。然而最終竟然還是她的私心占了上風——別的辦法自然也有,可是她都不放心。

……他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郎君、一個世家公子,怎麽能過寺廟清修的清貧苦日子?

加上京中的流言傳成這樣,即便以後沒有出家,被姨母逼著嫁人,妻家怎麽會對他好?別人又會如何議論?哪怕眾人礙著顧棠的威勢不敢明面上說什麽,但後帷郎君們在的地方,他們男人堆兒裏會不會暗地裏欺負他?

顧棠離法華寺越近,越下定決心。看來今天非要說一些無恥的話不可了,趕緊回憶一下上輩子的閱讀經驗……那幫人說什麽來著……

我只是心碎成了一片一片……每一片愛上了不同的人……

我對禾卿是意存憐惜,對阿塔裏是忍不住寵愛,對風寒澈是習慣他如影隨形,對你是……

別覺得我跟七殿下馬上要成親,你來得不是時候,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縱然在天下英雌面前名聲掃地,我也不會讓你受到絲毫傷害……

啊!

哪有一個能用的!

顧棠滿腦子攢了一籮筐話,措辭還未阻止好,隨意一擡眼,忽然見到一抹雪青衣衫的側影,在潺潺的溪水邊洗東西。

沒想到這一面驟然來臨,見的毫無準備。在和煦的日光之下,他身上一應裝飾俱無,清雅脫俗,素凈天然,如一朵含苞初放的芙蕖。

連滿頭青絲都只用一條淡色的發帶系住,往日他最喜歡那支玉簪也沒有戴,廣袖層疊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皓腕,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顧棠的目光停了半晌,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他的衣服刮破了一角,隨後又發現不止刮破那一個地方,這件衣服布料雖然很好,但已經破損了幾處……難道姨母真的不管他了嗎?

顧棠一時忘記要說什麽,看著他沈默、仔細,又十分安靜地在洗盆裏的瓜果蔬菜。溪水還有點涼,他的手指沖刷地指尖微紅。

近鄉情怯大概如此。顧棠明明有好多話想說、想問,心中卻五味陳雜,喉間也仿佛塞了一團浸水棉花,不知如何開口。

王別弦看上去依舊清逸超俗,像帶著一層冷冰冰、生人勿近的結界。他洗了半天,抱著籃子起身時,才驀然見到山徑石階下的身影。

他渾身一僵,站定在原處。

只一剎那,那股冷意便從他身上消失,讓王別弦變得柔軟而消沈,他微紅的指尖往下一點點滴水,水珠落在石階上,濺成一滴一滴的小水花。

就這麽腦海空白地怔了許久,他幾乎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是自己還沒睡醒……這個時候,顧棠便拾階而上,朝著他走來。

人在面臨巨大沖擊之時,往往做出不了什麽反應。他就這麽楞楞地盯著她,被顧棠接過裝著食材的籃子,又被她一把抓住了手。

“菜也要你自己洗?”顧棠拉著他向上走去,“我有話要對你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住哪兒?”

王別弦被她攥住的手掌隱隱發燙。他下意識出聲輕喚:“二姐姐……”

“嗯。”

“姐姐。”他又低聲叫了一句,這次顧棠沒有回應。王別弦看著她的側臉,每一部分的肢體都不聽使喚,魂牽夢縈,心神失守,差一點在石階上被衣擺絆倒,顧棠便一臂用力地扶住他。

“看路。”她提醒。

王別弦好半晌沒說話。

日光映著她的身影,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彼此依偎。王別弦默默地看了很久,忽然說:“我住的地方……沒有怎麽收拾,我們在菩薩面前說說話,好麽?”

顧棠一想她準備的那些話,哪有一個好意思在菩薩面前開口?糾結了幾秒,還是道:“沒關系,就去你那裏。”

王別弦略微擔心起來了。

隨後,他想到去自己的居所路途更長,能跟她在一起多走一會兒,這種擔心慢慢轉化成一股隱蔽的喜悅。

他想,不管二姐姐要說什麽,一定要忍住,要假裝很不在乎……要拿出佛門修行的心境,千萬不能哭、不能生氣,更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人,錯過自己這麽端莊懂事的郎君,她日後一定會後悔的。

……她會後悔嗎?

王別弦再次看向顧棠。二姐姐習武久了,一身赤金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勁瘦,儀表不凡。玉面朱唇,一雙墨黑又纖長的眉,風神秀徹。

……她真的會後悔嗎?王別弦又不確定起來。

法華寺的側後方有一列禪房,跟僧眾所居的地方分開,似乎好幾間都是空的。顧棠跟他默不作聲地走了很遠,抵達禪房面前時,見王別弦推開其中一間的門,微微楞了一下。

住這裏?

她再次看了阿弦一眼,又挪過目光,看著破舊粗劣的門,矮矮的、不平整的門口,還有幾乎透不進去光的狹小室內。

顧棠下意識地皺了下眉。裏面很幹凈,沒什麽東西,其實收拾得非常好,好到纖塵不染……阿弦是稍微有一點潔癖的,她記得。

但就是這樣的纖塵不染,更顯得裏面又窄又空,床榻冷硬,一個青春年少的兒郎,滿屋連一面能用的鏡子都找不到。隔間是一個很整齊、放著小爐子的地方,可以煮一些東西。

沒有坐的地方,顧棠只好坐在那張床榻上,垂手撫摸了一下榻側整齊疊好的被褥。布料是素藍的,微微粗糙。她沈默半晌,再度擡眼:“沒有人照顧你?……你以前來這裏清修進香,聽說不是都有府上的人跟著嗎?”

“我如此忤逆。”王別弦低聲道,“娘親和爹爹也心灰意冷,不願意再管我了。”

“……放你在這兒自生自滅?”顧棠又忍不住蹙眉。

“我活得下去。”他說,“反正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我自己遠離世俗,不受逼迫,心中安靜。”

他按照自己預想當中的那樣回答,盡量有骨氣一點。然而說這些話時,卻抑制不住再度震動的心神,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絲線牽著他不斷顫動,搖曳著他的心,說到最後,還是有一絲絲委屈暗湧上來。

顧棠挽住他的手看了看。王別弦以前從未受過努力生存的苦,這雙彈琴寫字的修長雙手一時間多了些細碎傷痕,還磨出小小的水泡。她屈指一碰,王別弦馬上抽了口氣,聲音近乎於無:“……疼。”

顧棠如鯁在喉,心說這還清修什麽?

“疼還這麽倔犟。”顧棠嘆道,“服個軟有這麽難?”

“為什麽要我認錯。”王別弦聲音軟了些,他這麽多日都不曾掉眼淚,顧棠才開口,眼眶便一熱,酸澀發脹,喉間也跟著一緊,有些哽咽,“明明是說好了的事……從小就告訴我……我跟二姐姐以後是一家人。”

他微微咬唇,擡袖擦拭眼淚。顧棠將手帕遞給他,王別弦攥著手帕,淚眼朦朧地擡眸,就這麽凝望不動,然後他哭得更厲害了,也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的掉眼淚。

顧棠湊過去給他擦,語調一下子放柔:“哎呀,我只是說可以服個軟做權宜之計,要是我的話肯定不會硬來的……你眼睛都哭腫了,睫毛都哭的醜醜的了。”

王別弦沒回話,卻被戳中一樣努力控制情緒,抽泣了兩聲,眼淚勉強忍住:“你不來看我我就不會哭。我在別人眼裏不是這樣的,你為什麽又要來看我?你都要娶別人了。”

他終究沒控制住,濃烈的愛慕夾雜著時隱時現的恨和怨,纏綿悱惻,如千絲萬縷的網繞住了他的人生。王別弦輕輕拉過顧棠的袖子擦淚,在她面前低語,聲音清幽動人:“二姐姐,你就一點點也不想要我嗎?”

顧棠捧住他的臉:“好弟弟,你是全天底下最懂事端莊的人,是世家公子詩書禮樂的典範,才情過人,精通音律。我們兩個從小相識,你……你願不願意……”

她頓了頓,覺得自己果然無恥得還是有底線的,只好說:“那個,我把你接下山吧,暫時住在我的一個院子裏,派人照顧你。”

王別弦楞住了,張了張口,攥著顧棠衣袖的手緊了又緊,指骨繃緊得發白,好半天才嘗試著吐出幾個字:“你要我……做外室?”

顧棠:“……”

啊?

王別弦恨恨道:“你混賬!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我的!”

顧棠:“我的意思……”

“你這樣做我娘會氣死的。”他哭得咳嗽,掌心本來就磨破的地方反覆碾動,仿佛要用這種疼痛來提醒自己,隨後深吸了一口氣,說,“表哥知道了也會來抓我的,他說不定還會帶著三泉宮的宮衛,拿刀砍死我……”

顧棠琢磨了一下:“七殿下?不至於吧……”

“你不懂男人。”他這次直接拉過顧棠的手擦淚,因為哭得太厲害,臉頰都滾熱起來,只勉強維持著不哽咽,低聲緩緩道,“你和表哥是聖人賜婚,我又不是正經過門娶來的,也只能隱姓埋名偷偷待在你的小院子裏,你越藏著掖著,做正房的越吃醋,還敗壞他的名聲……”

這話怎麽聽著怪怪的。

“我要是……”王別弦擡眸看向她,“你會保護好我嗎?二姐姐,我只要能跟著你就好了,你心裏有我,願意接我回去就好,我不會礙著表哥的眼。”

然後又糾結幽怨地添了句:“只能是外室嗎?……姐姐,他以後都不給你納侍了嗎?這樣犯了七出,是可以休的。”

顧棠啪地彈了他額頭一下:“我才不會休呢,你哥也沒有不讓。我的意思是,等我跟七殿下成了親,我請母親跟你娘商議,把你定給我做側室,好不好?”

王別弦呆住了。

他不該立刻又抱有如此洶湧的希望,就像一團熄滅的、滿是灰燼的爐火,只是被她輕輕挑動幾下,就倏地又濺起滾燙的火星。

長到這麽大,在二姐姐面前,他仿佛總無長進。無論顧棠說什麽,他都願意相信。

他又不爭氣地相信她。王別弦方寸大亂,靠進顧棠懷裏,嘗試著伸手抱住顧棠,像小時候那樣輕輕靠著她的肩膀,聲音顫抖地輕語:“二姐姐,我會等你的。你、你親我一下,就算你這次還反悔,你親了我,我也不會再哭了。”

似乎這樣,就可以封存餘生的眼淚。

顧棠親了他一下,從額頭,輕盈溫柔地吻到唇角。她低聲道:“你不能那麽不清不白地嫁給我,也不能跟你娘爹斷絕關系……只要你我正當迎娶婚配,你做了側君,京中那些傳言自然消弭,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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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的閱讀經驗那幾句依次來源網梗,張無忌,李尋歡,段正淳。僅僅是調侃一下hhh

天太冷,坐電腦前好冷!!!

——

睡醒之後餵貓,貓太高興了,一邊蹭我一邊舉起尾巴,尾巴用力地打到我的手背上,我一手抖,擓到勺子裏的貓糧撒一地。

我呆住了,震驚地看著地面。貓卻不在意,像雞一樣在地上迅速啄了起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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