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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是會有點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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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是會有點醉意的。

皇帝透露出破格封授的意圖,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年前官員休沐前,即將發放最後一月的俸祿。百官都是喜氣洋洋地來,還未到戶部,便聽到了這件驚天大新聞。

封異姓王!

古往今來,這樣的殊榮亦少之又少,且單字封號的親王數百年來僅僅封給皇女,亦有幾百年未曾向異姓冊封,就算是數百年前,那些被封王之人,也大多是侵擅國權、篡盜社稷之徒。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啊……”

新任禮部眾人聚集在大堂門檻前私語長嘆,她們才剛上任不久,來自各個不同的出身、勢力,裏面頗有幾個迂腐頑固的忠直之士。

有人在檻外高聲出言了:

“鳳閣的諸位竟然也沒有回絕,啊?讓我們禮部籌辦這種事,我們禮部上下若是俯首從命,難道不是助長奸佞權臣的氣焰麽!盧尚書,這不可,這萬萬不可——”

“胡鬧。”坐在堂內的新任禮部尚書盧知節立即喝罵阻止,“你滿口說得是什麽,給我咽回去!把門關上,讓她們領完俸祿回家去!”

屬官走過去關上了門。

她望著由內府印綬監送來的鐵券印信,擡頭看了看身著淺紅色內官官服、著紫帔,坐在右手邊的內官。

這是大宮令的徒女,禦前司儀,又稱治禮內使,官比四品。她的年紀比平常的四品官要年輕些,大約三十上下,端坐在那裏,手捧茶盞,對外面的聲音置若罔聞:

“尚書大人,鐵券、印信,我們印綬監都送到了。工部那邊的統籌公文也送去了,具體的日期、儀式,還要請尚書來定。”

盧知節嘆道:“老婦上任不久,還未操持過親王一級的冊封大禮。只是素來都是按照給皇女冊封的常例,倒不難,這次的事……”

內使起身道:“這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盧知節眼角微微一抽。這就是她討厭內官的原因。

這些宮中內官是從孤兒起入宮,一輩子都生活在宮裏,在宮裏長大、在宮裏老死、吃一輩子皇家的飯,她們眼裏也就沒什麽聖賢道理、沒什麽規矩,只要能讓聖人高興,就是讓她們殘害忠良,內官也不會在乎。

“去,送送中貴人。”盧知節跟身邊的屬官說到。

然而才送到門口,外面轟轟烈烈的陣仗就再也剎不住了,聲勢浩大地幾乎擦出火星子。這位治禮內使眼神一顫,扭頭道:“還是讓在下走側門吧。”

“不巧。”屬官無甚表情道,“臨近年關,馬上要封衙閉館,側門鎖了很久,鑰匙也收了。”

內使神情微變,想了幾息,邁出正門的門檻。一開門,寒冷的北風忽地一下吹起她的紫帔,下面的裝飾撞得叮當響。

“出來了!”

“尚書大人,盧部堂,求您聽我們一言。”

“聖賢言,道之以德、齊之以禮……”

內使被眾人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拉住詢問,竟然一時走不脫。與此同時,工部那邊也差不多是同樣的情形,這件事逐漸波及到都察院、太常寺、鴻臚寺等衙門,愈演愈烈。

不過經過朝堂換血後,中立的、和站在顧棠這邊的人也有不少。都察院要聯名上書,侍禦史鄭寶女便梗著脖子不簽字,她鳥都不鳥這群人,甩開袖子要去戶部領完錢放假過年。

偏偏她身為侍禦史,眾人非要她領銜上書,團團圍住要她簽字。鄭寶女白了這群人一眼,掃過各位世家貴女官服衣衫上的名貴裝飾,冷笑道:“怎麽著,要動手?當我是嚇大的?早八百年我就見過這個陣仗了,讓開!”

“你就是她的鷹犬!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不過是個小小的舉人,你這出身、功名,怎麽配做這個位置,還不是都仗著顧棠的權勢!”

“我是舉人。”鄭寶女道,“那你們呢?列位哪一個不是世家的恩蔭,全都是蔭封官。顧輔丞推行官員考核法,把你們也包含在內,咱們都察院可是跟鳳閣一起記錄考核監察簿的衙門,竟然連自家的官員都害怕。要說鷹犬,你們又是誰家的鷹犬?”

鄭寶女當了幾年官。最開始,她還對滿目珠玉寶光的都察院充滿敬畏,這官當著當著,隨著顧棠升遷,她竟然也腰桿一硬,心說世家而已,宋元輔的親女兒還沒揍成我呢,你們竟還來硬的。

當初彈劾嚴鳶飛的時候,康王眾望所歸,三品大員,我不還是說彈劾就彈劾了嗎?看我掉半根頭發沒有?

鄭寶女已經把那時的膽怯忘了,見過世面地拱開眾人。這一圈兒人擠在一起,不知道誰先動了手,竟然推搡起來。

那些寒門出身的新任官員,各部的司正、國子監、翰林院,還有含顧棠“鷹犬”成分最高的兵部,不少人聞訊趕來,救出鄭寶女,跟另外幾波人對峙起來,在都察院門口分成兩派,互相罵聲盈天。

要是往常,麒麟衛早就匯報給皇帝了。但這次,擊海碎帶著一隊麒麟衛遠遠看著,還有閑工夫用手剝了個核桃。

“校尉。”她身邊的麒麟衛忍不住道,“咱們真不去制止嗎?”

“這兩條街都是官府的地盤,跟百姓隔開了。”擊海碎把核桃捏得啪啪爆裂,面無表情,“幾波文人打架,怕什麽。”

旁邊的人小聲道:“可以不管嗎……”

擊海碎道:“鬧吧,還能打死人不成。她們鬧,不過是想讓陛下收回成命。從前鬧得更勤,非要鬧到顧太師來調節不可,如今太師不在,誰來遞這個臺階可不好說。”

“校尉,您是說……小顧大人不會來嗎?”因為提及太師,她特意用小顧大人稱呼。

擊海碎沒有回答,而是剝開核桃殼取出桃仁,淡定地嚼了兩下。旁邊的人卻十分緊張,低聲道:“校尉,真不會打死人嗎?”

“……嗯?”擊海碎順著她盯著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人影踩著雪快步前來,一身鮮紅官服。擊海碎眼皮一跳,將兜裏剩下的核桃扔給徒女,親自過去攔截,持著未出鞘的劍擋住對方的去向。

“嚴大人。”擊海碎道,“您這是要幹什麽?去戶部領糧米俸祿的路在另一邊,暢通無阻。”

嚴鳶飛眉峰不動,平靜客氣道:“原來麒麟校尉在此,那我就放心了。我這是要去……”

她想了想,說:“拉架。”

兩人四目相對。

嚴鳶飛是兵部的堂官,鳳閣的閣臣,親自過來拉架,都是應該的。但她同時被授過將軍,不久前才因軍功官覆原職。

擊海碎不動,嚴鳶飛拱了拱手,道:“真是拉架。”

擊海碎這才緩緩收回手,將佩劍放回腰間,看著她道:“拉架不行,得是勸架,嚴大人,咱們還是以和為貴。”

嚴鳶飛挽了挽袖子,微微一笑,說:“勸架。當然是勸架。”

-

在各級衙門的鬥嘴站隊大混戰中,顧棠本人卻早已領了俸祿離開,只在系統顯示好感度的加減時,才遙遠地感覺到一絲硝煙燃起。

好感度加減的太頻繁,顧棠打開小地圖一看,官府衙門前各個她標記過的人光點顫動,密密麻麻地裏三層外三層,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顧棠看了一會兒,心想,這是在幹嘛?

戶部改在都察院門口發錢了麽,排隊……領雞蛋?

她正在給家裏的兩個小侍親自置辦首飾。京中時興的喉紗布料、男用的玉簪禁步,還有雲錦布匹、樂器、一整套的香具、茶具……就當做年節的禮物。

……噢,對了,再給風寒澈準備一份。

一邊置辦東西,一邊正好想著聖人的意思。倒不是想封王之事,而是在琢磨聖人那道賜婚聖旨什麽時候會九天神雷一樣劈在自己腦門上。

陛下說得那幾家雖然很好,曾經母親也給她說過,可是她不能接受。

那要如何開口?總不能臉一紅,跟待她恩重如山的帝母支支吾吾地說,汝男兒,吾養之……

停停停,這都偏到哪裏去了。

顧棠置辦好了東西,吩咐跟隨自己的侍從帶著東西回府。她下了馬車,一路走到顧府的舊園。

薄雪飛降,顧棠沿著記憶中的路,沽酒而去,一直到這片舊園後方的湖邊。

湖水尚未結冰,小舟胡亂橫在岸邊,渡至湖心,登上湖心小亭,果然見到顧家舊園後半部分整片的梅花林,紅梅艷烈開放,幽香四散,跟園外的梅樹接連成片,覆雪含霜,一路開到山上。

能完全看到這個景色的地方,就是這裏。

梅樹無人修剪,已經蔓延出墻頭。顧棠望著熟悉的園子、梅樹,極目遠眺,以她的視力還能看到後側門上面的那塊匾額和積灰的對聯。

對聯已有數年未換。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對種種情況都很震驚,先是質疑“這真不是拍電影嗎?”再是質疑“怎樣確定我不是精神病?”……大概用了一兩年時間,也就是差不多雲兒如今的歲數,她才徹底接受現狀。

顧棠很小的時候,經常聽到一些刷新世界觀的震撼語句,但聽多了、習慣了之後,發現這簡直是究極打工牛馬的終身養老之地。

她也是這樣對待自己的,乖乖縮在娘親的蔭蔽之下,直到娘親白發叢生、力不從心,直到她在軍報戰敗後過門檻時摔得那一跤,磕碰的血落在官服上仙鶴的羽毛間。

顧棠吐出一口氣,單手捧住臉,望著那片故園後面的梅林發呆,腦子空空蕩蕩。

好累。

什麽也不想思考。

就當文武百官在那兒領雞蛋好了,我才不會像娘親一樣跑過去調節勸架,不會為了政局穩定奏請聖人收回成命——什麽萬世清名,什麽忠良直臣,沒有用,我要當親王!

薄雪在地上積了一層。忽然間,她回過神聽到腳步的響動,一擡頭,意外地眨了眨眼。

-

蕭漣看到她有一會兒了。

朝中為了她各執一詞,文官們掄起膀子大打出手,她竟然躲在如此幽僻之地。

他僅允許內侍長跟隨,隨著宮侍準備的船掃過寒冷湖面,漣漪擴散,顧棠的身影一點點放大,蕭漣也聽到自己隨著距離接近而一下比一下清晰的心跳聲。

她一身玄狐裘,沒有佩戴牡丹冠,一頭墨發隨意地用發帶一攏,跟兩人初見時幾乎沒有什麽不同。

只是那時,她發間的銀色發帶換成了朱砂般鮮艷的紅色,海棠暗紋的光澤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濃墨般的青絲間,一縷雪霜永恒不化。

她在想什麽呢?

天下蒼生,江山社稷?

朝中說她汲汲營營,是國賊祿蠹,可根本戳不動顧棠的一丁點痛處。好像從一開始她踏進三泉宮時,就對身後名看得尤其輕。

蕭漣踏在雪上,他身邊的內侍長架起漆金的小火爐,在亭中石墩上撣去飛雪,放好墊子。他揣著熱熱的手爐,坐在顧棠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

顧棠先是看了一眼他的穿著,又向他身後看去,見蕭漣竟然只帶了一個人,詫異道:“這麽冷的天,你……你在找我?”

“沒找你。”天塌下來還有七殿下的嘴頂著,“偶遇。”

……偶遇?

顧棠環顧四周,看湖邊只有三泉宮跟隨他的人,並無一個路人。她道:“你是不是騙我呢?”

蕭漣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酒壺,不答,只是說:“這麽冷的天,別喝冷酒。”

他伸手過去,將顧棠拿著的酒壺取出來,放在一邊。漆金的小泥爐裏,已經烹熱了一盞好酒,透出很濃郁的桃花香氣。

是他喝過的桃花劫,烈酒,酒的氣味和花香交融一體,香氣四溢。

顧棠聞到此酒的氣味,就莫名其妙會想起一些特別的畫面。她舔了下唇,挪動身體,湊過去道:“喝這個……?”

蕭漣看了她一眼。

他眼瞳幽黑,這一眼看似平平無奇,甚至有點涼颼颼的矜持傲嬌,但他掩在袖中、捧著手爐的指尖卻反覆握緊,微微發顫,掌心甚至出了點汗。

他好急。

但看起來卻很穩定、從容,說:“你不喜歡喝嗎?我們不是好朋友麽。”

蕭漣本來已經打定主意不提這一茬兒,可是顧棠的臉一湊過來,一看到她,他的腦子和嘴巴就不服從管教,身體的每一個零件都各有它的想法,竟然無法統籌。

所以心中明明如上斷頭臺,嘴巴卻還能說出厲害話,把那天晚上顧棠的詞兒原話奉還。

顧棠聽了果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旁邊的內侍長一眼,斟酌詞句道:“對,對。知己好友,今生至交,唇友誼,那天寢殿……唔。”

蕭漣伸手餵了她一盞酒。

顧棠一到跟他相處的關鍵時刻就很不會說話,何況蕭漣親自餵她,簡直把接下來的詞兒都忘了。

七殿下的指間縈繞著一股淺淺的草木柔和之氣,掩在花香四溢的溫熱酒水之中,似有若無。顧棠千杯不醉,不會因烈酒飲醉,但這股難以捕捉、時隱時現的草木氣味,卻讓她忍不住擡眸看他。

蕭漣耳垂微紅,略露惱意。

好看。

她覺得自己似乎也是會有點醉意的。

只有站在數步之外的李內侍楞了一下,心想,什麽寢殿?那天……是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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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長:我們三泉宮裏三層外三層,人山人海,宮衛無數,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絕對能保衛殿下的安全。

還是內侍長:?不兌。

接下來寫99章,甚妙。

——

昨天晚上夢到現代番外了,很難說是不是某人托夢=-=

我家貓長得很普通,在別人眼裏只是一個普通的貓而已。

這麽平凡,竟然還能讓人狂笑著每天親好多次。原來這就是生理性喜歡。

早上七點於存稿箱二編:淩晨,貓踹碎了我的燒水壺,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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