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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晉江獨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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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晉江獨發請勿轉載。

常言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顧棠調整好虎骨扳指後,再次張弓搭箭。就在她瞄準時,一直騎馬停在她前方的蕭延徽忽然調轉馬頭,莫名其妙地向後撤了好幾步,跟顧棠並肩而立。

顧棠仍在尋找時機,她眼中波光不動,耳邊響起康王殿下有些試探意味的聲音:“什麽時候練的射術?”

蕭延徽也會有這麽客氣的時候?顧棠面無表情,心中暗笑,仍不理她,扳指勾住弓弦。

下一息,搭在弓弦上的羽箭嗖地向前飛去——

以蕭延徽的目力觀測,這箭的弧度看起來偏了半寸,受到了今夜風力的影響。就在她斷定這一箭不會中的時候,羽箭鬼使神差地沒入了敵軍的胸膛,正插入心口,分毫不錯。

中箭敵軍倒下時,手中還高高舉著一把粗劣胡刀,似乎要劈在先鋒營武婦的身上。跟此人生死搏鬥的先鋒營將士目睹了這一幕,精神一振,大叫一聲:“神射手!是哪位奶奶救俺一命,俺願拜為義母!”

旁邊有人道:“那個方向……是王主吧?”

“是禦史!”親眼見到這一箭的人喊道,“是顧大人!”

她這一聲喊出去,射聲營的許多人借著夜色中憧憧的火光望過去,正見到才換了輕甲的顧棠坐於一匹高大黑馬上,再度拉弓。

她纖薄緊致的肌肉被肩甲蓋住,卻能從折起的臂膀手肘間窺見磅礴匯聚的力量。金紅火光裏,顧棠鬢邊的碎發隨著夜風輕蕩。

好一個令人心折的絕代儒將!

在軍府眾人震撼又敬佩、對這個顧禦史改變想法時,隊尾有幾個灰頭土臉的年輕娘子面面相覷,誰也沒吭聲。

這三人正是跟著康王巡視邊關的紈絝三人組。不知道蕭漣使了什麽手腕,竟打包被扔進軍府從末流夥婦做起,堂堂的千金大小姐,這會兒背著鍋碗瓢盆,在隊伍最後方摸魚茍活。

“那個是……”範明柳咽口水,滿臉鍋底灰的小黑臉上遮掩不住呆滯之色,“那個是……阿萍,你看見沒有,那個是……”

白笑萍背著一口鍋,這半年多下來,她變的沈默許多,不像以前那麽沖動了。曾經白白嫩嫩的小臉被風吹雨打,曬的黑了些,瘦得輪廓都更鮮明。

好像短短半年中長大了好幾歲。

白笑萍悶悶地“嗯”了一聲,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擠出來一句:“她為什麽敢跟王主站在一起。”

康王殿下所在的位置雖然靠後,但也處在弓箭射到的極限,否則顧棠也不會能射中了。那是個比較有風險的地方,按理說,押糧官不可能出現在那兒的。

王主竟然沒有一點不悅,還跟她並駕齊驅。

最末尾的左玉鏡蹲在角落裏,她早就驚呆了,回過神後喃喃自語:“她到底是王主的朋友還是敵人?還是說亦敵亦友……?”

白笑萍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

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顧棠的身影,又望向她身邊的康王。這半年以來,她反覆不斷地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麽,到底為什麽對顧棠恨之入骨?

顧家沒倒時,顧棠是高高在上的太師之女,既沒得罪過她、也沒給過她什麽眼神。而白笑萍的身份不如那些大貴族,她一向只在隨從的最外圍,忌恨她的詩酒風流、一擲千金,又艷羨她的慷慨溫柔、氣度不凡。

所以顧家失勢後,白笑萍欣喜若狂,急忙投靠了跟她決裂的康王殿下,想侮辱她、踐踏她、想看她如此清高傲慢的一個人搖尾乞憐。她想證明自己配得上,配得上——

配得上顧棠對她低頭、對她另眼相待。

白笑萍驀然一震,像是這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也是不甘心。

蕭延徽不甘心不被她堅定的選擇,甚至認為顧棠對她的猶豫和遲疑,就如同背叛;而白笑萍的不甘,是不甘淪為這兩人偉大友誼和畢生廝殺的陪襯。

她盯著自己粗糙的、才學會燒火做飯的手,忽然站了起來。

旁邊的兩個姐妹忙拉住她,白笑萍卻倔得跟頭母牛一樣:“我不能在這後面縮著了,我要出現在她面前,不是在她身後。”

“阿萍!”、“你傻了啊,等我們跟著王主回京就……”

兩人都沒抓住她,白笑萍嗷得一聲沖了出去。

範明柳震驚地瞪大眼,出於姐妹情誼,她只能也跟著起身往上追,旁邊的左玉鏡楞了一下,一邊追向兩人一邊喊道:“武器、武器!你沒拿武器啊!”

她們仨是官宦娘子,軍中壓根兒沒想著讓她們肉身作戰,光發了幾口鍋,連個豁口的佩刀都沒有。

她正叫著,忽見到白笑萍不知道哪兒來一股牛勁兒,舉起那口做飯的大鐵鍋,邦邦兩聲狂敲在敵軍的腦門上。

“我……的……天娘嘞……”左玉鏡喃喃道。

在另一頭,顧棠不斷增加著實戰經驗,當旁邊的康王不存在。

然而蕭延徽的眼神卻越來越火熱,她攥著韁繩,這會兒早就把沖上前去殺敵拋到九霄雲外。

她從來不掩飾自己,直接道:“勿翦,你這手射術實在漂亮,好在我派出去的那個人也沒傷到你分毫,那人我不要了,我身邊的暗衛隨你挑,只要你現在回頭,還跟我一起,我沒有什麽不能答應你的。”

“是嗎?”顧棠目不斜視,淡淡地道,“我是帝母的近臣,殿下要是什麽都答應我,那就離我遠一點。”

蕭延徽:“……”

真是油鹽不進!

她像一只暴怒卻又牙疼的老虎,無處下口,牽著追雲踏雪的韁繩在原地煩躁地走來走去。

顧棠卻心無旁騖,內心平靜如水。

在前方向前壓倒性地推近時,顧棠一眼瞄見在戰中以一敵三的一員韃靼猛將,那看起來是個小頭目,紅名鮮艷似血,血條已經掉到35/75了。

顧棠這一箭便飛馳而去。

箭矢沒有拐彎兒,而是精準命中韃靼人身下的戰馬。那戰馬傷痕累累,血條見底,慘烈的嘶鳴一聲後,中箭倒下。

戰馬倒下時,周圍的大梁先鋒將士也將刀槍逼壓過去,生擒了落馬的小頭目。

顧棠此刻再摸箭袋,箭袋已空。她回過神來,見到趙容的雙眼已經一閃一閃亮晶晶了,滿是星星眼地看著她,旁邊守著她的康王親衛官也臉色變得飛快。

軍伍中人,對有天賦、能征善戰的女人,總是不講道理的有好感。這代表著她們得勝生還的幾率在上升。

顧棠還沒說什麽,康王的親衛官就卸下箭袋,伸手遞給了她。

她沒接,道:“不必,該收兵了。”

親衛官立馬看向王主。

康王正要下達這個命令,聽到顧棠這麽說,立刻扭頭看她。她道:“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們之中的好多人血條還滿著就假裝驚慌失措地跑了。

誘敵深入的計策對別人或許沒用,但蕭延徽的脾氣專吃這套。

顧棠推測,深入追擊的話,一定會在不遠處遇上漠南的援軍或者伏兵,她沒說出來,只是瞥了她一眼,微笑道:“我猜你也不想四個窟窿變八個吧?”

蕭延徽臉色一黑。

她現在說話怎麽這樣氣人,隨口一句就噎得人上不去下不來,一口氣吊在胸口裏。

親衛官時刻準備著在王主大怒時阻攔勸慰,保下顧禦史性命,沒想到康王的臉色青白了一陣,竟然一甩頭:“收兵!”

-

收兵回營,顧棠客客氣氣地結交了軍府的諸位將領。

她照舊坐在大帳角落,用松節油擦拭雙手和鹿骨扳指。

松節油外用可以活絡筋骨、消腫止痛。她要隨時保持好身體狀態,免得遇到突發情況時馬失前蹄。

外面殺了幾匹救不回來的韃靼戰馬,正烹馬肉。帳內士氣大振,都提著精神商議回給鳳閣的捷報,給軍府請功。

寫功勳冊的文吏奮筆疾書。

顧棠一邊聽一邊記下,如果她不在旁邊,這些軍功誇大杜撰的成分會非常嚴重。

一片熱鬧歡聲中,蕭延徽突兀問:“抓的俘虜審出來沒有?”

周遭一寂,負責審訊的軍娘在板凳上坐不住了,垂頭喪氣道:“上遍了刑!嘴特別硬。”

“她不通漢文,你是怎麽審的?”蕭延徽追問。

“卑職手裏抓了一個精通中原官話和韃靼語言的外族行商,那個行商半道死了,剩個小郎在我手裏,那小郎跟著她走南闖北,也會兩種話。”刑訊官道,“是用他問的。”

顧棠仍舊低著頭懶洋洋地擦油,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蕭延徽瞥見她,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怎麽想的:“勿翦。”

“嗯?”顧棠還是沒擡眼看她,忙活著呢。

“你去審吧。”康王道,“你對付人有一套的。”

顧棠楞了下,指了指自己:“……我?”

我看上去哪裏像是滿手血腥的刑訊官,能兇殘地拷問俘虜了?

蕭延徽卻執著道:“我不信有你撬不出來的話。如果動刑沒用,連你也問不出來,那就殺了。”

-

深秋的雨愈發寒冷。

花廳內點著熏籠,熱乎乎的炭火將室內烘得溫暖如春。林青禾坐在蕭漣對面,陪著突然造訪的七殿下。

妻主離京後,他謹守門戶,吩咐管事和護院不許外人出入,但仍有許多鬼鬼祟祟的人偷窺家中院墻。

林青禾一時心慌。顧棠不在,他如斷線風箏般擔驚受怕,怕有人越墻作惡、怕妻主在官場上的敵人動手腳、也怕家裏新招的人其實不安好意……

他一個通房郎君,雖仗著顧棠喜歡,有些地位,但也沒辦法名正言順地替妻主社交。

一日前,七殿下的宮衛繞住了這處院落。這些侍衛守住院子,偷窺盯梢的閑雜人等便不翼而飛。

林青禾雖是小侍,但顧棠內宅裏再沒有別人,只得他接待七殿下。

蕭漣在坐榻上看書寫字、蹙眉撥算盤,他便在另一頭拿著繡棚,給顧棠做扇墜香袋、給她的寢衣整理走線,繡漂亮圖案。

林青禾幾次想開口問他的來意,但都忍住了。只是目光似有若無地看著跟在他身邊的李泉。

李泉是一等侍奴兼掌膳,地位大大提升。他一進來就悄悄地打量四周,從花廳裏的字畫和擺件之中,窺測顧棠生活過的痕跡。

一發覺林青禾在看他,李泉就馬上極其誠懇地望著對方,眼睛裏寫滿了“我把你當親哥哥待”……這種很詭異的親近神情。

林青禾噎了一下,低頭接著做手中的活計。這時,內侍長從外面進來,上前跟蕭漣耳語幾句。

蕭漣眼眸不動,說:“捆上來我看看。”

隨後,宮衛捆著三個人扔在了花廳外,隔著一道珠簾。這幾人被打得遍體鱗傷,呻吟哀嚎。

林青禾嚇了一跳,連忙看向七殿下。而蕭漣回頭問:“都是誰的人?”

珠簾外的宮衛回答:“啟稟殿下,這兩人是韓家派來的,這個是宋三娘掌管的田莊上的人。”

“盯著別人家做什麽。”蕭漣輕咳一聲,語調幽然,像一縷隨時會飄散的薄煙,“你們沒有家麽?”

幾人嚎叫求饒,聲音撕心裂肺。

蕭漣翻過手中文書的下一節:“把舌頭割了,毀去容貌,挑斷腳筋,扔到乞丐窩裏去。”

“是。”宮衛和內侍長早已習以為常。

林青禾聽得脊背發麻,他挪了挪地方,很小心地離蕭漣遠一點,都有點不敢坐下去了。誰知七殿下像是頭頂長眼睛似的,低語道:“嚇著你了?”

林青禾的手攥得緊緊的:“我……”

“坐過來。”蕭漣擡頭看他,忽然道,“別繡了,我有些話想問你,你知不知道有關於顧棠和王別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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